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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不相見,如此便可不相戀;
最好不相知,如此便可不相思。
——倉央嘉措
如果不相見,就不必面臨與戀人分離的痛苦。
可有的人,不是你不想見就不見的,
可有的人,也不是你不想愛就不想愛的。
造化弄人,事與願違,總是讓人很無奈,逃不掉,躲不掉,不得不去面對。
都說有愛才會有恨,陸欣不知道自己愛沒愛過傅凌,但她知道自己一定是恨他的。
北城的雪越下越大,放眼望去一片白色。
傍晚,天色已經暗沉,路燈下,陸欣一張臉蒼白如紙,唇色烏青。
她和跪在地上,頭髮和眉眼間沾滿了雪,臘月刺骨的寒風,如刀割般劃在臉上,她眼前一黑,暈倒在雪地里。
那一刻,她想。
就這麼死了多好,死了也就解脫了。
她被傅凌囚禁了三個月,今天好不容易跑了出來,可沒跑多遠,又冷又餓的她再也跑不動了。
在這法制社會,偏偏傅凌就是那個什麼都不怕的鬼。
他說:「陸欣,你的父親毀了我的家庭,所以我也要好好折磨你。」
才開始,他不是那樣的,不然陸欣也不會上他的當,跟他回到他那個暗無天日的家。
才開始,他對她溫柔,對她有耐心,每天變着花樣討她的歡心。
二十歲的陸欣,第一次嘗到了愛情的甜,她逐漸喜歡上浪漫又溫柔多情的傅凌。
交往了半年,傅凌想方設法把陸欣誘哄着帶回了家。
她的第一次給了他,卻被傅凌扇了一巴掌,像瘋了一樣,他的眼眸通紅,咬牙切齒,像是來自地獄的惡魔。
「陸欣,你可真賤啊,這還沒結婚呢,你就勾引我,真是不要臉,和你爸一樣不要臉。」
陸欣張了張嘴,脖子被掐住,發不出聲音來,也突然失去了求生的意識。
就在她以為自己快要死的時候,傅凌放開了她,漠然地看着她因為缺氧而漲到紅紫的一張臉。
他聲線寒涼刺骨:「你以為我會掐死你,是嗎?」
「陸欣,你別做夢了。」
「陸欣,你要還債啊,父債子還,你那老畜生父親沒有兒子,所以只能你這個女兒替他還。」
「陸欣,我會慢慢折磨你的,會讓你知道得罪我,會有什麼下場。」
陸欣喉嚨里發出急促而痛苦的聲音,卻根本沒辦法說出完整的話來。
她極其狼狽地拉了被子蓋住自己,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
「我爸,他,他和我媽離婚了啊,……」我都沒跟他。
她的話還未說完,便被傅凌一把抓住頭髮,狠狠一扯。
她連人帶被跌倒在地。
「他離婚了,他勾引我媽,害死了我爸,我先收拾你,再去殺了他,我要讓他生不如死,讓你也生不如死。」
原來是這樣。
陸欣苦笑一下,她怎麼就不知道,原來自己喜歡的這個人居然是父親小三的兒子。
這世界還真是小,她居然喜歡上仇人的兒子。
仇人的兒子呢,卻是為了報復故意接近她,對她好。
可她卻還傻傻地以為自己找到了真愛。
「今晚你就睡地上吧!」
陸欣被踹了一腳,疼得她捂住了肚子。
傅凌拿了衣服去衛生間,洗了差不多一個小時,他才出來。
路過她身邊的時候,又是一腳。
「陸欣,你可真臟!」
陸欣看了一眼被子上的紅色印記,譏諷一笑,「我臟你還不是碰了,你以為洗就能洗乾淨了嗎?」
傅凌對着她的肚子又是一腳,「少拿話激我,我願意碰你就碰,不願意碰的時候,你就睡在地上吧。」
那一夜,陸欣一夜沒合眼,快天亮的時候腦袋又暈又沉,再次醒來的時候,她換上了乾爽的衣服,手背上正在輸液。
沒見傅凌的人,旁邊守着她的是個阿姨。
見她醒了,女人似乎鬆了口氣。
「姑娘,你醒了?」
陸欣微微點了點頭,雙目無神地看着天花板。
女人繼續說道:「你昨晚發燒了,少爺可擔心了,半夜打電話叫來醫生給你看病。」
擔心?
他是擔心她死了,他沒折磨的對象了吧。
陸欣閉上眼睛,試圖把昨夜的不堪都通通忘掉。
親身經歷過的事,怎麼可能說忘就能忘呢。
她又昏昏沉沉睡了過去,再次醒來的時候,已是中午。
傅凌回來了,他要伸手去抱她,陸欣嚇得退了退。
「過來,別逼我對你發脾氣。」
陸欣看着他,害怕得渾身發抖。
「陸欣,你過來,我命令你,趕緊過來。」
陸欣不得不朝他移過去,他彎腰將她抱了起來,像以前談戀愛的時候那樣,把她抱在懷裡。
「陸欣乖,我帶你下去吃午飯。」
陸欣冷冷笑了笑,「傅凌,你不去當演員真是可惜了。」
「是嗎?我覺得也是。」他說。
他垂眸看了一眼陸欣,「如果你不是那個人的女兒,該有多好。」
陸欣不明白他這話的意思。
「陸欣,人得信命!」
傅凌把她放在椅子上,親自喂她吃飯,桌子上的飯菜都是她喜歡的,可她卻沒有一點胃口。
吃了飯,他幫她穿上鞋,帶着她到院子里逛。
「傅凌,你要怎樣才肯放我離開?」陸欣問他。
傅凌笑了笑,「放你離開,你可能還不知道,我們是合法夫妻吧?我們領了結婚證的,我怎麼可能放你離開。」
她又沒失憶,她怎麼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和他領了結婚證呢?
傅凌從兜里掏出一個紅色本子出來。
真的是結婚證!
他翻開了遞到她眼前,「看到了嗎,我和你的照片和名字。」
陸欣眯了眯眼,過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傅凌,既然我們都有了結婚證,那麼我們好好在一起吧,我會好好彌補你,我父親做的事,真的不關我的事啊,他也傷害了我和我媽媽。」
「好啊。」傅凌說。
陸欣以為他是真的聽進去了,心裏暗暗鬆了口氣。
她能理解他的恨,能理解他的痛苦。
父親間接害死了他的父親,如果不是父親,他有一個幸福美滿的家。
傅凌那晚對她極其溫柔,還幫她洗了澡,抱着她睡覺。
陸欣起得很早,她心情很好地起床給他做早餐,送他到門外。
這樣的日子維持了幾個月,陸欣懷孕了。
是傅凌親自帶她去醫院檢查的,傅凌當時很高興,嚷嚷着要給她買補品,要好好照顧她。
可就在第二天,傅凌帶了一個女人回家,兩人旁若無人的親熱,他把那女人摟在懷裡,讓陸欣去給那女人端水來洗手,洗臉。
陸欣明白,以前的那些甜蜜不過是他故技重施演的戲。
等她懷了寶寶,又來給她致命一擊。
她不敢惹怒傅凌,按照他的吩咐去接了一盆熱水端到客廳,為那女人擦手擦臉。
毛巾剛碰到她手,女人尖叫着把她推開,「啊,你這是想燙死我嗎?」
陸欣跌坐在地,旁邊的阿姨看了不敢上前幫忙,暗自搖頭。
少爺這是造的什麼孽啊?
夫人懷了他的寶寶,他還找人來這麼折磨夫人。
平時,他不是很心疼夫人的嗎,今日又是為何啊?
陸欣又去端了一些涼水出來,這次女人還是沒放過她,一巴掌打在她臉上。
「真是廢物,做這麼點小事都做不好,難怪傅凌不喜歡你。」
陸欣看了一眼旁邊的男人,男人冷眉冷眼地看着她,沒有丁點反應。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少趟,那女人才放過了她。
傅凌帶着女人出了門,陸欣想又,門口有人把守。
「夫人,您哪兒都不能去。」
她只好回房。
在醫院的時候,她明明看見傅凌很高興的,他抱着她說:「老婆,我當爸爸了。」
他還很小心地一路護着她回來。
可才一天,他又發瘋了。
肚子的孩子,陸欣也很喜歡,可是有這樣的一個父親,她不敢冒險生下來。
她想逃,可又逃不掉。
傅凌把女人帶到一個沒人煙的地方停下,一巴掌扇了過去。
「你居然打她,是誰給你的膽子?」
女人捂着臉,「你不是說要折磨她嗎?」
「我讓你折磨她,沒讓你動手。」
「你不是恨她嗎?為何又捨不得她被打。」
「那是我的事,你就在這好好反省吧。」
傅凌把她丟下,後面傳來女人聲嘶力竭的哭聲。
看到陸欣挨打,他心疼。
他當時真的很想發作,可他生生克制住了。
他已經好久沒折磨她了,昨天知道她懷了他孩子,他當時確實很開心。
可昨夜他夢見了父親的慘死,他嚇醒了。
汗水打濕了衣服,懷裡的女人卻睡得香甜。
他當時恨不得一把掐死她,他控制住了。
所以找了人氣她。
傅凌沒有回家,住在了公司。
他每天來來回回地看着監控里的女人,她飯吃得不多,孕吐得厲害。
他眼眸通紅地看着她,心裏很難受很糾結。
他想關心她,可又覺得對不起父親。
他瘋了一樣地把東西扔了一地,後來又一樣一樣撿起來。
他每晚偷偷回去看她幾眼,見她睡得很香,他輕輕地吻她的臉,吻她的肚子。
眼淚滴在她的臉上,她的身上,陸欣伸手摸了摸臉,醒來卻什麼都沒看見。
她以為自己是在做夢,又繼續睡了過去。
一晃到了冬天,她也被傅凌關了三個月了,肚子大了許多。
在這期間,傅凌都是偷偷回去看她,陸欣並不知道,她以為他早就和那女人雙宿雙飛了。
這天,陸欣試着去開門,門居然開了。
外面燈亮着,但一個人都沒有。
陸欣想,這是逃跑的唯一機會。
她顧不得穿外套,連鞋都沒來得及換,便跑了出去。
肚子餓,外面下着雪,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終於體力不支暈倒在雪地里。
傅凌一個人在客房裡喝酒,他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他看見她跑出去。
他是故意的,他放她離開。
他不想再傷害她,也不敢再愛她,所以只能放了她。
這樣她好過,他也不用對父親愧疚。
他知道陸欣永遠不會原諒自己,那麼他就放她離開吧。
傷害過她,她怎麼可能心無芥蒂地和他過一輩子呢?
傅凌喝了很多酒,最後在醫院醒來。
「哎,可憐啊,那姑娘懷着孩子就這麼冷死在雪地里。」
「也不知道是遇見了什麼事,完全沒有求生意識,送醫院來的時候都還有呼吸,可沒能搶救過來。」
「一屍兩命啊,真是造孽!」
傅凌雙目赤紅,他緊緊拉着說話人的手,「誰,誰死了?」
「一個年輕姑娘,就在那搶救室!」
傅凌放開她,往搶救室里衝去,護士正要替陸欣蓋上白布。
傅凌沖了過去,果真是陸欣!
他感覺自己呼吸都停了,心口一寸一寸地疼,宛如正在被人凌遲。
他緊緊地把人抱在懷裡,眼淚止不住往外涌。
「欣欣,我不是放你離開了嗎?你為何不走,為何還在這兒。」
「你這傻丫頭,怎麼還不走啊,快走吧,別躺這兒了,快走!」
「你不走,那麼我帶你回去,帶你回去,回去我對你好,好不好?」
「先生,她已經過世了!」護士忍不住提醒道。
傅凌轉過頭,很冷地說:「胡說,她只是睡著了。」
「欣欣,老公帶你回家,這兒不好,你說你最不喜歡醫院。」
「你還說生寶寶都不要來醫院,對,我們回家,請家庭醫生。」
他抱着冰冷的陸欣一步步走出病房,走出醫院。
外面大雪紛飛,他就那麼抱着她,一步步走回了家。
家裡的傭人嚇了一跳,看着了無生氣的陸欣,心跟着疼。
「少爺,夫人她……」
「她只是睡著了,你們聲音小一點,別吵着她……」
傅凌把她抱回卧室,拉了厚厚的被子替她蓋好,溫柔地親着她的臉,她的唇,手放在她的肚子上。
「欣欣,我再也不和你賭氣了啊。」
「我們一家人好好過日子,我對你的愛早就超過了恨,我不能沒有你。」
「欣欣,我怎麼覺得心那麼疼啊,我是不是要死了?」
「欣欣,我死了,你和孩子怎麼辦啊?」
傭人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都不敢去勸阻。
後來,聽說再也沒見過傅凌。
那個對陸欣又愛又恨的男人,最後死在了陸欣的面前。
他死的時候,唇邊帶着笑容。
因為有了因為,所以有了所以。既然已成既然,何必再說何必。
如果早知道愛多於恨,那麼就不會有悲劇。
————全故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