褪去欲滴翠綠擁抱秋之浪漫的大白菜（鄉情散文）

文：上沙沃

遍地都是農作物，有金燦燦的玉米，高梁像漲紅了臉的小姑娘，蘋果金光閃閃香飄四溢。一個個又大又圓的南瓜在睡覺。徜徉於深秋畫廊，幾多不舍，幾多惆悵。

秋風輕輕的來，柔柔的吹。拂過山川、田野、河流，醉人的秋風，揮筆潑墨，讓人間換了新顏。楓葉美如朝霞紅遍山嵐，楊樹葉兒滿園盡帶黃金甲。這個季節，知道要收白菜了。

白菜是十字花科，芸薹屬二年生草。白菜比較耐寒，喜好冷涼氣候。白菜營養豐富，菜葉可供炒食、生食、鹽腌、醬漬，外層脫落的菜葉可作飼料，具有一定的藥用價值。

大白菜根系發達，長成肥大的肉質直根。葉可分外葉和球葉。外葉綠色，展伏地面；內部的球葉乳黃或白色，是貯藏養料的倉庫。平常的大白菜，葉片白嫩如玉脂，甜美香脆，素有「菜中之王」的美稱，是北方人冬季的主打蔬菜。

菜園翠綠葉尖舒，野草柔柔地上伏。爽爽微涼攜細雨，幽幽馨香伴清流。晚秋初冬，露水走成了白霜，金風換成了北風，一棵棵茄子棵走了，一棵棵西紅柿失神地離開了，高高的豆角架撤了，枯黃的冬瓜秧逃離了……

大白菜成了菜園裡最後一片風景。仍然在菜畦里倔強地站着，在冷風裡守望着，一場又一場的青霜歷練着她們，讓她們越來越沉默，越來越成熟穩重，越來越豐富內斂。

這樣的時節，種滿大白菜的一片片田園，翠綠寬大的菜葉舒展開來；菜地旁邊荒灘上野草，已經變得有些柔軟，在北來的秋風之中卧伏在地上。

微微的涼涼爽爽，攜帶來了連連綿綿的細雨；蔬菜的清清幽幽的馨香，伴着清澈的流水。田野里糜谷飄香，金黃飽滿。蔬果吐翠，椒紅梨黃，好一個快樂幸福的秋收場景，好一個美麗豐饒的秋天。

一大早，菜園就人聲鼎沸，人們手裡都掐着一把菜刀，手推車車一溜一溜的。那白菜地都在前些天澆過水，地里黑黑得濕濕的，白菜幫子特別的脆生，不小心一碰，咔咔地響，劈啦啪啦的折。

男人喊老婆叫孩子鬧，忙活着把白菜都砍倒了，把架子車推過來裝車，三至四畦子白菜得裝好幾車，推回去一趟再來一趟。印象中，小時候家裡除了大白菜，幾乎沒有其他蔬菜可吃。

那時候，以生產隊為單位吃大鍋飯，大傢伙不僅一塊兒種糧食，而且一塊兒種蔬菜。生產隊在水澆條件較好的地方，成片地種大白菜。艱苦歲月里，勤儉持家的人，總愛在自留地里種點白菜。

大約是每年八月份，先把自留地邊的一塊小地施了點肥，翻了土，打好了畦。等下了雨就開始端詳着種白菜了。低頭彎腰不停地撒白菜種子，將白菜種子蓋上薄薄的一層土。

人勤地不懶，種菜是個很辛苦的農活兒。什麼季節種什麼菜都要有周密的計劃安排，就那麼一小塊兒菜地，怎麼充分利用起來那都是很有講究的。

白菜種子下地三四天，菜苗就密密麻麻地長出來了，每天傍晚或者清晨要溜一遍水。如果大晴天，清晨就要摘來寬大的樹葉，一片一片蓋到白菜苗上，防止陽光灼傷了嬌嫩的菜苗。

傍晚將樹葉葉一片片掀開，再給菜苗灑一遍水。一夜功夫菜苗就竄一大截。清晨走進菜地，小菜苗掛着露珠兒，在晨曦里楚楚動人。帶根線繩拉直了，給小白菜間苗。再澆上透水，小白菜的身體就迅速發育。

後來土地分到戶，每年立秋前各家各戶忙着整理菜園地，施肥、翻地、耙地、調畦、扶溝。種大白菜這活兒，包括翻地，施肥，起壟，下種，間苗，澆水，深秋還要用稻草繩把大白菜捆綁起來，讓菜心兒握得更厚實。

最愜意、最省心的是把水庫的閘門拉開給成畦的大白菜澆水。大白菜喜水，三天兩頭就要澆，水在菜溝里頂着枯葉滾滾向前衝去，一會兒就滿壟了。菜越澆長得越快，葉闊墨綠，讓人欣慰滿足。

忙活完畢，大人們努力地直起腰桿，兩手拍打着手上散發著香味的泥土，臉上露出舒心的微笑，這一畦畦白菜將是一家人過冬的希望。間作下來的小白菜特別鮮嫩，從不捨得扔，把它連根洗凈，做頓小白菜疙瘩湯；小白菜苗越間越大，後來就可做菜豆腐吃。

一段時間， 一畦一畦的，整整齊齊。先是綠油油一片，不幾天葉子開始卷心，葉片合抱成球；隨着秋陽的照射、嚴霜的浸潤，大白菜變得豐腴緊緻，大白菜葉緊緊環抱，煞是可愛。

立冬之後，氣溫隨時可能驟降，甚至下起大雪，大白菜必須及時收穫。經過秋霜一打，大白菜菜葉肥厚，汁多而味甜，成為蔬菜中的佳品，故民間有「春韭秋菘」的說法。伴隨季節的變換，大街小巷到處可見垛成了堆的大白菜。

收大白菜可是村裡的大事，要選一個艷陽高照的日子，再選一幫心細的壯勞力，把那經過霜打最好是雪浸的白菜一棵棵連根刨起，把不抱團的老幫去掉，把根上的泥擦凈，然後放在太陽下晾曬幾天，待最外的一層變蔫，就要一棵棵擺放到院落。

常常目睹着冒雪花拔白菜的情景，在雪花飛舞的一片片空冷的田地地里，上演了一場雪中奪菜的大戰。雪在天空舞，人在地里舞。拔的拔，裝的裝，推的推，只見人流在奔忙，各家都在搶，地鄰互相幫，這是鄉村風雪和大白菜演繹出的靚麗風景。

這大白菜真是名副其實的「大」，它那肥碩的身軀像極了孕婦。它那白色的經脈向兩側蔓延，這些經脈或粗或細，或長或短。新鮮的大白菜很營養，它有「菜中之王」的美稱。

一根細細的草繩，捆縛着大白菜們嬌嫩的身體，捆縛住也要長，捆縛住也要美，她們抱緊內心的清白，抱緊一層層的青碧，也抱緊一層層的陽光與雨露。被捆縛了身體的大白菜，長得更結實，更豐腴，她們一個個，越站越穩，越站越有精氣神兒。

立冬時節該收大白菜了，白菜腰裡都紮根稻草繩，菜葉菜幫緊緊地包裹着，一棵棵可憐巴巴地蹲在菜地里，又像沒穿暖的孩子哆哆嗦嗦地蜷縮着身體。有時把大白菜裝進麻袋，紮好麻袋嘴，再用稱鉤鉤着麻袋稱。

白菜拉回來了，保存大白菜不容易。當年農家日子貧窮而單調，有一窖蘿蔔、大白菜心裏才安穩踏實。家家在自家菜地或者院子里挖個土窖子，儲藏的白菜、蘿蔔足足能吃一冬天，可從入冬吃到開春。

除了菜窖里儲存一些，家家準備腌酸菜。腌白菜是人人都愛吃的一道菜。它的製作方法看似簡單，實際上還是頗有講究的。首先是材料的準備。製作「腌白菜」的主要材料是：鮮嫩白菜葉、五香麻辣粉、質量上乘的陶罐、荷葉或塑料紙、精鹽、搗碎的大蒜、炒熟的芝麻等。

然後是時間的選擇。在天氣晴朗的時候，就可以製作「腌白菜」了：先從白菜中挑選既大又嫩的葉子，然後洗滌晾乾;等菜葉曬蔫了之後，把它放在大盆中，根據白菜的多少酌情撒上五香麻辣粉;然後用手輕揉讓佐料全部沾在白菜上直到滲入內部;接着把揉好的白菜裝進乾淨的陶罐內。

製作「腌白菜」的最後一道工序，也是最關鍵的一步——密封。先將洗凈的麥草用力塞在「腌白菜」的上面，然後用乾菜葉或塑料紙封口，再用棍子撐緊，蓋上罐蓋，「腌白菜」就制好了。

這樣過十來天后即可食用。食用時，先把「腌白菜」從陶罐中拿一些出來，重新換上乾燥的麥草封口，防止空氣中的細菌乘虛而入;然後把拿出來的「腌白菜」用清水洗乾淨，再一根根擺弄整齊，把它切成小塊。

還有一種方法是，找一個星期天，孩子都不上學，有幫手。小孩子先挑水，往大鍋里放多半鍋水，再往事先挪到院子里的一口缸里裝多半缸水，水缸還得挑滿水，大人早就在灶里燒火了。

大鍋里的水燒開了，開始炸白菜，挑個大、菜心實的，還一層層剝掉老葉，直到露出水靈靈的嫩葉來。 把白菜大頭朝下順着鍋邊往鍋里放，放了一圈兒，翻個，燙了一會兒再把白菜掉頭，把白菜葉子這邊摁到水裡燙。

差不多了，用火鉗撈出來放盆里，不然誰能拿那麼熱的白菜啊，端到院子里倒進水缸里過水，過了一小會兒水，撈出來攥干碼在桌子上。一層層的碼，把所有的白菜都燙過。

水瀝幹了，就開始往大缸里碼白菜，大頭朝外轉着圈兒的放，一層白菜一層花椒鹽，一層白菜一層干辣面，一邊放一邊使勁地壓，放滿了缸上面壓一塊大石頭就齊活，等着讓它慢慢的發酵。過了一些日子，看看發過來了，就可以吃了。

白菜含有豐富的粗纖維，不但能起到潤腸、促進排毒的作用又刺激腸胃蠕動，促進大便排泄，幫助消化的功能。對預防腸癌有良好作用。

秋冬季節空氣特別乾燥，寒風對人的皮膚傷害極大。白菜中含有豐富的維生素C、維生素E，多吃白菜，可以起到很好的護膚和養顏效果。

大白菜還有藥用價值：白菜性味甘平，有清熱除煩、解渴利尿、通利腸胃的功效，經常吃白菜可防止維生素C缺乏症（壞血病）。

人們常說，「魚生火、肉生痰，白菜豆腐保平安」，這話放到那時候說，總給人一種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的感覺，可現在來看，卻真的是實實在在的養生真理。

大白菜含有蛋白質、脂肪、多種維生素和鈣、磷等礦物質以及大量粗纖維，具有降低膽固醇、軟化血管、防止動脈硬化之功效，對心腦血管、貧血等疾病有一定療效。

用於燉、炒、熘、拌以及做餡、配菜都是上乘菜。白菜的吃法很多，或炒、或燴、或熘、或炸、或燉、或煮、或燜、或煨、或泡、或腌、或漬、或涼拌，無所不能。

小時候，進入臘月，就惦記着酸菜炒的大肉片。把黃燦燦的酸白菜和膘肥肉厚的大肉片子，用麻油蔥花大料炒熟，肥肉不膩放在盆子里。有時孩子們會用小手偷偷地捏着酸菜裏面的肉片子吃，當然也愛抓着一片酸菜往嘴裏塞。

家鄉的大白菜個頭高，顏色綠，味道鮮，所以很有名。它是由一片一片葉子包裹起來的，它的上面是綠色的，像是給它穿上綠色的外衣;它的下面是白色的，好像一塊一塊的玉石，整體看可漂亮了！因此人們仿照它的樣子，用玉做成了「玉白菜」。

在漫長而又無聊的冬季，白菜是百姓之家飯桌上面常見的蔬菜，親切、樸實，最為貼近生活。生着可食，炒熟即吃，多種烹飪方法。誰說農人的生活沒有詩意？這些白菜便是詩意的精華。

他們可以充分發揮自己的想像，炒也可，涼拌亦可，沒有任何講究，充分體現出了憨厚淳樸的性格。年老的父親盤膝在炕頭，燙一壺老酒，陶醉在慢悠悠地時光里。母親炒一盤老白菜，熬一鍋小米粥，幸福的波紋便蕩漾在了額頭。

一個漫長的冬天，是真正吃大白菜的日子，一般到了冬至、臘八、二十三小年才捨得取下，或燒羊油湯、或剁餡包餃子。只有到了過年，才是吃大白菜的正日子，大白菜心可以炸丸子、包餃子，白菜幫可以燉肉、熬過油菜，這都是當時的待客菜，十分的難得。

在天寒地凍的冬天裏吃個白菜燉豆腐，里里外外都暖和，白菜豬肉燉粉條，是最經典的家常菜。寒冬臘月，一大家子圍坐在一起，放進排骨和粉條，扔進辣椒、八角和薑片，燉一鍋大白菜，直吃得額頭冒汗。

逢年過節，涼拌白菜心，成為下酒的最佳菜肴；豬肉白菜餡水餃，吃起來是那麼的香，預示一年的日子香香甜甜、和和美美，是十分舒服愜意的事情。

盛開的白菜花是那麼的嬌小，它沒有百花的嬌艷，卻也淡淡清香，沒有在四月的陽光下帶給大自然一份嫵媚，卻也在室內點綴出春的氣息，它沒有牡丹的高貴、玉蘭的淡雅、迎春的張揚、桃花的嬌艷，卻也盡情的敞開心扉。

正是大白菜這種默默無聞，卻彰顯了高貴的品格，指引我們淡泊自甘的情趣和心志，帶着對生活的信念、對理想的追求、對未來的憧憬，白菜花的品格那幺虔誠的走進了我的生命里！

走過春之明媚，穿過夏之熱烈，褪去欲滴翠綠，擁抱秋之浪漫。秋風秋景，似一個美妙奇幻的童話，似一首優美婉轉的歌，欲罷不能，欲說還休。秋收腌白菜已成過往，淡淡的鄉愁始終留在心裏。

如今，菜市場里的蔬菜品種很豐富，辣椒、茄子、豆角、芹菜，還有以前聞所未聞的蔬菜，如空心菜、紫菜頭等，加上闖進北方菜市場的各種南方蔬菜、國外蔬菜，花樣翻新，真吃不過來。

不知不覺，白菜不再充當「當家菜」的角色了。白菜在如今這個食物極大豐富、物價飛漲的時代，沒了顯赫地位和高貴身價，但很多人對大白菜卻有一種割捨不掉的感情。這種感情根深蒂固，流淌在漫長歲月記憶之中，如影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