【二兩酒的短文集】14：外公的二胡和外婆的餃子

　　撰文/二兩酒·江蘇徐州

　　編輯/渝夫·天津河東

　　【渝言不止】

　　「每一個老人都是一本意味深長的書，都有或多或少的儲藏着關於生活的智慧寶藏。」家有一老，如有一寶，此話一點不假。

　　說起來甚是遺憾，渝夫沒見過自己的爺爺奶奶和外公外婆，從未體驗過來自祖輩的疼愛，因為他們早早就過世了。正是這個緣故，我很羨慕曾被爺爺奶奶、外公外婆疼愛過的朋友。那種叫做「隔輩親」的愛，一定很溫暖。

　　上了年紀以後，外公更喜歡拉二胡了。大一寒假回家，外公拿出二胡，專門為我演奏了《賽馬》和《良宵》。演奏過後，外公將二胡整理好，那神態像是整理一件珍貴的易碎的藝術品，然後拿出旱煙袋抽了起來。我笑着說：「外公，以後我工作了，給你買一個上等的二胡。」外公吧嗒着長長的旱煙，然後吐出濃濃的煙，意味深長地說道：「不用了。那把跟着我四十年的二胡，它的脾氣我知道，感覺最順手，對於個人來說，最順手的就是最好的。」

　　的確，據外公說，那把掛在牆上的二胡跟着他走了很多很多地方，也一起經歷了很多事情。煩心的時候，外公會用二胡解悶，一曲《二泉映月》後，任憑再大的煩惱也會忘記，也會勇敢而冷靜地面對現實；高興的時候，外公會拉二胡讓二胡跟着自己也高興一下，然後整個心也靜了下來，客觀的去評價自己所得到的成績，讓自己變得頓時謙虛謹慎不驕傲。

　　外公曾經問我有沒有自己的二胡。剛開始，我沒有聽出外公的言外之意，只是笑着說：「我連二胡都不會拉呢，怎麼會有自己的二胡呢？」外公笑着說：「每一個人都有高興的時候，或者是傷心的時候，那時候怎麼調節自己呢？像我，年輕的時候學會並喜歡上了二胡。那以後，在傷心的時候，我會拉二胡，告訴二胡，更是告訴自己，沒什麼，都會過去，要好好的面對生活；在取得一些小小成就的時候，我也會拉二胡，告訴二胡，也是告訴自己，這也沒什麼，也會過去，前面的路還很長，要冷靜，要謙虛，要謹慎，要爭取更大的成功。」那之後，我更加相信了這一句話：每一個老人都是一本意味深長的書，都有或多或少的儲藏着關於生活的智慧寶藏。那以後，我竟也開始認真尋找適合自己的「二胡」直至我喜歡上了寫作。

　　那時候的外婆變得更像一本書了，因為耳朵聽不到的原因她變得很寂靜。我們的說話，聲音若是大一些，她或許會聽見一些，甚至能插上一兩句話；若是平常說話的音量，外婆則是一言不發，微笑地看着我們，手裡收拾着似乎永遠也收拾不完的衣服，有時候還會像孩子一樣纏着媽媽或者是外公問我們在講些什麼。我知道，那時候，一位老人，我的外婆的世界是如此的靜寂，有時候，我真想知道，處於一片靜寂之中的外婆會不會突然感覺到寂寞和孤獨，但是從外婆微笑的面龐和忙碌的身影中，我可以看出，外婆依舊是幸福的。

　　再忙碌，外婆也會抽出一些時間包餃子。外婆包的餃子個頭小，比蒜頭大那麼一點，裏面的餡兒總是將餃子皮撐得鼓鼓的。我有時候很擔心這麼小，而且餡兒這麼多的餃子放在開水中煮會不會破開。但是我的顧慮是多餘的，外婆包的餃子從來沒有被開水煮破過，而且經過開水一煮，餃子變得更加晶瑩可愛了。我們都很喜歡吃外婆包的餃子，記憶中只要是我到外婆家，外婆一包餃子，我的表兄弟都會湊過來。

　　外婆曾經介紹過她之所以能做出這種餃子的秘訣，總結來說就是：面揉百遍，奇異自現。外婆說現在很多人包餃子不注意揉面，認為揉面簡直就是白費功夫，既不會使得面變多，也似乎不會發生什麼變化，其實不然，面因為揉得次數多會變得更加勁道，因為勁道，所以能做到小而不破，能包下那麼多餡兒。

　　後來我終於明白外婆包餃子中蘊含著一個大的道理。揉面是包餃子中看似不重要的事情，因此會被很多人省略掉。那些人想吃到好吃的餃子，卻又急於將已經準備好的餃子餡放到沒有揉勁道，揉到「火候」的麵皮中，最終卻是沒有得到美味可口的餃子，甚至有些餃子在沒有被放到嘴中之前就在開水中被煮破了。

　　學習不也是如此嗎？學習上不注重打基礎，急功近利，急於求成，不注重腳踏實地的學一些看似枯燥的理論知識，不注重量的積累，怎麼能夠得到質的提高，取得最終的成就呢？沒有一個很好的根基，任憑多大能耐的能工巧匠，也建不成高大宏偉的金字塔。

　　生活也是如此，一個人在這生活的旅途中前進，難免會遇到坎坷，困難。有的人生活一路順風的時候還自我感覺良好，但是一旦生活中的挫折降臨，就變得驚慌失措，甚至一蹶不振，失去信心，自暴自棄，就感覺自己怎麼這麼不幸，生活對自己怎麼這麼不公平。其實生活對於任何人都是公平的，要從中挑出不公平來，只能是每一個人面對生活中的困難、挫折、坎坷的態度如何。面對生活，我們不妨將自己當做一團待包餃子的麵糰，只有堅持下去，經過百千次揉，才能使得自己變得更加勁道。要始終相信：就是這些看似「可恨」的坎坷困難卻最能捶打磨練一個人的意志，使得一個人變得更加堅強，更加成熟，從而一步一步走向成功和完美。

　　如今，外公外婆兩位老人家已經於我在長沙讀大學的時候永遠地遠去，被時間帶走了。大三寒假回家，我沒有聽見外公拉奏的美妙的《良宵》或者是《賽馬》，我知道以後也再也不會聽到了；大四寒假回家，也沒有品嘗到外婆包的餃子，我知道，那外婆包的小巧玲瓏形如工藝品的美味餃子——我以後也不能吃到了。而外婆外公兩位老人家曾經有意或是無意之中告訴我的關於生活的一些道理卻將永遠不能被時間帶走，永遠地駐留在我內心的最深處，時時撥響我的心弦，告訴我該如何前進。

　　【作者簡介】二兩酒，「80後」非典型文藝青年。生長於楚風漢韻之地，十九歲求學於湘江之畔，二十三歲工作於北國冰城。認為天下書皆有可讀之處，關鍵在如何讀；天下人皆有可師之處，關鍵在如何師。喜讀書，詩詞文賦、經典通俗、古今文字，雖苦求解而不得解，只能不求甚解，或可得解；愛作文，毫無天賦，筆禿亦毫無大作，驀然回首多次，那人仍不在燈火闌珊處，最終無意再回首。愛交友，無論貧富高低、鴻儒白丁，凡志趣相投、三觀相合、不以財以物以權以貴以勢分人者，皆可為友，忙時或相忘於江湖，閑暇寂寞時或相濡以沫。最喜辛棄疾「喚起一天明月，照我滿懷冰雪，浩蕩百川流。鯨飲未吞海，劍氣已橫秋」，但二兩酒已醉悠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