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子黃時——致逝去的青春


我的推測得到了證明,回到學校的第一天,同學們便用怪怪的眼神看着我,當我走在路上的時候,而且還會聽到些許竊竊的議論,但當我把頭轉向他們的時候,他們便一聲不吭了。

在學校的日子味同嚼蠟,上課我連一個字也聽不進去。每天的每天,當梅子騎着漂亮的車子從我眼前飄逸地飛馳而過時,我都會在心中千百次地說:「梅子,梅子,你下來吧,下來和我說說話呀。」然而怯懦又一次擊中我。

我曾在無人的空谷一百次地呼喊:「上蒼,你給我勇氣吧!」但除了空蕩的迴音,什麼也沒留下。會有奇蹟出現嗎?等着吧,我自我安慰着,那為什麼不給她寫封信呢?也許她會來的。但寫些什麼呢?我鋪開稿紙,一個個小小的方格便對着我微笑了。我拿起筆,寫下去:

「梅子,我有重要的事對你說。晚自習下後,我在滄浪亭等你,希望你不要使我失望。」

張儀生

2006 .6.20

寫完這幾個字,我如釋重負,長舒一口氣。梅子她會來嗎?會的,我在暗暗地給自己打氣。但怎樣穩妥地把紙條傳給她呢?噢,對了,趁課間活動她不在時,把紙條偷偷夾在她的語文課本里。當我偷偷地做完這一切後,便像賊一樣逃離了教室。

等待梅子像是在等待一個遙遠世紀。當上晚自習的學生都走完後,梅子始終沒出現在我的視野中。她今天晚上是上晚自習的呀,會不會是她沒有收到呢?不會,我是把紙條夾在她常愛翻的語文課本里的,況且今天早上就有語文課,那會不會是給鍾奇發現而給撕毀了呢?也不可能呀,我夾紙條的時候,教室里是一個人也沒有呀。

況且,今天見鍾奇,他很平靜,也沒有什麼異樣的表情。那麼,是她不屑與我見面了。或者還有其它原因,我的心頓時象被寒風掠過的傷口,疼痛剎時瀰漫了全身。不,我不能放棄,我要見到她,我有話要對她說,這種信念象毒蛇一樣嚙噬着我,促使我又拿出稿紙,把最虔誠地希望寫在那方潔白的稿紙上。

「梅子,今晚七點半,我希望能在石榴樹下見到你,我有重要的話對你說,如果你不來,我會一直虔誠地等待下去,直到你來為止。」

張儀生

2006.6.25

寫完這幾句脅迫性十足的話,我暗自得意。這次,她會來赴約嗎?當我把這張紙條象上次一樣鄭重地夾在她最喜歡看的語文課本里的時候,我已在想像美妙地見面場景了。

漫長的等待是最難熬的,當那個時刻逐漸向我逼近的時候,我的恐懼也隨之一分分滋長起來。七點二十分,我便懷着忐忑的心情站在石榴樹下了。時間在一分一秒的慢慢度過。七點三十五分,她還沒來,我的心在希望中漸漸沉落下去,她還會來嗎?我在心裏編織着一千個她會來的理由,但當八點鐘到來的時候,這一千個理由便慢慢幻化成一個理由,她根本不可能再來了,我的心沉落到極點,象打了敗仗的傷兵一樣搖搖晃晃地向家走去。

夜很黑,幾隻夜遊的螢火蟲鬼火一樣在我的眼前晃蕩。村口的廣播歌聲哀婉,是迪克牛仔的《最後一首歌

沒有掌聲

沒有客人

我的眼睛

看向黑暗之中

面對回憶

世界是多餘

我的歌里

只剩我自己

在快打烊的深夜裡

我的心

我的夢

這一夜

又將是無處可去

最後一首歌

讓我想起遠去的你

我的孤寂

沒有關係

只是誰來收拾命運的嘆息

最後一首歌

我累得不想再使力氣

我好想你

更想愛你

只是我早放棄

生命會有奇蹟

那個夜晚,我的自尊心受到了可怕的傷害,我想不通她不來的原因,我更不能接受她一言不發,不屑一顧地輕蔑。當我蹣跚着走到家門口的時候,媽媽正憂傷而焦急地站在門口。這時我才突然想起,今天是星期五,正是我回家的日子。

我像受了極大委屈似的,撲到媽媽懷裡,嚎啕大哭起來,媽媽則緊緊地擁抱着我,我看到她眼中閃着晶瑩的淚花。她輕輕地撫摸着我的頭,但奇怪的是,她什麼也沒有說,這成了我多年來百思不解地一個謎。是我變了,還是我改變了媽媽,一向喜歡嘮叨的媽媽。

在沒有光明的黑夜獨自漫行,註定是一次苦澀的孤旅。當我再一次垂頭喪氣地出現在教室里的時候,梅子的眼光不像原先那樣和善悅人了。

她在用怪異、輕蔑地眼光回敬着我偶爾羞怯而渴望地眼神。我簡直無地自容,我真像犯了十惡不赦之罪嗎?我在心裏一千遍地呼喊,梅子,你聽我說。但是,這樣的機會還會再來嗎?

梅子的作息時間還是那樣有規律,對她來說好像什麼也沒發生,她還像往常一樣,上學、玩耍、回家。而我,卻象一個來自異域地怪物,艱難地生活在這個日益陌生的世界中。同學們的冷漠、嘲諷、孤立我已視若不見了,但留在心靈的那條繩卻在時時撕扯着我敏感的神經。我和誰都不願說話,在五百多人的學校,我成了名副其實的「怪人」

(未完待續,敬請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