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落異國十四年，回首「東方維納斯」蟬冠菩薩像的回國之路

追索海外文物，向來是一個國際難題。能夠成功追回，往往需要現收藏者具有高度的文物倫理和國際道德，也與文物原屬國的綜合國力、國際地位上升有着很大關係。

我國有一尊被稱為「東方維納斯」的雕像——青州龍華寺東魏蟬冠菩薩像。這件稀世珍品，出土後曾經被盜賊偷竊，流落異國十四年，其回歸祖國的歷程堪稱中國走失文物回歸祖國懷抱的一個典範。

龍華寺遺址，美神現世

上個世紀，在山東的一個叫做博興的縣城，曾經多次發現銅佛窖藏、石雕、磚瓦遺物。這些發現暗示着考古隊員，這裡埋藏着一處大規模的佛教寺廟遺址。

第一次是1976年3月，博興縣城東北10公里處，張官大隊農民在推土墊房基時偶然發現一處窖藏，坑中整齊地埋藏多件佛教造像，出土時均整齊排列在土坑之內，具體數量已不可考。但是當文物管理人員到達時，現場已經遭到破壞，出土造像由此散失民間。

不過，經博興縣文物管理所徵集，陸續在民間搶救收回了72件造像，包括造像碑1件，較為完整的造像25件。其中，9件有明確紀年銘文，年號有：武定、天保、乾明、太寧、天統和武平，均為東魏北齊時期。

在收回的文物中，有一件斷成三節的菩薩像，造型十分優美。因為菩薩寶冠上刻着一隻蟬，被稱作「蟬冠菩薩像」。

第二次是在1983年，崇德村在取土時發現一個銅造像窖藏，清理出造像101件。1981-1984年間，博興縣文管所的李少南作過調查，在這裡發現到了許多相關遺物遺迹。

第三次是1990年，張官村村民在村北挖魚塘時，又發現了造像、建築構件、陶瓷器等。

經過查閱歷史文獻記載，考古學家確定這裡是山東青州龍華寺遺址。

從北魏到東魏北齊時期，河北、山東迎來了雕造佛教造像的高潮。青州，是當時山東地區的造像中心。青州龍興寺，博興龍華寺，造像風格比較相似，可視為這一時期青州石雕造像的「標本」，是這個時代的藝術典範。

第一次徵集回的那件蟬冠菩薩像，通高133厘米，菩薩像頭後有巨大的頭光，戴蟬冠，嘴角微翹，面含笑意；上身穿袒右衣，覆搭披帛；下身穿着長裙，密集褶皺正應着曹衣出水的形容。專家判斷其年代應該是東魏。

這樣身軀修長、輕靈動人的雕像，已經不僅僅是一個供人膜拜的對象，而是一件水準極高的藝術作品。因其手臂斷裂，有「東方維納斯」的美譽。

不過，我們現在大概也不需要這種以西方美神妝點門面的稱號，下文還是稱之為「蟬冠菩薩像」。

意外失竊，漫漫追索路

這件雕像一經展出就廣受讚譽，也因此為盜賊垂涎。

1994年7月4日深夜，山東青州大雨滂沱，這件珍貴的遺產被不法分子偷走並走私出國。

博興縣文管所的這件蟬冠菩薩像的檔案上，清楚記錄著「1976年5月張官村出土」，「1994年7月4日夜被盜走」。

被盜後，這件雕像不知所蹤。

1999年，博興縣文管所從外國友人處獲得一個消息：日本滋賀縣的美秀（MIHO）博物館於1995年從倫敦的藝術品交易市場上拍賣走了一尊佛教雕像，十分類似博興縣失竊的那尊菩薩像，這尊雕像現在美秀博物館展出。

日本美秀博物館

這位外國友人名叫馬里奧·羅伯特，是瑞士的一家專門為各國追索流失文物的民間組織——米西奈斯古代藝術基金會的主席。他將相關圖冊拿給博興縣文管所的人看，他們一看就驚呼：這是我們的！

博興縣文管所隨後將來自羅伯特先生的消息報告給山東省文物局。

1999年年底，中國社科院的楊泓先生收到了一封託名「宿白」的信件，寄來了一份日本美秀博物館的圖錄，其中一頁是一張菩薩像照片，這頁夾着一張紙寫着「國寶」兩個字。經辨認，這尊青石蟬冠菩薩像正是於1994年7月被盜、出土於博興縣龍華寺遺址的蟬冠菩薩立像。楊泓先生也托學生將信件內容轉交給了山東省文物局。

2000年，綜合了以上情況，山東省文物局正式向國家文物局報告，希望追回屬於中國的文物。

當年8月，國家文物局便走訪日本美秀博物館，決定協商收購回這尊珍貴的文物。

順利追回，實現共贏廣受讚譽

這尊蟬冠菩薩像出土信息、照片在檔案和報刊中均有文字記錄，失竊情況也在檔案中有清楚登記，是一件無可辯駁的被盜文物。

證據確鑿，當時美國、日本的許多媒體都有報道，關注流失文物回歸原屬國的國際倫理問題，將這一事件上升到道德高度。

美秀博物館不得不認真考慮如何處理這件造像。

國家文物局立場十分堅決，同時也願意與美秀博物館建立合作關係，採用保留所有權、限期租借的方式與日方協商。

由於雙方都比較有誠意，這次協商是比較順利的。2001年4月，協議達成，美秀博物館將造像無償歸還給中國，同時，國家文物局將此立像租借給美秀博物館展覽至2007年。

2008年1月，流失海外長達14年的北魏菩薩立像終於回歸家鄉山東省，入藏山東博物館。這一年也是山東博物建館十周年。

美秀博物館在英國藝術品市場購買該雕像支付了巨額錢款，為了彌補其損失，按照協議，蟬冠菩薩像此後每五年到美秀博物館展覽一次，每次展期持續半年。

國內媒體十分讚揚這次文物追回行動，海外媒體如日本《京都新聞》也從正面角度對這一事件進行了報道，一方面讚揚美秀博物館無償歸還文物的國際主義精神，一方面讚揚中國對美秀博物館的正義性補償。

蟬冠菩薩像的回歸，是我國文物追索中十分典型的成功案例，對中日雙方是一次國際聲譽上的共贏。

目前，這一造像立於山東省博物館「佛教造像藝術展」展廳，迎接着前來參觀的世人。

往事越千年，在燈光的聚焦下，殘缺的雙臂透露出歷史的滄桑與厚重；永恆的微笑，默默訴說歷經風塵的往事遺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