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黑色的礦漿在浮選槽里翻滾，泡沫聚了又散。旁人看不出差別的顏色、液位、流速，徐虎晟掃一眼，心裡就有數。這雙“火眼金睛”，她在浮選槽前練了15年。
2011年，徐虎晟大學畢業後入職江銅集團德興銅礦。
第一次到浮選車間，師傅周志強指着不同浮選槽里翻滾的泡沫問：“看出什麼沒有？”
她盯着那些聚了又散的泡沫，半天答不上來，“泡沫都差不多”。
師傅拿起pH試紙往礦漿里一蘸，遞到她眼前說：“泡沫狀態變化，背後是工藝參數在變，你說差不多，其實是沒看進去。人也一樣，最怕一輩子困在‘差不多’里。”
這句話，她記了15年。
徐虎晟（中）帶着青年職工在現場測礦漿的pH值。（祝子怡 攝）
自那以後，徐虎晟口袋裡總揣着一個小本子。礦漿濃度、藥劑添加量、泡沫顏色，記了一頁又一頁。她個子不高，閥門夠不着，就踮腳、踩台階。
第二年，廠里上新系統，剛開始流程不穩，指標波動。徐虎晟白天盯現場，晚上守數據，總結出“一測二看三準”操作法，硫精礦品位比計劃高出1.62個百分點。2015年，她成為德興銅礦最年輕的女勞模。
2018年，江銅推進680立方米超大型浮選機工業試驗。作為世界首台，沒有成熟經驗可循，許多問題只能在現場邊摸索、邊驗證、邊解決。徐虎晟帶着團隊一項一項拆解，逐步摸清了這套超大型浮選裝備的運行規律，啃下了系統適配的“硬骨頭”。
團隊成員黎小峰說，那段時間她的筆記本寫得更密了，在廠房准能找到“虎子”——同事們開始這樣叫她，風風火火，不矯情。
真正的硬仗，發生在2020年。鉬，是一種稀缺的戰略金屬，為德興銅礦的伴生礦。銅回收偏好高鹼環境，鉬回收依賴低鹼環境。徐虎晟打了個比方：“魚和熊掌要兼得，就得找到那個臨界值。”
這對“矛盾體”，讓鉬回收率常年卡在20%左右。
2020年，徐虎晟帶着勞模創新工作室全體成員，聯合多個部門組成攻關聯盟，換藥劑、改管路、調工藝，最終研發出“銅鉬共生精準抑硫和諧分選技術”，將鉬回收率提升到70%。曾經不起眼的副產品，成了礦山新的增長點。
礦山需要更多人“聽懂礦漿的心跳”。徐虎晟把現場那些只可意會的手感和經驗，一點點梳理成看得懂、學得會、用得上的方法，編成《浮選技術操作口袋書》。
德興銅礦泗洲選礦廠工會主席熊新海介紹，自2016年創建以攻關難磨礦石為目標的勞模創新工作室以來，徐虎晟作為領銜人，牽頭50多項攻關課題，帶領團隊拿下10項國家實用新型專利，累計增加效益超4000萬元。
徐虎晟（中）在勞模創新工作室，為青年員工講解採礦、選礦等工藝流程。（祝子怡 攝）
這些年，徐虎晟團隊培養出勞模、工匠、技術能手20多人，她在同事中的稱呼也從“虎子”變成了“虎哥”。工作室多名青年骨幹遞交了入黨申請書，他們說：“想成為‘虎哥’那樣的人，要技術‘硬核’，更要有信仰‘底色’。”
如今還要憑肉眼盯泡沫嗎？面對記者提問，徐虎晟說，現在不一樣了。她正參與推動從傳統選礦經驗向數據分析、智能控制轉變，把一線感知、運行數據和工藝規律貫通起來，讓原本更多依賴經驗判斷的環節，逐步向更精準、更高效的方向優化。
“把平凡做到極致，本身就是一種出彩。”
這是15年前從師傅那兒學來的道理，也是徐虎晟每天都在做的事。（記者姚子云、劉佳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