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聯網地推:大廠們曾經的“流量密碼”,現在“涼”了嗎?

互聯網大廠們的發家史里,“地推”有不可忽視的作用。

“地推”,顧名思義是地面推廣。縱覽它的發展歷程,最為人津津樂道的莫過於阿里起步之初,憑藉一支“中供鐵軍”,一家企業一家企業地拜訪,推開了互聯網的大門。

隨着電商、外賣再到社區團購的“入局”,地推大軍們靠嘴皮子點對點地推廣,托起了一個個互聯網項目。這其中的“代價”可能是一提雞蛋、一袋洗衣液或者是一次免單使用權。

據統計,2022年中國已有10.51億網民。如此龐大的用戶規模,讓任何人都無法與網絡脫節。或許這個數字背後,地推員們的貢獻也不可忽視。他們一度扎堆出現在各個城市的繁華街頭、購物廣場,例如北京三里屯、成都春熙路,有人群的地方就有地推,他們用手中的禮物換取用戶的第一次下載,這個禮物可以是印有“星巴克”logo的杯子、“冰墩墩”鑰匙鏈或者如今大火的“餃子皮”。

最近幾年,下沉市場成為地推員們的新的領地。用戶獲得小利,地推員得以謀生,“義烏”等商家們清除尾貨,而大廠們有了新增用戶,數據上好看,有了流量的基礎。

但隨着互聯網用戶的日漸飽和,以團隊為組織的地推員們也遇到了一些瓶頸:社區團購熄火後,他們還沒等到下一個“頂流”的出現。

互聯網大廠的開疆拓土

80、90後記憶中的地推,可能是青春記憶中一度閃閃發光的校內網。今年,小葉已經大學畢業12年了,她是在大學食堂里,被一位學長以一聽可樂的誘惑邀請註冊的校內網。後來,校內網改名人人網,再到如今的改頭換面。她不由得感慨不已。

人人網興盛的時間節點,恰好是各大團購網站“廝殺”的混亂時期。到了2015年,美團靠執行力超強的地推團隊,從千團大戰中勝出。直到今天,地推仍未落幕。

陳銘銘是2018年入職成為一名地推員的。她記得,在通過了這家頭部互聯網企業的面試後,她來到了位於市區繁華地段的寫字樓。會議室里,主管拿着激光筆向新員工傳授講述薪酬的計算方法。那時,她聽得雲里霧裡,只記得最重要的一點,主管說,如果做得好,每個月收入可達1-2萬元,上不封頂。

陳銘銘覺得自己可能要撞大運了,那時這個收入數字,對她來說是極大的誘惑。但在實際操作中,困難就接踵而至,在一個項目的開疆拓土期,看似地推高收益的背後是地推員們用“”吃奶”的勁兒換來的,而項目的成熟期,幾近飽和的市場佔有率,也讓每個月的KPI看起來相當棘手。

待久了,陳銘銘越發覺得這個圈子很“江湖”,但社會本就很複雜,在業績為王的地推圈也必然無可避免。經過幾年磨練,她經手的最後一個項目是社區團購,也就是圈子裡說的最後一個“風口”。“百團大戰”那段時間,市場需求大,潛力也大,讓她趕上了一波紅利。那時,新用戶註冊免費領取一盒雞蛋,她靠着在小區門口的低價引流,吸引了一批早期客戶。

不僅是用戶註冊,還有是團購提貨點的推廣。“臉皮越厚,越能脫穎而出。”陳銘銘說,她那時一天跑好幾個居民區,不管那些老闆們聽不聽得懂她的介紹,先確保把名片讓對方收好。行情好的時候,只要發名片,過幾天就會有電話打過來。

但隨着社區團購的資本離場,紅利期也隨之結束。

地推“入局”時機很重要

今年2月份的一個工作日,北京三里屯,一個小推車旁聚集了不少上班族,“下載免費送杯子”,一對中年夫妻在招呼着來往的青年男女。掃碼下載某某極速版,就能立馬杯子拿到手。很少有人去探究,這個像星巴克的杯子,到底是什麼來路。

新黃河記者了解到,此前有公司給出了一個政策:拉到一位用戶下載,有18元左右的獎勵。後來一單獎勵下滑到10元,更多獎勵往“復登”上傾斜,即拉來的用戶復登,再連續使用7天,能再獎勵20元,再加上其他系列獎勵,一個用戶最高能讓他們賺46元。

所以除了拉人下載以外,這對夫婦還在拉人進群,並提醒大家“每天都登錄,還有收益”。收益相對於“小禮物”的成本來說,地推員們還是很有賺頭的。

周末的晚上,商業街人頭攢動。就在這個一周時間裡最熱鬧的時間節點裡,一個小推車停在路邊,上面擺着“冰墩墩”的鑰匙鏈,“免費送了,免費送了!”地推員王程在人群中吆喝着,不斷有人被吸引過來,“掃碼下載,隨便挑。”他進一步說道。

王程告訴新黃河記者,前幾年,如果在人流量高的商圈待一天,最多能拉到近百個新人。投入大量拉新成本的互聯網企業,也不一定能在獲取用戶數據的同時拉長生命力。這其中的“平衡點”,王程並不知曉,但他知道,一個APP的推廣總會有“天花板”,隨着市場的深入,難度會增大。除了同行增加,還有一點就是,他每次主動搭訕的路人,邀請他們下個APP,但得到的答案很多都是:已經下載過了。

在王程認識的地推夥伴中,有一部分人會為了尋找市場,全國各地跑。今天在這裡待一天,明天就到了下一個城市,周末幾天往往是他們最忙碌的時候,除了視頻軟件,他還同時兼職過充電寶、洗車軟件、停車軟件的拉新。他認為對於地推員來說,“入局”的時機很重要,往往最初的時候傭金高,市場也不飽和。

地推有上下游之分。如果說“用戶”是下游,那麼“上游”是那些賣禮品的商家們。他們會在朋友圈發布合適的禮品,例如冰墩墩的鑰匙扣、“網紅毛氈包”等。地推員們只需要選款、交錢,然後這些禮品就會快遞寄過來。一位地推員告訴記者,曾經有路人看到冰墩墩的鑰匙扣好看,想要買一個,被他斷然拒絕了。“這不能賣的,只能掃碼下載送。”至於其中的原因,他表示“大家都懂”。

下沉市場也幾近飽和

2019年,快手與抖音激戰正酣,雙方先後在2019年8月推出“極速版”,而如今,它們依然是地推市場的主力軍。新黃河記者發現,跟主APP相比,極速版的特點鮮明,首先就是占內存小,低配版手機也能暢通運行,其次,它最吸引人還是看新聞、視頻賺錢的模式,於是這也就與它的定位人群更匹配,比如說下沉市場的用戶或者老年人。

下載量飽和對於地推員來說是致命的瓶頸。為此,有些人專門轉向“下沉市場”,相對於一、二線城市成熟的市場環境,三、四線城市的項目推進因為有滯後性,已經成為更多大廠的必爭之地。

但是好景不長,隨着互聯網大廠“節衣縮食”成為常態,拉新費用不斷降低,再加之逐漸飽和的市場和越來越“精明”的用戶,地推員們最好的日子已經結束了。

在閑魚,搜索“地推”,結果很多都是尋找“金主”的地推團隊,他們普遍面臨一個困境,那就是有的是成熟團隊,缺的是優質項目。

從外賣平台到共享充電寶,再到社區團購,他們追趕着風口,尋求線下擴張的紅利。但搶佔市場有時候就是這麼殘酷,“早入局者吃飽,晚入局者遭殃”。

但,地推真的能成為互聯網大廠的流量解藥嗎?“有時候用戶前腳下載完,扭頭刪除了,什麼都沒發生。”一位地推員這樣說。

新黃河記者:薛冬

編輯:趙珊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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