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SML新報告稱:2025年全球需求將持續旺盛,但中國降溫

2026年1月29日,荷蘭埃因霍溫——在這一天,全球半導體設備的風向標ASML向市場拋出了一份充滿矛盾色彩的答卷,既有創紀錄的營收狂歡,也有地緣政治陰影下的無奈退守。

剛剛履新的首席執行官克里斯托夫·富凱站在聚光燈下,他的神情中既有對人工智能熱潮的篤定,也隱約透出對東方市場變局的審慎。

ASML剛剛發布的財報顯示,儘管2025年公司在全球範圍內實現了銷售額的兩位數增長,但中國市場的權重正在不可逆轉地滑落,這一曾經的營收支柱正在被政策的高牆逐步隔離。

地緣政治夾縫中的“軟着陸”

對於ASML而言,中國市場曾經是其最為穩固的現金奶牛,但如今這頭奶牛正在被迫“斷奶”。

根據首席財務官羅傑·達森的最新預測,中國市場在ASML全球版圖中的份額將經歷一次劇烈的“瘦身”運動。

數據是冰冷而直觀的:從2024年的41%高位,滑落至2025年的33%,而到了2026年,這一數字預計將進一步腰斬至20%左右。

這並非由於需求不足,而是源於一道道看不見卻難以逾越的貿易鐵幕,阻斷了最先進設備向東流動的路徑。

這種下滑並非全線崩潰,而是呈現出一種結構性的剝離。

目前ASML仍能向中國出口的主要是成熟製程所需的深紫外光刻機(DUV),但這部分業務也難以獨善其身。

達森坦言,受制於市場情緒和政策不確定性,2025年這類設備的銷售額預計將下降6%,規模縮減至120億歐元。

這不僅是數字的減少,更象徵著全球半導體供應鏈正在經歷一場痛苦的物理切割與重組。

西方分析師普遍認為,ASML正在經歷一場“有管理的撤退”,試圖在合規的紅線與商業利益之間尋找極其狹窄的平衡點。

1月28日,計算機芯片設備製造商ASML首席執行官克里斯托夫·富凱在荷蘭埃因霍溫舉行的新聞發布會上發表講話。(圖片:路透社

雖然北京方面在解除疫情限制後一度出現過芯片設備的採購激增,但那種報復性反彈顯然已成過去式。

公司管理層現在的判斷顯得更為冷靜和現實:2026年的市場需求將回歸常態化,依靠中國市場爆髮式增長來粉飾報表的日子已經一去不復返。

AI浪潮下的資本救贖

如果說中國市場的收縮是ASML的一塊心病,那麼席捲全球的人工智能浪潮則是其最大的強心針。

雖然失去了一部分東方市場,但ASML並未陷入衰退,反而因為AI芯片的爆炸式需求而迎來了新的增長極。

在2025年第四季度,ASML接獲的訂單量遠超華爾街預期,這主要歸功於全球晶圓廠對先進制程設備的瘋狂爭奪。

無論是英偉達的GPU,還是海力士的高帶寬內存(HBM),其背後的生產線都離不開ASML最頂尖的極紫外光刻機(EUV)。

這種需求的切換,從某種程度上完美對沖了中國市場下滑帶來的財務缺口。

富凱在發布會上透露出的信心,正是源於這種“西方不亮東方亮”的全球化布局能力。

ASML預計2026年的總凈銷售額將在340億至390億歐元之間,這一預測本身就說明了全球科技行業對算力的渴求已經壓倒了地緣政治的干擾。

這種增長並非沒有代價,為了在高速奔跑中保持身形矯健,ASML內部也在進行一場靜悄悄的變革。

就在財報發布的同時,公司宣布了一項涉及約1700人的裁員計劃,主要針對中層管理崗位。

這在外界看來是一個非常明確的信號:在享受AI紅利的同時,ASML正在主動去除大公司病,試圖以更扁平的組織架構來應對未來可能更加動蕩的貿易環境。

技術主權與商業利益的博弈

從更深層次的邏輯來看,ASML的現狀是歐洲科技巨頭在“技術主權”時代生存狀態的縮影。

一方面,它是全球半導體產業鏈上皇冠上的明珠,擁有無可替代的技術壟斷地位。

另一方面,它又不得不成為大國博弈的棋子,被迫在商業邏輯之外考量政治風險。

富凱此前曾公開呼籲歐洲在追求技術主權時應保持“現實主義”,這番話在如今的財報背景下顯得意味深長。

隨着美國不斷收緊出口管制,ASML被迫將戰略重心從“通過規模擴張獲利”轉向“通過技術溢價獲利”。

既然無法向最大的單一市場出售最頂級的產品,那就必須確保其他市場的客戶願意為這些產品支付更高的溢價。

好在,AI時代的到來恰逢其時地支撐了這一邏輯。

對於投資者而言,ASML的故事已經發生改變:它不再是一個依賴特定新興市場爆發的成長股,而是一個在此消彼長的全球格局中,依靠核心技術壁壘收割AI紅利的防禦型藍籌

展望2026年,ASML面臨的挑戰依然嚴峻,如何在遵守嚴苛出口禁令的同時,維持其在非中國市場的統治力,將是管理層最大的考題。

但至少從目前來看,這家荷蘭巨頭已經找到了一條在風暴中航行的新航線。

只要人類對算力的貪婪沒有止境,ASML的光刻機就依然是這個星球上最硬通的貨幣之一。

這場關於芯片、地緣與未來的博弈,才剛剛開始進入中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