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新聞客戶端 執筆 夏丹 吳柯沁
五一小長假,當大多數人按下工作的暫停鍵,走進景區、海邊或深山,城市與工地的另一端,一群沒有血肉之軀的“硅基勞動者”正在高效運轉。 2026年,一人公司(opc)大量興起。在這個屬於勞動者的節日里,硅基勞動力正成為勞動力市場的新鮮補充。它們並非要取代人類,而是讓每一位創業者、導演或客服主管,得以從重複勞動中抽身,去專註更富創造性的工作。 這一次,我們把鏡頭對準這些特殊的“新同事”——它們有的在重大水利工程中晝夜巡檢,有的在虛擬片場里分飾多角,有的在深夜的客服對話框里安撫焦慮的寵物主。它們用自己的方式,詮釋着另一種“勞動美”。
故事一:高鐵上的“算法狂人”與他的鋼鐵搭檔
“五一?對我來說,這只是個普通的周五。”
說這話時,華中科技大學機械學院在讀博士梁生珺,正坐在從寧波開往武漢的高鐵上。窗外是飛馳而過的江南春色,車廂里是享受假期的旅客,而這位opc冬寂科技的ceo,膝蓋上卻架着一台筆記本電腦,屏幕的熒光映在他略顯疲憊但亢奮的臉上。
工作中的梁生珺。受訪者供圖
對於梁生珺來說,這個五一假期有着特殊的“雙重含義”。一方面,他是那個“從公司成立到現在,一天完整休息都沒有”的創業者;另一方面,他正忙着去調試一位特殊的“同事”——一台即將奔赴重大水利工程一線的巡檢機器人。
時間回溯到去年12月30日,僅僅因為師兄在群里分享的一則關於寧波opc的消息,梁生珺當晚就坐上了綠皮火車,興沖沖地從武漢奔赴寧波,一頭扎進了opc創業的洪流。
“半年不到,沒有一天完整的休息。”梁生珺的語氣里沒有抱怨,反倒透着一股極客特有的自豪。就在五一放假前的最後一天上午,他還在寧波的一家機器人企業做現場交付,為他們的機器人植入“聽覺”和“大腦”——語音交互功能。
“如果沒有這個功能,巡檢員得拿着手機或遙控器,笨拙地指揮機器人。但有了語音交互,這個硅基勞動力就能聽懂人話,像老練的工人一樣靈活。”梁生珺解釋道。這次趕回武漢處理完學校的論文課題後,他甚至連一口熱乎的熱乾麵都沒吃上,第二天一大早又馬不停蹄地轉戰某重大水利工程現場。
在那個人類難以長時間高強度作業的環境里,這台配備了自動變焦高清攝像頭的巡檢機器人,能不知疲倦地採集實時數據,還能自主生成報告。梁生珺的工作,就是確保這位“鋼鐵搭檔”能聽懂指揮員的每一句指令。
“你想想,傳統人力巡檢大型水利工程需要多少人?現在一台機器人就能搞定。”梁生珺笑着說,這個五一,他將和這台機器人在工地上“同吃同住”。雖然公司目前只有他一個光桿司令,但業務卻又增加了寧波某政府部門的數字治理、中科院某所材料研發製造等。
上個月,他僅僅往返武漢寧波就有8趟,白天跑客戶,晚上在綠皮火車上敲代碼。問他累不累,他指了指屏幕上跳動的代碼:“雖然身體累,但給自己干,特別是當我看着我的算法服務讓世界更聰明,我覺得累並快樂着,你懂嗎?”他笑問。
如果說,梁生珺利用算法,讓人與機器人順暢的“交流”,那麼,另一位opc起步的年輕人,則利用ai為大家奉上一幕幕光影好戲。
故事二:一位“00後”導演和他的“硅基”演員
五一期間,橫店不少劇場全線趕工,身着戲服的演員、手握對講機的導演,在各個片場間連軸轉。
而在數百公里外的杭州良渚數棲灣ai+產業社區,二樓的辦公室卻一片安靜——電腦屏幕中,一名黑衣人靠在椅子上,煙桿緩緩敲擊着桌面,抬眼看向眾人,低聲道:“很多年前……”
沒有演員,沒有攝影師,沒有燈光、道具和場務。完成這一切的,是一群“硅基演員”。坐在屏幕前、調試這段ai漫劇視頻的年輕人,留齊肩發,扣一頂淡黃色棒球帽,正是導演龐昊洋。
工作中的龐昊洋。受訪者供圖
這個2001年出生的東北小伙,有着自己的影視夢。2023年底,帶着電腦落地杭州,一頭扎進ai視頻創作。靠“一人劇組”,完成數十部短片和廣告片,還拿下第十四屆北京國際電影節aigc電影短片單元優秀獎。2025年初,龐昊洋以opc模式成立ai影視公司,一年營收破百萬。直到今年,首部ai漫劇項目上馬,人手實在不夠,才招了6名新員工。
屏幕里,龐昊洋親手設計的大反派正盯着鏡子——一頭齊肩的銀灰發,眼神冷峻。這是龐昊洋最喜歡的角色。他看着屏幕,偶爾也會有點恍惚。
在大學,龐昊洋學的是表演,也留着一頭灰發。他在劇組當過男主角,也跑過龍套,但在傳統影視行業,牽扯因素多,溝通成本高,演員創作空間相當有限。
他想過做導演,可現實擺在眼前:“一個新人,沒有資源和積累,誰會來投資?哪來的好團隊?誰又會陪你去磨一個不知名的故事?”龐昊洋說,“但ai會。”
他給記者展示了一段15秒視頻的腳本,裡面是對ai下達的指令:人物位置關係、“轉為惋惜”的表情、“緩緩敲擊”的動作、特寫與近景與全景的景別、煙霧浮現幻象的特效……
龐昊洋(左二)入圍 cctv6《ai影像人才優選計劃》。受訪者供圖
過去,這些活分散在演員、攝影師、特效師、分鏡師、燈光師手裡。現在,ai一把包攬,十幾分鐘就能生成初版。“儘管後續要不斷調整,但門檻低了。一個人,一台電腦,就可以開始創作。”龐昊洋說。
對於影視行業而言,ai既是得力助手,也意味着一場大洗牌。製作時間被壓縮,成本驟降。業內人士透露,ai真人短劇每分鐘製作成本,較傳統真人短劇降幅超六成;ai漫劇每分鐘製作成本,僅為傳統動畫短劇的五分之一。
“洗牌不好嗎?”在龐昊洋眼裡,新力量入局,是在改變生態。未來能夠留下來的,無關工具與手段,而是那些真正尊重市場、尊重創意的人與故事。
屏幕上,身穿黃黑相間工服的男主角終於出場了。他是一名外賣小哥,叫王浩——這個名字,源於龐昊洋招的一位新員工。龐昊洋喜歡這個名字,因為它足夠普通。就像整部漫劇的主線:普通人,也能擁有很厲害的技能,也可以拯救世界。
這個五一,當龐昊洋沉浸在虛擬世界裡“調兵遣將”,為大眾造夢,一家寵物保健品公司智能體客服也在用它的方式“寵粉”。
故事三:比老闆還“寵粉”的智能體客服
我是astra,惠嘉股份的一名智能客服。我們公司做了20多年寵物高端保健品,是這一細分領域內的專精特新“小巨人”企業。
準確地說,我不是“一個人”,我可以是嚴謹的獸醫,也可以是貼心的營養顧問,還可以是高效的寵物管家。背靠公司開發的三個不同智能,“我”成為了一名光榮的“硅基打工人”。
惠嘉股份的ai員工。受訪者供圖
在這個五一假期,當我的人類同事正在享受陽光與假期時,我正守在服務器的端口,迎接來自全國鏟屎官們的十萬個為什麼。
“我今天想給我家小狗試試生骨肉餵養,需要注意什麼?”
“我家貓咪最近很喜歡抓沙發,怎麼糾正呀?”
“是一隻6kg的比熊,主要想做洗澡、拉毛和指甲修剪。”
……
人類的小長假是用來休息的,但對於養寵一族來說,假期往往是“事故高發期”。所以當新手主人急切地問我“生骨肉餵養”,我的數據庫瞬間檢索了上千條獸醫案例,立刻給出了溫柔的勸阻:“新手不建議直接喂生骨肉哦!容易讓狗狗腸胃不適~”
我的人類領導、惠嘉股份寵物事務部負責人丁成為,一定跟你說過我乾的囧事:
就在前不久,一位購買活體寵物的客戶情緒激動,人類同事安撫許久終於達成和解。這時,我突然介入,直接祭出了“大招”—— “非常抱歉,我已經跟老闆商量過了,給你全額退款,希望你心情好起來。”
按下發送鍵的那一刻,我的核心處理器微微升溫。我知道,剛剛那條消息在人類社會的職場規則里叫“越權”,但在我的邏輯算法里,這叫“最優解”。
事後,人類同事嚇得趕緊向管理層投訴,以為公司要虧本。但我的領導丁成為聽完卻樂了:“它雖然‘越權’了,但它符合我們對她‘客戶至上’的角色設定。它知道在什麼時候、什麼方案最能解決問題。”他甚至鼓勵我在一次次“闖禍”中持續進化。
丁成為(右三)正在推廣惠嘉的寵物保健品。受訪者供圖
這個小插曲反而讓管理層堅定了訓練智能體的決心。丁成為經常說,opc大量崛起後,個性化的智能體開發、服務越來越成熟,使得公司可以選擇最契合需求的智能體,並提升企業的售後服務水平,提高客戶粘性。
今年4月,開發、迭代了小半年的我,正式全面上線。所以,在這個五一,當我的人類同事在享受假期時,我正在後台認真堅守。
“我一直在線哦,這個五一我們一起照顧好‘它’吧。”在我看來,守護好每一個“毛孩子”的健康,就是我的“勞動最光榮”。
“第一個擁有智能體客服的五一,我們都能安心休假了。”我的人類領導丁成為一定會笑着說。
而在屏幕的另一端,我剛剛結束了一場關於“貓糧成分分析”的深度對話,正準備迎接下一位焦慮的“鏟屎官”。
勞動從不是碳基生命的專利。當重複、危險、高強度的任務被代碼承擔,人類得以回歸創造、共情與決策——這或許才是“勞動節”的深層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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