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臨上班時,老婆冷不丁撂出來一句話,想一想,今天是什麼日子?話不冷不熱不甜不咸如鋪在餐桌上剛招待過客人的檯布。我沒接腔,推車出了家門。
當我展開報紙,瀏覽新聞的時候,忽然覺得老婆的話裡有話,她怎麼這麼說呢,以往我們各自上各自的班,從不打招呼。老岳父的生日是三月初五,老岳母的生日是五月十二,他們生日的時候,老婆前三天就開始念叨和準備了。我父親的生日是四月十六,母親的生日是八月十九,雖說老婆有時忘記,但我記得很清楚的。我與老婆還有兒子的生日都在十二月份。奇怪了,現在才十月份,能是什麼日子呢?
我是很講道理的一個人,既然老婆提出來了,說不定還有點什麼說頭。我撥通了老婆的手機,我說老婆今天到底是什麼日子呀。老婆一聽是我的聲音,“啪”地就把手機掛了。
我搖搖頭,心說不是她爸媽生日向我要錢買東西時的態度了。我隨便翻着辦公桌上的生活常識枱曆,想在日曆的背面找一找幾種關於魚的做法。我掃了一眼當天的日期,突然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不錯,就是這個日子,是我們的結婚紀念日!
我愣了一下,心說結婚紀念日又怎麼了,我們不是多年沒有紀念了嗎,掐指一算,已經與老婆結婚十五周年了。老婆怕浪費,說我們結婚紀念也學國慶節,要按五年一小慶十年一大慶的原則。今天,正是小慶的日子呀。
我慌忙收拾一下東西, 看看時間還不晚,就到菜市買菜,老婆愛吃雞,但雞是不能買的,現在禽流感正鬧得厲害,新聞上說已經有兩個省發現了禽流感的病例,那就買魚吧,兒子最喜歡吃我做的魚了。
當老婆打開門,看到桌上豐盛的飯菜時,老婆眼圈一紅,包一扔,抱着我說:“你還是那麼壞,我知道你知道的,你總是把自己埋得那麼深。”我嘿嘿地笑着說:“ 怎麼能忘記呢,怎麼能忘記呢。”
老婆說:“等兒子回來再開始吧。”我說:“那不行, 咱們紀念與他無關。來,先干一杯。”
老婆說:“好,今天咱們就來個一醉方休。”我說:“好,喝醉後咱再來個重溫洞房花燭夜。”老婆說:“去你的,老夫老妻了,還沒個正形。”
我說:“真懷念當初咱們結婚時的感覺呀,那時我倆多麼恩愛多麼相敬如賓。”老婆說: “是啊,你回來晚一點我就睡不着覺, 胡思亂想恨不得天天掛到你身上。”
我說:“記得一年冬天,大雪封門,你卻說想吃甘蔗,我頂風冒雪跑遍了 大街小巷,終於給你買了回來。”老婆說:“ 你回來時腳凍得發麻了,我抱在懷裡給你暖,我們都哭了。”
老婆說:“可你後來回家越來越晚了。”
我說:“我不是下崗了嗎,我下崗了我心煩。”
老婆說:“你下崗我也沒慢待你呀,倒是你動不動喝完酒就找我的事,好像你下崗是我安排的似的。”
我說:“那時候我心煩嘛。”
老婆說:“你心煩我還心煩呢,家裡家外全我一個人的工資罩着, 我怎麼節省的你知道嗎?你的酒照喝牌照打,回來後還踢桌子砸板凳。最不該那次你喝了酒,非讓我給你洗腳,孩子剛滿月,撒不開手,你想想,你還是個人嗎?”我說:“那天確實多喝了兩杯,朋友都吹自己老婆如何如何好,我上了他們的當了。”
老婆說:“虧你說得出口,一個大男人,一點心眼子都沒有。"
我說:“我沒心眼子現在能把生意做這麼大嗎?”
老婆說:“不是老娘給你做後盾,你生意做成個猴子筋。”
我說:“你這個熊娘們兒真不知好歹,沒你老子照樣把生意做大。”
老婆說:“ 天底下就你是個大混蛋,掙倆臭錢就不知道馬王爺幾隻眼了, 喝酒一喝就夜不歸宿,你當老娘白痴呀!"
我說:“你無聊!”
老婆說:“你無恥!你混蛋!”
兒子放學開門,看到我們面紅耳赤地爭吵着,說:“爸,媽,你們又怎麼了?” 我和老婆尷尬地笑笑,我摟着老婆的肩膀說:“我和你媽在猜枚, 玩杠子打老虎的遊戲呢。”
老婆說:“我的老虎吃你的雞,你喝。”
我端起酒杯一仰脖子,幹了。
作者:向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