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想到的一個問題是,一個人感知到的許多美好,他會不會也必然地會感到到更多的醜惡。這可能也是《道德經》中所講述的一個原理。眾人皆知美知為美,斯惡已,眾人皆知善之為善,斯不善已。小時候有過這樣的一個體驗,剛吃過一個很甜的糖,再去吃一個稍甜的水果,就感覺不怎麼甜了。反過來,如果吃到一個很苦的食物,再去吃一個很甜的。就會感覺特別的甜。由此再深入下去,我們由感官而產生的感覺其實是很不真實的。它是否是在不斷地對比中產生的?
我們人的眼睛也是這樣,剛從一個亮堂的地方走進暗處,頓時會覺得什麼都看不見了,但過了一段時間以後,又會覺得暗處的一些地方也慢慢地明亮了起來。這可能也是經歷了兩個過程,首先是從明亮的地方一下子到了暗處。這時,眼睛幾乎是什麼都看不見的,但過了一會,暗中也是有自身的明暗層次的,這樣的明暗層次又在人的眼中形成了對比。不久,人們又可以在暗中看見那些稍微明亮一些的地方了。
許多的文學家、藝術家可能也是處於這樣的狀態。從結果的角度來講,他們創造出極具有美感的作品時,也會必然地深深地感知到醜惡。所以他們一方面極具有創造力,另一方面也常常會感到糾結、痛苦、抑鬱。比如梵高、海子、顧城。或許可以反過來講,偉大的文藝者必須具備一項能力,從醜惡、痛苦、煩惱中,提煉出美好、快樂、幸福。但他們在做這樣的事情的時候,也同樣可能會身陷其中而無法自拔。
在《紅樓夢》中,我們看到一個由盛而衰的賈府,在賈府沒有衰敗之前,諸如賈寶玉這樣的人,每天都享受錦衣玉食的生活。但也正是因為享受過這樣的生活,當賈府衰敗的時候,儘管賈家仍然還具有超過一般家庭的家底。但是賈寶玉這樣的人對貧窮落魄的感受會超越很多的普通人。嚮往美的、好的,是人之常情,但是一旦執着起來,也就同時埋下了痛苦的種子。而許多的哲學流派則是對世間美好的超越。它會教人們認知,即便美好也好,醜惡也罷,都不過是一種相對的價值。我不必刻意摒棄它們,但也要能夠不為其所動。
人很多的感受是對比出來的,這對比其實就是佛教中所講的分別。我們在生活中經常講,不要攀比,其實只要活在現實生活中,就必然會比。只是了解到一些深刻的道理後,一方面可以讓自己比得少點,有意識地克服攀比的心。另一方面可以化外在的攀比為內在的攀比——學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