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西邊有座山——(人生三夢 之一)
說來也真的很奇,我出生在安徽西北部的一個小城,境內除了一條淮河的主要支流大沙河蜿蜒東流外,縱目四顧,儘是一望無際的淮北大平原,連座一二十米高的土墩都很難看得到。
可在我的童年,竟然無數次的夢見我家西邊有座山——那山連綿不絕,又高又陡, 山腰有很大的石台,還有合抱粗的樹,我常常是爬過一山又一山……每當我從攀爬的夢中醒來,總要在現實與夢幻中困惑很長時間:這山到底在哪呢?
這個夢一直困擾我很久,一是童年家庭困難,從未出過遠門,更不用說是見山了;二是這類夢境反覆出現,時間跨度長達數年。
也許是夢中景象的反覆刺激,我對山一直很渴望,甚至,每當讀到與山有關的文字,如大山深處,山區、山村這樣的字眼,都會令我憧憬激動。因此,這類文章也是我的最愛。
第一次看到山,是在1973年的夏季,我奉母命前往霍邱,去看望自解放前與我母親分別後就再未相見過的姨媽。
出發時自界首至阜陽至阜南,而後自安崗我大舅家邊的淮河灣里坐船。那時,交通極不便利,僅去就在路上走了三天。
返回時則是自霍邱坐車西行。當車行至一不知名處,我眼前陡然一亮:山!在公路前方的地平線上,真真切切的有一座山!我挺直身子目不轉睛地看着越來越近的山——準確地說,那其實只是個不到百米的小山包,可這已足以令我激動不已了。
車子駛過山腳後,我一直回望,直到那山再從地平線上消失。自然,伴隨我的興奮,我的脖頸也足足酸疼了好幾天。這也許是少年時代最令我興奮而且難以忘卻的一件事了。
第一次登山,是在兩年後。相山,有東晉古剎,在皖北很是有名。相山不高,但山頭綿延相連,大大小小也有十來個,竟被我一氣跑了個遍,以致累得差點下不了山。因為我總想看看——山那邊是什麼?
此後,我與山的際遇就多了起來,尤其是我在異地生活時間最長的兩個地方,恰恰城西方向都有山,真不知是巧合,還是命中注定的。
可以說,對山,我已到了近乎痴迷的程度。有時出差,車行山中,我總會打開車窗,使勁呼吸那清新的山風;如果可能,我都會在山上站一站,看石奇瀑飛,煙雨身繞;聽鳥鳴林海間,獸嘯雲深處。
可以說,無論是北方荒山野嶺的古樸蒼涼,還是南國月月季季花不同的青山翠峰,都深深吸引打動着我。
我驚異于山有多高、水有多長的奇妙自然,我慨嘆懸崖千尺、一柱擎天的鬼斧神工,我流連於潺潺溪流旁的羊腸小道,我沉醉於林濤陣陣中的牧童笛歌,而那素有青山白畫之稱的山間民居和遼繞在白雲深處的裊裊炊煙,更是使我心馳神往暇思萬千……
此生,我爬過五嶽之首的巍峨泰山,雄險之極的西嶽華山等無數名山大川,可讓我最難以忘懷的竟然還是第一次見到的那個無名的小山包。
如今,膝傷使我不能再爬山了,但我對山的割捨不斷的那份情感一直讓我不能釋懷。當我最終決定買房定居時,我想也沒想就把我的家安在了城西方向。
因為,我想圓我無法解釋的童年時代的那個夢——我家西邊有座山。
因為,我還是想知道——山那邊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