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年間,在杭州有一位姓高的人家,夫妻二人,恩愛有加,只是盼望能生個兒子。
一天晚上,妻子夢見一位老僧持青蓮入室,用青蓮在她的肚皮上點了一下,沒過多久便懷孕了,十月期滿,生下一個兒子,哭聲響亮,白胖健碩,取名玉郎,夫妻二人視為珍寶。
這個玉郎說起來也怪,兩歲斷奶之後,只愛吃素,不愛吃葷,而且到了三歲的時候,體弱多病,生完痘子,又出疹子,一個胖娃娃整個下來便脫了相。
母親非常擔心,整天求醫問卜,但感覺用處不大,特別是有些無良的算命先生,號稱有救命破解之法,銀子費了不少,結果都是騙人的。
一天,有一位仙風道骨的道人來到高家,看了玉郎的面相之後,先是感嘆其生有福相的同時,後來又一個勁兒地搖頭,把玉郎母親急得夠嗆。
道人說道:此子骨骼精奇,與佛有緣,離家越遠越好!如此看來,少年性命無憂,但是成年的時候會有一場劫難,能不能躲過就要看他的造化了。
玉郎母親還想再問一下,只見那位道人留下一句“天機不可泄露”,便飄然離去!
(一)
開始的時候,玉郎的父母也不怎麼相信那位道人的話,但是見玉郎的病症一天重過一天,只好死馬當作活馬醫,便把玉郎寄養在離家百里的福壽寺中。
玉郎五六歲的時候,父母想來接他回家,但是看見玉郎還是一副病秧子的模樣,便一狠心,把他送給了寺里的和尚清風為徒。
說來也怪,成了佛門弟子之後,玉郎的身體卻一天天好了起來,師祖空相非常喜歡玉郎,便把他收到自己房裡,等他到了十歲的時候,開始教他誦經吹打,玉郎特別聰明,一學就通。
師祖把玉郎當成寶貝一樣,寸步不離,誰若是敢欺負他,師祖重打不饒。玉郎也特別懂事,整日把師祖奉承的眉開眼笑,平時跟着師祖精心研討經典,沒過兩年便像脫胎換骨一樣,成了一個人見人愛的小和尚。
玉郎十三歲那年,師祖空相得了虛症,眼看着一個標緻的徒孫即將成人,自己卻無福消受,心裡干著急。
臨終前空相把所有衣缽都交給了徒弟清風,然後暗地裡給了玉郎100兩銀子,說道:本來想再照顧你幾年,可是身體不允許了,這是你沒福啊;我養了你這麼多年,也沒有賺到絲毫便宜,也是我沒福啊。
然後又對清風說道:我所有的衣缽都給你了,只是這間僧房和裡面的東西,都給這位小徒孫,讓他在裡面修行,法名就叫無色吧!說完,便閉了氣。
玉郎感謝師祖恩情,痛哭不止。
清風是個好酒的和尚,對錢物不怎麼上緊,就遵照師父遺命,把房子給了玉郎。玉郎把裡面收拾得乾乾淨淨,安心在裡面誦經念佛,超度師祖。
且說玉郎長得白凈俊俏,之前因為有師祖庇護,沒有師兄敢過來輕薄他。
可師祖死後就不同了,總是有那些不乾不淨的師兄過來歪纏他,想與他做那些斷袖苟且之事。
玉郎哪裡經歷過這些,斷然不從,但那些人死活不信,說師祖與他相近,不可能沒有做下醜事,但玉郎是真的沒有,所以便把那些師兄得罪了,而且他們隔三岔五的找茬收拾他。
玉郎沒有辦法,便心生一計,想坐關三年,以絕惡人纏擾。師父聽後,也很支持他,替他封關出示。
玉郎在關內認真研討經文,大有精進,往來燒香的香客見他年紀這麼小,卻肯坐關,都來施捨他。
三年閉關已滿,玉郎只留下師祖給的100兩銀子,其餘的全部交給了師父,說道:師父,我要到南京去印製各類佛經,然後拿回寺里共用。
清風同意後,玉郎便要收拾東西出門。師父囑咐道:你年紀還小,沒有出過遠門,寺里有一個燒火的聾啞道人,讓他陪你去吧!
玉郎說:一缽一笠,僧家之常,何需讓人服侍?於是自己便去了南京。
不巧的是,南京各寺因為上司禁止接納遊方僧道,玉郎無處可依,只好向一個印製經文的孫二家裡借屋住宿。
一天,孫二安排齋飯宴請玉郎,玉郎在席間便問起各類經文的印製費用。玉郎因為沒有與人議價論價的技巧,便把自己的底數暴露了。
孫二見玉郎身上有百兩之數,便心生邪念,想道:發財的機會來了,沒想到一個小和尚,身上竟然帶了這麼多銀子,不如設計弄了他的銀子,反正這些銀子也是他們化緣騙來的。
夜裡,孫二便對妻子王氏說道:來我們家裡印經的這個小和尚,身邊帶了一百多兩銀子,我看他孤身一人,也沒有什麼處世經驗,不如謀了這些銀子,怎麼樣?
王氏一聽,有些心動,說道:等他出去的時候,我們撬開房門,把銀子偷到手,只說是被賊偷了。
孫二說:這樣不妥!銀子在我們家裡被盜,萬一追查起來不好解釋。我看這個小和尚也不是什麼乾淨貨色,不如你去勾引他,然後我來捉姦,詐了他的銀子,那時候料他也無話可說。
王氏一聽,罵道:你個死王八,自己想謀人的錢財,倒要我去犧牲色相勾引和尚。
孫二說:我沒說真讓你陪他睡,只要你把他弄得火起,讓他對你動手動腳,我便趁機殺出來,治他一個風流罪過,打他一頓!他想要脫身,自然會拿銀子抵罪,豈不是完美?
王氏一聽,這辦法倒是可行,而且她也喜歡這個小和尚,兩人又商量了一些細節,竟然說得火起,兩人做事自不必提。
(二)
第二天一大早,見玉郎在房中沒有出來,王氏便送早飯進屋,嗲聲嗲氣的去撩撥玉郎。
玉郎既不抬頭,也不應聲,任她在面前裝騷賣俏。王氏說道:小師父,你怎麼天天在屋裡呆坐,既然來南京一場,可要去那些名勝古迹轉一轉。
玉郎說:我不認識。
王氏媚笑道:那倒要好好認一認,免得走進煙花柳巷裡。說完,便拋了個媚眼離開了。
中午的時候,王氏又送飯過去,說道:小師父,我家丈夫天天要出去忙生意,白天只有我一個人在家,你若是有什麼需要,便自己進屋來取,我們小人家裡,不分什麼內外的。
玉郎說道:多謝女菩薩,小僧除了三餐之外,沒有別的需求。
到了下午,王氏又裝作去送茶,問道:小師父,你多大年紀了?
玉郎說道:剛滿十八歲。
王氏說:好一個少年俊俏的師父。聽說你們當和尚的,都是師公替徒孫,像公婆一樣做事,有這麼回事嗎?
玉郎說:沒有這回事,女菩薩請回吧,讓人看見不好。
王氏說道:你這小師父,真是不拾抬舉!我們這裡的師父見了漂亮女人,便眉開眼笑、上躥下跳,哪像你這麼不知趣兒!
玉郎聽後紅了臉,只在那裡一個勁兒的翻書。王氏見他無動於衷,只好一摔門出去了。
過了一天,孫二問妻子:事情辦得怎麼樣了?你不要貪他年輕俊朗,自己便真的投懷送抱了。
王氏正在氣頭上,說道:你胡說什麼呢!這個小和尚假正經,老娘無處着手!
孫二說:若是勾搭不上,怎麼辦?我想他在我家已經待了幾天,外人也不知道他在這裡,既然他這樣不識抬舉,到手的美食都不想吃,不如把他做了吧!
王氏開始的時候不敢,但經不住孫二的勸說,最後兩人便定下了計策。
過了兩天,正好是五月初五,玉郎念了半天經,便早早的睡下了。
孫二與妻子喝了一些酒,二更時分,聽到玉郎屋內傳出了鼾聲。
兩人便悄悄的開了房門,孫二拿繩子做了一個套兒,套在玉郎的脖子上,夫妻二人一人一頭,用力一扯,只見玉郎在床上蹬了幾下腿,便斷了氣。
孫二夫妻一直扯了半天才敢鬆手,只見玉郎舌吐眼突,渾身挺直。
孫二趕緊去拿鋤頭,在那張小床下面挖了一個三尺深的坑,把玉郎的屍體埋在了裡面,然後又在上面堆了一些罈罈罐罐,這才放心。
隨後他們把玉郎的行李翻了一遍,發現了一百兩銀子,夫妻兩個高興得手舞足蹈。
過了一段時間,王氏便有了身孕,很快過了將近十個月。
一天夜裡,只聽孫二做了噩夢,驚道:有鬼,有鬼!
王氏連忙叫醒他,見孫二說道:我夢見那個小和尚,滿臉是血,一直奔進我們屋裡,因此才害怕。
王氏畢竟是個女人家,聽後心裡也非常害怕。過了一會兒,她感覺到肚子有些疼痛,孫二見她要生了,趕緊去找穩婆,沒過多長時間便生下來一個男孩兒。
穩婆走後,孫二抱起這個孩子來看,嚇了一大跳,原來這個小孩兒,鼻子眼睛都長得特別像玉郎和尚,孫二心中有鬼,便與妻子商量,想把兒子溺死。
王氏說:當日我們已經害他一命,如今再把他溺死,可是要欠他兩條命了。這畢竟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不如把他養大,最後把攢下的家業都傳給他,也算還了這筆孽債吧!
要麼說,千萬不要做虧心事,只要做了,報應遲早要來,只是早晚罷了。
孫二一聽,因為心中有愧,便同意了,夫妻兩個好生看養他。
說來也怪,可能這個孩子真的是玉郎投胎,見到佛經就要上去抓,看到玉郎當年用過的箱籠,也要撲上去看。
孫二夫妻見狀,便知道這個孩子是個冤家,但也沒有辦法,只能看着他一天天長大。
孫二不再去管他,而是拿了昧下的銀子做起了生意。
而玉郎也怪,從小到大,一點病痛都沒有,長到七歲的時候便去了學堂,孫二給他取了個名字叫孫玉。
孫玉特別聰明,幾乎過目不忘,不僅人長得俊朗,而且溫文爾雅,老師、同學們都很喜歡他。
但不知道為什麼,孫玉在外面是這個樣子,只要一進家門,便立馬換了一副嘴臉,莫名其妙的煩躁,對孫二也不叫爹,對王氏也不叫娘,開口便是“老烏龜”“老淫婦”,氣得孫二打了他幾次。
可是越打孫玉越來勁,甚至拿起刀威脅父母:再打我,我殺死你們這兩個老強盜!
孫二夫妻見狀,也是無可奈何,盡量不去招惹他。
(三)
隔壁鄰居見孫二家裡整天打打殺殺,便過來勸道:老孫,虎毒不食子,這麼小的孩子,可不能下狠手打他!小孩子沒規矩,都是父母慣的,你們從小把他嬌生慣養,這不賴孩子。好在現在孩子還小,而且已經上學了,等到再大一點,有老師管教,幸許便會變好的。
王氏說道:小時候看他還好,現在不知道怎麼回事,一回家便像吃了槍葯一樣,可能這就是我們老兩口的命吧!
隨着年齡的增長,孫玉不但沒有變好,反而一天狠似一天,經常拿刀指着父母,罵道:我一定要砍死你們這兩個“老畜生”“老娼根”。
孫二無奈,只好去學堂向老師求救,老師也說過孫玉幾次,但是越說他越來勁,嚇得孫二夫妻再也不敢去找老師。
鄰居有一個看着孫玉長大的老奶奶,語重心長的勸孫玉道:
孩子,父母生你養你不容易,莫說十月懷胎辛苦,就是臨產也是性命相搏。你說他們一把屎一把尿的把你拉扯大,捧在手裡怕摔着,含在嘴裡怕化了,冷了怕凍着你,哭了怕餓着你,這些我都是看在眼裡的。
你一個小學生,一定要學好啊,可不能再胡來了。
孫玉在外面絕對是個好孩子,聽完老奶奶勸自己,便說道:阿婆,道理我都懂,只是不知道為什麼,一見他們二人,我便生出一股無名怒火,根本管不住自己。
老奶奶不明就裡,說道:沒有不是的父母,只有不孝的兒女。俗話說,三年哺乳娘辛苦,十月懷胎受母恩,你不孝敬父母,還要孝敬誰啊!
孫玉當時是聽到心裡去了,可是一回家,便又像換了一個人。
又過了五六年,孫玉的性子一點兒也沒收斂,孫二夫妻不知道受了多少窩囊氣。
這一天,孫玉外出回來,見家裡的飯菜涼了,又開始罵母親王氏。
王氏氣憤不過,想上來打他,沒想到反被孫玉推了一跤,王氏爬起來想要撓他,竟然又被他一拳打倒地上。
此時孫二正在門口與人閑聊,聽見屋內起了爭執,順手抄起一根棍子便進了屋,孫玉見勢不妙,奪門而出,只見孫二提着棍子從屋裡跑出來。
眾人問:你幹什麼?
孫二說:四鄰八舍,快幫我抓住這個不孝的賊子!
孫玉本來想要跑,一聽這話,便停住了腳步,反問道:你說我是賊?我今天還不跑了呢!
王氏這時也哭着出來,說道:
我養了他十幾年,不知道費了多少心,吃了多少苦,可他卻對我非打即罵,還時不時的拿刀指着我們夫妻,剛才竟然在家裡對我下了狠手!鄰居們都來評評理,你們見過有這樣打罵爹娘的兒子嗎?
孫二說:我今天非打死這個畜生不可,就當白養了他一場!
孫玉一聽,也從地上撿起兩塊大石頭,罵道:你還要打死我!今天我先送你們這對老強盜上路!
這時,鄰居們見矛盾要激化,趕緊上來解勸,對孫玉說道:
你不要一時衝動,自古忤逆父母,就是重罪。現在你聽我們的,向父母賠個禮、道個歉,今天的事情一筆勾銷,以後可不能再這樣了。
孫玉不服氣道:讓我給這兩個老畜生磕頭?不可能!今天不是他們死,就是我死!今日不殺,明天必殺,這事兒沒完!
眾人見孫玉這麼無禮,氣憤填膺,其中一位鄰居說道:本來可憐孩子年小,不想收拾他。既然他這麼不長進,我看還是把他送官,讓知縣老爺管教他一番,省得日後真的鬧出人命來。
孫玉也不示弱,寧肯見官,也不肯服軟。其他人也沒有太好的辦法,既然不能這麼僵持下去,便一擁而上,把孫玉送到了官府。
(四)
知縣是個清官,據說能通陰陽。
知縣昨夜做了一個夢,夢見一位老道人託夢,說道:明日若是有人來告,可問他五月初五之事,決不能讓兩命受冤。
知縣醒來,獨自納悶。第二天,一直沒有人來報案,快到下午的時候,一群人才擁着孫玉來到衙門。
知縣升堂,詢問何事。
其中一個快嘴的鄰居,把孫玉父子三人爭執的事情說了,現在想告孫玉一個忤逆之罪。
知縣問孫二:這是你的第幾個兒子?
孫二答道:小人僅有這一個兒子。
知縣說:若真是他忤逆,我便當場正法,可是兒子死了,誰給你養老?
孫二說:只求老爺懲治他一番,希望他能知錯就改便好。
知縣又把孫玉叫到堂前,只見一個風度翩翩的少年,如果不是父母來告狀,他都不敢相信孫玉會幹出這種事情,便問道:孫玉,父母只有你一個兒子,正當孝順才是,為何這般忤逆父母?
孫玉說道:老爺,我雖說年小,但也是知書達理之人,不知道為什麼,只要看見他們兩個,我便氣不打一處來。
知縣聽他這麼一說,再看看他們三個人的面相,說道:照如此看來,這不是你們的兒子,而是冤家!這孩子十幾歲了?
王氏說:剛好十四歲!
知縣說:那你們好好把十四年前的事情想一想,這可能是一報還一報啊!
這時王氏有些驚慌,面如土色,知縣也一直在觀察她,突然大喝一聲:你快如實招來!
這一喊,把眾人都喊懵了,想道:這老爺怎麼如此糊塗,忤逆之罪,不審兒子,反倒為難起爹娘來了!
知縣對王氏夫妻說道:你們不必遮遮掩掩,昨晚神人已經託夢給我了,趕緊從實招來。
王氏拿眼睛瞅着丈夫,而此時的孫二也呆住了,知縣又來了一句:五月初五之事,說!
王氏夫婦以為知縣在詐自己,但一聽這句,瞬間崩潰,趕緊叩頭道:神明老爺做主,這事與小女無關,都是丈夫做主的。
知縣也不難為她,便問孫二道:五月初五之事,你妻子都已經招出你是主謀了,再不說實話,夾棍伺候。
孫二見隱瞞不得,只好把十四年前的事情一一招出,說自己為了一百兩銀子,五月初五的夜裡,絞死了一個法號無色的小和尚。
知縣問:他的屍骨埋在哪裡?
孫二說:屍骨埋在客房的小床底下。知縣趕緊派人前去查驗。
知縣又問:孫玉何時出生?
孫二說:第二年的五月初五。
知縣說:照這樣來說,那孫玉便是無色小和尚投胎轉世了。於是對孫玉說道:你犯了忤逆之罪,本該當堂打死,但是事出有因,我今天放你一馬,如何?
孫玉說:小的聽從老爺發落,如果允許的話,就讓我出家為僧吧!
知縣聽後,說道:也罷,我將孫二家產盡皆給你,就權當你的衣缽之資吧!
這時,孫玉叩頭道:小人多的不要,只要當初師祖留給我的那一百兩銀子,其餘的還望老爺賞給母親王氏,以報她的十幾年養育之情。
知縣見他通情達理,鄰居們也很佩服。皆說:原來是孫二謀財殺人,孫玉是和尚轉世,這是來尋仇的。幸好知縣老爺神明,若是前世被殺,今世再被殺,那真是天大的冤枉了。
正在這時,衙役來報,從孫二家裡果真搜出白骨一副。
也沒有什麼好審的了,知縣便給孫二定了一個謀財害命罪,待上司批複後,秋後問斬。然後按照孫玉所求,把孫二的家產進行了重新分配。
知縣對王氏說:你雖不是主謀,死罪可免,但活罪難逃,念你分娩之時留下孫玉一命,今日且打你二十大板,回去反省吧!
王氏趕緊謝恩,打完後被鄰居攙扶着回了家。
回家之後,王氏將玉郎當年的箱籠、衣物、經書等,全部找了出來,然後還給孫玉。
孫玉沒有多說話,向母親磕個幾年頭,便在南京找了一家寺院剃度,仍舊取法名無色。
孫玉穿上當年無色和尚的僧衣,來向知縣謝恩。
知縣說:你能再生不忘前世,這也是天大的靈性了。希望此後你能努力精進,修成正果。
此後,玉郎便用那些銀子印了佛經,專心講經說法,因為慧根尚在,小小年紀便在當地也很有名氣。許多鄉紳富戶聽說了玉郎的前世今生,皆以為奇,不少人都過來施捨禮敬他。
過了兩年,玉郎便收拾行李,帶上佛經,還要回到福壽寺。
到了寺門,孫玉看見了一派衰敗的景象。他見門口有一個掃地的小沙彌,便問道:寺里有一個無色和尚,你聽說過嗎?
小沙彌回道:沒有聽說過。
這時裡面走出一個老和尚,聽說此事後,便說道:我們寺里曾經確實有一個無色和尚,是空相大師的徒孫,清風住持的徒弟。
他十幾年前帶着銀子去南京印製佛經,一直沒有回來,也不知道是在別的地方出家了,還是在哪裡還俗了!如今那間僧房,還給他留着呢!
孫玉又問:清風大師還健在嗎?
那個和尚回道:師父整天喝酒,不理正事,否則寺里也不會如此冷清。
孫玉聽後,趕緊去房裡找清風師父,那個和尚攔也沒攔住。孫玉進了清風的僧房,只見清風正喝得醉生夢死。
孫玉自報家門,把清風嚇了一跳,說道:出家人不打誑語,你可不能亂說!
清風說道:我確實是你的再生弟子。於是把之前的東西都拿給清風看,清風看後,直說:確實是,確實是!
孫玉緊接着把自己這十幾年的遭遇告訴了清風,驚得清風連連稱奇。
此時,清風酒也醒了一半,連忙帶他到當年的僧房查看,只見門上的鐵鎖已經銹跡斑斑。
孫玉進去之後,好好收拾了一番,然後拜過了師祖,便在裡面住下了。
過了幾天,孫玉把從南京帶回來的銀子,把寺廟認真修繕了一番。
孫玉的事情,在當地肯定是爆炸性新聞,很快在當地傳開了,人們都引以為奇,紛紛來寺里拜見,而且都以得道高僧相待,玉郎便每天在殿上講經說法。
當年,玉郎的父母高氏夫婦還活着,聽說兒子死而復生,也來與孫玉相見,說起他是再生的兒子,也是覺得不可思議。
後來,孫玉一心向佛,專攻佛法,一直活到八十八歲,最後圓寂於寺內。
所以說,凡事不可有貪念惡念,舉頭三尺有神明,出來混,早晚有一天會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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