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時,我在拉東香嘎渡口撐牛皮船。」兵兵老人摩挲着布滿老繭的雙手,聲音低沉而有力。「那時候,河上沒有橋,想要過河,只能坐船。牛皮船坐滿了人,搖搖晃晃的,稍不留神就可能翻船。」說到這裡,老人眯起眼睛頓了頓,彷彿又看見了湍急的河水,「冬天河水冰冷刺骨,夏天又常有急流,渡河的人提心弔膽,於是大家都常說『過拉薩河就像闖鬼門關』。」
如今已逾八旬的兵兵老人,是拉薩市蔡公堂街道香嘎社區的居民。曾作為拉東香嘎渡口的船夫,兵兵對曾經的經歷仍記憶猶新。「夏天劃牛皮船,冬天撐木船」,老人掰着手指細數當年的營生。那些與風浪搏鬥的日日夜夜,那些焦急等待的渡客面孔,都深深印在他的記憶里。「有時候,擺渡過河,渡客們一等就是三四天,特別是遇到惡劣天氣,根本不敢開船。」老人回憶道,「最着急的是林芝、山南等地趕來的商隊,帶着牲口馱着貨物,困在渡口時牲口餓得直叫,商人們急得直跺腳。可我們也只能等風浪小了才能開船。」
擠滿人的牛皮船在急流中搖晃前行,每次渡河都令人提心弔膽。更讓人焦急的是,渡船常常不能準時出發,渡客們不得不早早就在岸邊苦等。這段經歷在百姓口中化作了一首戲謔的歌謠:「拉東香嘎渡口,趕早坐船出發,走到布達拉宮,已是日頭西斜。」樸實的民謠道出了人們對渡口延誤的無奈,也成了那個交通不便年代的真實寫照。
渡船不僅難等,價格也貴。舊社會時,渡口由貴族香嘎瓦掌控,船費隨意漲價,百姓敢怒不敢言。1954年,中央撥款修橋的消息傳來,貴族卻變本加厲地提高船費,直到拉薩大橋通車,百姓才終於擺脫了渡船的束縛。「大家當時高興極了,再也不用看貴族的臉色了。」老人笑着說,「那時候民間還編了歌謠,『西藏得到解放,河上架了新橋,夏蘇胖子大媽(指掌管渡口大權的貴族香嘎瓦),嘴上打了估如(指大橋修建以後,再也不用求渡口官,渡口官從此斷了收入)』,所以拉薩大橋又被人們叫作『估如桑巴(失去斂財機會的橋)』。」
「要致富,先修路」這句老話,在雪域高原得到了最好的印證。橋樑與道路,不僅見證着一個地區的發展速度,更記錄著時代的變遷。它們如同大地的血脈,道路延伸之處,經濟活力隨之涌動;橋樑飛架之地,百姓生活更加便利。
1965年,拉薩大橋建成通行,拉薩河上誕生了第一座鋼筋混凝土大橋,在西藏交通史上書寫了嶄新的篇章。通車後,它不僅縮短了拉薩河兩岸的距離,更打通了經濟發展的命脈,成為促進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紐帶。

1965年拉薩大橋建成通行時的場景。
60年光陰流轉,拉薩大橋就像一位飽經風霜的老者,默默注視着古城的滄桑巨變。如今,藏熱大橋、納金大橋、迎親橋等十餘座現代化橋樑如珍珠般串聯在拉薩河上。

現代化的拉薩柳梧大橋。記者 邊巴 旦增曲扎 攝
兵兵老人時常會來到拉薩大橋旁,靜靜地望着這座老橋,斑駁的欄杆默默訴說著歲月的故事。他出神地聽着橋下潺潺的流水聲,那聲音彷彿還夾雜着當年渡口的槳聲。
「現在的年輕人可能想像不到,以前過河有多難。」老人撫摸着橋墩上斑駁的痕迹,輕聲說道,「這座橋啊,它承載着我們這代人的記憶,永遠都在這裡。」這座橋,承載的不僅是人來人往,更是一段沉甸甸的歷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