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陣子楊濱才知道,每學年結束,濱大除了評選三好學生,還要根據學習成績確定一二三等獎學金。一等獎學金800,二等獎學金600,三等獎學金300。他分析了一下,上學期他在班裡是第三名,這學期如果能繼續前三名,一等獎學金可能難度大一點,但二等應該問題不大。
這六百塊錢,可不是小數字。
想着能有六百塊錢進賬,楊濱就非常興奮,複習功課也有動力。他這一發力,讓嚴老大劉阿毛這些六十分萬歲的傢伙大跌眼鏡。
“我可不想作弊挨處分,或者考試不及格,拿錢補考!”他刺激嚴老大和劉阿毛。
楊濱一說完,這兩人又抓狂了。
嚴老大上學期作弊被抓,劉阿毛高數不及格,罰錢補考。這兩人當時有幾天抬不起頭來,後來聽說大二大三的師哥師姐類似情況多了去了,也就心理平衡了,自嘲的時候把握不好說話的分寸反倒成了炫耀!
一直在外從事娛樂事業的老五也回歸正常了,考上濱大也不容易,好歹得混個畢業證啊!現在的老五已經留起了長發,帶着滿臉的藝術氣質。也可憐了老四王洪亮,他們本來搭夥吃飯,現在陳東經常不在學校,每每都是王洪亮孤家寡人,獨守空房。
陳東對此也有些歉意,偶爾會喊着王洪亮參加一下他們圈內的活動,一起吃個飯喝個小酒。關於陳東的一些情況,也斷斷續續從王洪亮那裡傳了出來。

據說樂隊有四個人,他們經常貓在附近城郊結合部村裡的出租房裡,搞創作搞排練,偶爾回到KTV會到一些酒吧唱唱歌,據說每次也能收入個幾百塊錢。但手頭拮据,是他們的生活常態。
陳東都已經借過王洪亮好幾次錢了,每次也不多,都不過百!
聽着這些,老二都會冷笑着嗤之以鼻,“彈吉他當成一種愛好還行,要想玩音樂,那可就困難多了!”
但他剛說完,大家就同聲鞭笞,“要不是你,人家陳東好好的一個學霸,能變成這樣?!”
楊濱也有些不解,一個農村考出來的學生,怎麼會走上音樂這條艱難的路呢!或許將來能成名成家,可玩音樂的能有幾個成功的呢!
老二也見過那幾個樂隊成員,說是生活也比較混亂。其中有一個女生,好像是一個成員的女朋友,聽說陳東對這個女生也很有想法。
其實陳東除了對音樂有些病態的着魔以外,其他方面還可以,比老二在宿舍的口碑還好一些,大體算是比較正常的一個人。但隔壁宿舍,經管二班有個哥們,那就不正常了。這哥們個子不高,留着光頭,上嘴唇一撮小鬍子從來不刮,性格文雅,整天待在宿舍床上,拉着蚊帳打坐。
說起話來慢條斯理,張口閉口都是佛說云云,一副看破紅塵的樣子。大家給他起了個外號,叫“大師傅”。
楊濱有時候想跟他探討一下,但總是被他假模假式的一句話給避開了,“年輕人,你不懂,你不懂!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大家認定,這小子就是故弄玄虛。
因為把自行車放在了教室,楊濱待在教室里的時間多了起來。平時能待在教室里學習的都是老老實實的好孩子,但臨近考試,像嚴老大劉阿毛等人也不得不坐了下來。
李海龍老幺等人一直堅持在自習室佔位子看書,他們的想法大家都知道,無非是看看美女,如果天上掉餡餅,能來段艷遇也是不錯。
女生們還是呆在教室的多一些,比如蘇敏秦嵐等人,還有些貓不叼狗不啃的女生,更是長期堅持在教室里。
這天一早,楊濱就來到了教室,看到自行車好好地呆在教室的最後面,他放心了。這說明,教室還是比較安全。
秦嵐對楊濱的自行車很感興趣,走到後面看着楊濱問,我能騎嗎?

“女孩子騎大梁車子,不得勁吧!”楊濱看了她一眼,“雖然你腿也夠長!”他實話實說。
秦嵐臉紅了一下,心說這傢伙說話還挺大膽。
“什麼呀,他就是不想讓你騎就是了,這小子從來就沒讓我們騎過。”尉老大在另一邊說道。
“我考,那麼遠你都能聽得見。”楊濱笑了笑,然後看了看秦嵐。
秦嵐白了他一眼,楊濱這是在笑話她,尉老大對她一直沒死心。
尉老大咧嘴笑了笑。
“不能騎,那你就托着我!”秦嵐哼了一聲,轉身走了。
“他怎麼來教室了?”蘇敏低聲問秦嵐。
“不知道,你去問啊?”秦嵐攤了下雙手。
“問啥?”楊濱的聲音突然在兩人耳邊響起。
蘇敏嚇得一哆嗦,一回頭楊濱就站在她的身後。
“蘇敏,看看你的國貿筆記唄!”楊濱嘿嘿笑着,帶着點討好。
楊濱的嘴角勾起很好看的弧線,就在她的眼前。
蘇敏慌忙從桌洞里拿出書包,給他找筆記。
“喂,剛才你咋不跟我借筆記呢?”秦嵐酸溜溜的說道。
“我覺得第一名更靠譜一點。”楊濱認真地說道。
“真討厭,你就是故意跟我們家蘇敏說話。不借給他!”秦嵐壓住了蘇敏的手,“蘇敏這裡,我當家。”
蘇敏都已經拿出來了,有些為難地看着秦嵐,又看了看楊濱。
楊濱不管,一把就奪了過來。
“哎呦,蘇敏,這傢伙怎麼這麼壞呢?”秦嵐不依不饒,笑着站起來追楊濱。
“噓噓!”楊濱趕緊止住了秦嵐,“暑假回家,我騎自行車送你去車站!”
“好,你說的呀!”秦嵐指着楊濱,興奮說道。
蘇敏的筆記很特別,楊濱看得好笑。她寫得字很特別,字體筆畫軟軟地就像麵條一樣,沒有連筆,認真工整,整整齊齊排列在頁面上卻很舒服。偶爾空白處的補充,也是恰到好處。
難道這是“麵條體”?楊濱心說。
經管班所處的這幾排平房區域規模不小,據說是60年代初的教師辦公室和一部分學生教室。從圖書館往南一直到學校主樓,從東邊的攀登路到西邊的教工宿舍樓,都是平房。這些平房橫看成排豎看成列,灰色的石頭牆基,暗紅色的磚牆,房頂是紅中帶着灰色的瓦片,很有年代感。
房前屋後都是粗壯的核桃樹,中間是青石板混着青磚的鋪就磚石小路,樹下面從磚縫和石縫裡是竄出來的片片綠盈盈的小草。

頭頂上的樹冠遮陰避日,地下的小徑一路青綠,要沒有樹梢上的聒噪蟬鳴,其實是很好的學習環境。
這天下午,一場急雨過後,樹葉被洗的更綠了,青石小路被染成了墨色,再映襯着兩邊的紅牆新瓦,宛然就是一派清新的江南山水畫。這時的天空晴間多雲,門前的小徑略顯幽暗,間或有些許陽光透過樹葉,小草的身上留下一片斑駁。
楊濱坐在窗下,心中一片空靈喜悅。
同學們陸續走出教室,三倆成群,呼吸着雨後的清涼,欣賞着雨後的濃綠。
嚴老大等人對樹上剛剛成形的核桃產生了興趣,展示着自己的彈跳想摘下幾個。在努力無果後,把正在倒背着雙手在小路上踱步的楊濱喊了過來。
“騷人,看你能夠着這幾個核桃不?”嚴老大說著又奮力跳了一下,老是差那麼幾公分!
楊濱搖了搖頭,噓了嚴老大幾下,涌身連續躍起,摘了好幾個核桃。樹葉上的雨水嘩啦嘩啦都落了下來,旁邊的幾個女生驚叫了一聲,都退到了後面,躲着他們遠遠地。
“我考,能扣籃的傢伙果然不同凡響。”老幺羨慕着,自己也奮力往上躍了幾次,好歹擼下了一片樹葉,引來一陣鬨笑。
楊濱跳了這幾下,身體軀幹伸展,看到一處橫出來的枝幹,跳起握住翻身上了樹,底下幾個人又是一陣笑罵。
“噓,美女啊!”這時,老幺低聲驚呼。
大家聞聲都往巷口看。
楊濱來不及下來,彎腰站在樹杈上,透過枝葉的空隙,朦朧中只見一個身材窈窕,面容姣好的女生踏着墨色的磚石小徑從前面走來。他不好直接跳下來,唯恐班裡女生說自己垂涎女色,實際上他在樹上急不可耐,枝葉茂密,他根本看不清女生長啥樣。
總算在樹下的不遠處看到了女生起伏的胸脯,隱隱看到了一抹白膩,還有女生一頭柔順的黑髮。
“蔣主席好!”只聽嚴老大恭敬中帶着調笑的聲音。
原來是蔣涵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