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那急促的電話聲（小小說）

每周二，是老牛每周陪老丈人洗澡的日子，老丈人高壽八十六了，身體還挺硬朗，沒有家屬陪着，洗浴中心不讓進去，這幾年都是老牛全程奉陪。五點多一點老牛就睡不着了，懶在床上不願意起來，藉著手機微弱的光亮上網玩，這一陣子也不知道怎麼了，也許是年齡的原因，一到凌晨四五點鐘准醒，醒後再也難以入睡。
　　 初冬的早晨五點四十分，天才蒙蒙亮，老牛不得不起床，為自己準備早餐，蕎麥麵條再加上一個雞蛋和青菜。已過天命之年，這個年齡段，以清淡為主了，吃罷早飯，老牛把南屋和客廳擦了一遍，把窗戶打開，把蓋過的被晾上。不到七點老牛就被一陣急促的電話鈴震動聲給驚着了，電話是老丈人的保姆打來的，保姆六十多歲，個子矮，長得很一般，甚至有點丑，但是身體還不錯，愛乾淨還算勤快，嘴不饞，保姆在老丈人的眼裡那是一朵花。一定是有什麼着急的事。果不其然，老丈人家的暖氣又漏水了，暖氣是去年一月份換的新暖氣，怎麼又漏了呢？老牛疑惑不解。
　　 老牛悄悄地起床，躡手躡腳地穿好衣裳，他怕把在北卧室睡得正酣的妻子驚醒，妻子睡眠質量不好，為了健康，他們也開始分房入睡了。彼此互不影響，都是一把年齡了，沒有什麼新鮮感了，更沒什麼激情了，剛開始還不習慣，現在老牛已經有點適應了。
　　 老丈人和保姆住在老牛家附近的另一個小區，老牛趕緊下樓，老丈人的保姆正在樓下候着老牛，保姆對老牛說：「家裡暖氣漏了，老爺子去七馬路找人修理去了。」七馬路在哪保姆也不知道，保姆是外地農村人，分不清楚街路。
　　 老牛說：「前面的大道就是七條馬路一起去找吧。」怕八十多歲的老丈人有什麼意外，那可不是鬧着玩的，老牛變得心急如焚。
　　 往東走一會兒看着老丈人正向他們擺手呢。走過去見老丈人一臉怒氣，手裡拿着去年買暖氣的收據：「媽的，去年剛剛換的新暖氣又漏了。去年換暖氣的維修工，人家腰疼，不接活！」
　　 跟老牛說：「要不，你打電動摩托去市場跑一趟，把壞了的暖氣換了。」老丈人加重了語氣。老牛一聽早已經猜測了個八九不離十，不是人家維修工不願意接活，而是人家嫌老爺子墨跡，還斤斤計較，腰疼那是拖詞。
　　 老牛說：「你還是找去年給你換暖氣的維修工吧，暖氣是他給買的，也得找他換，咱哪知道他在哪家門店買的暖氣！」和上年紀的人交流，必須把事情說明白。
　　 老丈人一聽也對，於是又到維修工家的門市去找維修工，在維修工家門前坐下來，那氣勢不給維修決不罷休。
　　 維修工人個頭不高，六十多歲，很能吃苦耐勞的一個人。看見老牛來了，認識老牛，老牛家的水暖活也是他乾的，手藝不錯，人也精明着呢，說:「你老爺子也真是摳門，當初讓他買好一點的暖氣片，他就是不聽，你說都八十多歲的人了，還能活幾年呀！暖氣片人家廠家可以更換，但不能退給你錢。」維修工轉身小聲跟老牛說:「不願意和老爺子辦事，斤斤計較，太摳門兒了！」
　　 老牛和老丈人說:"退錢不可能，那不是找人家干架嗎？八十六歲的人了，可別惹氣了，換個新暖氣片吧！"
　　 這時維修工的老伴從屋子衝出來了，一臉的不願意，大聲地說：「你老爺子每次都不給拉腳錢，哪有你這麼乾的，誰願意給你修，告訴你這是最後一次！」
　　 維修工的老伴一口山東普通話，話里滿是怒氣.一旁的老丈人拉着臉不言語，也是一臉的不滿，老丈人可不是什麼好脾氣，現在人老了收斂了很多。
　　 老牛見狀忙過去打圓場，和維修工說:"幫忙換個新暖氣片吧，工錢不差你的！"
　　 維修工從家裡拿了新暖氣，老牛幫着拎工具，跟着老丈人去他家維修暖氣。到了老丈人家，好在暖氣漏水發現得及時，要是發現的晚，水漏到樓下，把人家屋子沖了，那就要花大價錢了。
　　 維修工把漏的暖氣卸下來，老牛打下手，暖氣余水還是不少，保姆趕緊拿來塑料袋遞給維修工，一點點把水接沒了，老牛幫維修工把暖氣抬到位置上，待把暖氣換完都快上午九點半了了，老牛覺得腰有點酸，這一陣子老牛總覺得身體有點不適，歲月不饒人呀。暖氣換完了，把水給上，老丈人把開水閥告訴錯了，結果噴了老牛一身水，老牛有點倒霉！
　　 維修工反覆和老牛老丈人交代：「卸下來的暖氣我可以去換新的，換上的暖氣和手工費你老得付錢。」老丈人慢騰騰地從褲兜里掏出錢，付了暖氣費和維修費，老丈人有退休金，退休金也不算少，可是雇保姆的錢一分都不能少，說是保姆，其實老丈人太痴情把人家當老伴看待，年年都得給人家漲工資，要麼人家早就溜之大吉了。
　　
　　 剛把活忙乎完，妻子就來電話了，問老牛咋還沒有到家，老牛說一會到家，回家後，老牛把剛才發生的一切跟妻子敘述一遍：「告訴你也沒有用，你也幫不上什麼忙，還影響你的睡眠。」
　　 妻子也是和老丈人一樣，火爆脾氣，刀子嘴，豆腐心。幾十年的夫妻，不是誰怕誰，不愛惹閑氣了，氣病了還得花錢治療，相互包容吧，男人怎能和女人一般見識。
　　 妻子問老牛換暖氣花多少錢，老牛回答花三百元。妻子從信封里拿出三百元，給老牛。老牛說：「是你老爸拿的錢。」
　　 妻子一聽把三百元搶回來，不給了：「我爸有錢，不給他。」老牛說：「你要是早晚都把錢給你老爸，那就早點給，要不然老爺子上火，一有病，還得花更多的錢。」
　　 老丈人每個月退休金由妻子負責開，剩下很少的一部分妻子給攢着，以防有什麼事情應急。老牛知道，老丈人手頭空，有錢也攢不下，給誰花了，禿頭上的虱子明擺着呢。
　　 妻子表揚老牛這件事做得漂亮，是他們結婚三十多年做得最棒的一件事。老牛說：「咱老口的家務活，你幹得多，我也得為你分擔點呀！」妻子摟着老牛的後腰，老牛覺得渾身有一點發熱，可是一瞬間這種感覺就消失了……吞吞吐吐地說：「我……我約好了和你老爸洗澡呢，晚上還要參加好哥們的生日宴呢！」
　　 這時老牛的電話又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