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熙寧年間,郭樓村有個木匠,名叫郭誠,手藝非常精湛,人稱“賽魯班”。
郭誠人如其名,誠實守信,四鄰八鄉找他做活,要價很是公道,從不漫天叫價。因此,方圓十里左右村民家中的桌椅板凳、案幾箱櫃,幾乎都出自他手。
木匠是個體力活,斧鑿鋸刨的,沒有一把力氣,根本幹不了。郭木匠幹了一輩子木工活,隨着年齡的逐漸增大,這些重活越來越力不從心,就想收個徒弟。一來幹活的時候能有個人打打下手,二來也希望自己的好手藝能後繼有人,發揚光大。
做木匠雖然不能大富大貴,但如果手藝好,一直有活干,養家糊口還是綽綽有餘的。要是有個兒子,郭誠是很願意將自己的手藝傳給他的。有個手藝傍身,不管世事如何,總會有一口飯吃,不至於餓死。

可惜的是,郭誠只有一個女兒。雖然他和夫人對其疼愛有加,但讓一個女孩子繼承自己的衣缽,卻是非常不現實的,這也是他一直引以為憾的事情。
郭誠出身貧苦之家,年近二十才拜師學藝,此後一直刻苦鑽研,打磨技藝。學成之後,他又沒日沒夜地走村入戶、辛勤幹活,只為多賺幾兩銀子奉養雙親。
直到三十多歲的時候,郭誠才小有積蓄,在熱心村民的撮合下,娶了陳家莊的陳臘梅為妻。很快,妻子為他生了一個女兒,兩人為女兒取名郭淑珍。
一轉眼,郭淑珍就十八歲了,而此時,郭誠已年過半百。這時的郭木匠有兩個心愿:一是能找到一個好徒弟,傳承自己的好手藝;二是女兒能嫁個好人家,有個好歸宿。
但實現這兩個心愿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就說女兒找婆家吧,家境一般的人家,郭木匠看不上,怕女兒嫁過去會受苦;而嫁到大富大貴之家,他又不放心,怕女兒嫁過去沒地位,會吃虧。
再說找徒弟,不僅需要人品好,既虛心踏實,又吃苦耐勞,還需要有靈性、悟性高,各種技藝能一點就通,最好還能舉一反三,這樣學的人進步快,教的人也輕鬆。
金無足赤,人無完人,各方面都令人滿意是不可能的。隨着年齡越來越大,郭木匠已經等不及了。所以當林安的父親將其送來的時候,郭誠也就勉為其難地答應收他為徒了。
對於林安,郭木匠是有一些了解的。算起來,林安算是他的遠房親戚。在林安小的時候,他的父親就想將他送到郭木匠的門下學藝。但郭誠總是不置可否,一直在猶豫。
據郭木匠觀察,林安這孩子什麼都好,就是靈性不足,悟性有點欠缺。在他看來,這樣的人如果努力,或許能學到他的手藝,成為一個很好的工匠,但這樣的人守正有餘、創新不足,能傳承技藝,卻不能將其發揚光大,要超越他幾乎是不可能的。
事實也如郭誠所料。自從林安來到郭家跟他學藝以來,非常地勤奮努力。林安已經十八歲了,長得人高馬大,魁偉壯碩,渾身充滿年輕的氣息,每天好像都有使不完的力氣。即使白天幹活累了,一覺睡過以後,第二天像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起來後就又生龍活虎的。
有了林安這個徒弟以後,郭木匠着實輕鬆不少,很多重活累活他都搶着干。有些沉重的木料,兩個人搬都很費力,林安一個人扛在肩上,還能健步如飛。
剛開始的時候,郭木匠教他開木料,將圓滾滾的木頭從中間鋸開,然後教他用斧子,將鋸開的木料稜角粗略地砍掉,再教他用刨子將木料的表面刨成平整光滑的木塊。
這些都是體力活,但林安從不叫苦叫累。看着徒弟光着膀子,揮汗如雨,樂此不疲地忙前忙後,郭木匠經常心生感慨:年輕就是好!
郭木匠對徒弟干起活來毫不惜力,是既滿意又心疼。這孩子心眼是真實在,看不過去的時候,郭木匠就對他說:“累了就歇會吧,活不急的,可以慢慢來!”
林安每次都回答說:“師傅,我不累!”然後咧着大嘴,露出憨憨的笑容。搞得郭誠很是無語。
木匠基礎的活幹得爐火純青以後,郭誠又手把手地教徒弟鑿眼、鑽孔,以及開榫做卯、組裝等。

林安學得不快,往往師傅教一遍是學不會的,但他有股子韌勁和鑽勁,一遍不行就兩遍,直至學會為止。不到三年時間,郭誠的手藝他已經學了個八九不離十,一般的活離了師傅也都能幹了。
除了學手藝,當徒弟還要照顧師傅師娘的飲食起居。林安在這方面更是沒話說,自從他來了以後,郭家的家務活他就承包了一大半,另外一小半則由師妹郭淑珍來干。
每天早上,林安早早就起床了,將家中里里外外打掃得乾乾淨淨。晚上甚至會將洗腳水打好,端到師傅跟前,伺候他洗腳。
家中挑水,劈柴等重活,自然也都是林安的。他最喜歡的事情是師妹燒飯的時候,他去幫忙。
有時候不小心,柴灰弄到了臉上,林安就“變”成了一個大花臉,而他自己還不知道。郭淑珍見此情形,就會忍俊不禁,“噗嗤”一笑。
林安師妹笑了,也會咧着嘴直樂。
“你笑什麼?!”郭淑珍會問他。
“沒什麼,我看到你笑了,一定有什麼開心的事。你開心我就忍不住笑了。”林安回答道。
“瞧你那傻樣!”每當這時,郭淑珍就會一邊嗔怪林安傻,一邊拿出手絹幫他擦掉臉上的髒東西。
其實,郭誠夫婦對這個徒弟也很不錯,但或許是出於對師傅師娘的尊敬,林安在他們面前總是很拘束。只有在這個和他年齡相差不大的師妹面前,他才會完全放鬆下來,說話做事才能放得開。
將近三年的朝夕相處,情竇初開的兩個年輕人彼此都對對方動了心思。雖然兩人都還沒有捅破那層窗戶紙,但平時在一起的時候,一些親昵的小動作都在訴說著自己的心思。

郭夫人是個細心的人,她從兩個孩子的言行中看出了端倪。於是就對郭誠說:“你最近有沒有發現這兩個孩子有點不對勁?”
“有什麼不對勁啊?發生什麼事了嗎?”男人在這些事上總是大大咧咧的,沒有女人敏感,聽聞夫人的問話,郭誠還以為出了什麼事。
“你啊!只知道干你的活,對兩個孩子也太不關心了!”郭夫人埋怨道。
“我看他們現在經常打打鬧鬧的,動作言語是越來越親密。”郭夫人說:“兩個孩子現在已經長大了,這樣下去不成體統?街坊鄰居看到了,難免會說閑話啊!”
“小孩子開開玩笑,打鬧打鬧不是很正常嘛!你別大驚小怪的!”郭誠不以為然地說。
“淑珍十八歲了,已經是個大姑娘了,這樣任由她胡來以後還怎麼嫁人?”郭夫人向丈夫翻了個白眼說:“我們就這一個女兒,萬一他們鬧出什麼事,你後悔都來不及!”
“他們能出啥事?”郭誠說:“再說了,女兒長大總要嫁人的,如果她喜歡,我看林安這孩子挺不錯了,兩人倒也般配。”
“林安這孩子踏實、上進,人品也挺好的,但是家境太一般了,女兒如果嫁給他,以後可能會吃不少苦。”郭夫人說:“咱們的女兒值得更好的人。”
“這幾年上門提親的人也不少,你總是嫌這嫌那的,不知你要挑個什麼樣的女婿。”郭誠說:“我都年過半百了,希望女兒早點嫁人,我能早點抱上孫子,差不多就得了,不要挑來挑去的。咱們對林安根知根底的,如果這兩個孩子彼此都有意,不如成全他們算了。”
“林安什麼都好,就是太老實,與人相處會經常吃虧。”郭夫人說:“他手藝是學得差不多了,但不知道離了你這個師傅,能不能獨自撐起門面,賺到錢養家糊口。如果不行,即使女兒有意,我也不會同意的。”
郭誠一想,覺得夫人說得也有道理,考慮了一會對她說:“咱們試他一試!潘家莊有個潘員外,想請我去他家做一些傢具,我一直沒答應。因為潘員外這個人是有名的難說話,找人幹活,經常剋扣工錢,大家都不願意接他家的活。不如讓林安去試試,如果他能在潘員外家拿到該拿的工錢,就說明他有賺錢養家的能力,淑珍嫁給他,咱們也能放心了。”
“這主意不錯。”郭夫人說:“咱們就一個女兒,她如果真看上了林安,我也就遵從她的意願。只是不知道她有沒有這個意思。”
“那你去問問她吧!如果女兒有這個意思,我就安排林安去潘員外家幹活。”郭誠說。
郭夫人聽從了丈夫的建議,於是找到郭淑珍,旁敲側擊地對她說:“珍兒,你已經長大成人了,到了談婚論嫁的年齡了,最近上門來提親的人是越來越多了。前幾天,劉員外就託人替他的兒子求親,你意下如何?”
“是大劉庄的劉員外家嗎?我才不嫁給他呢!”郭淑珍不假思索地說:“我聽說他家那個兒子是個花心大蘿蔔,談了幾個後來都將人家甩了!”
“年輕人愛玩很正常,成親了就會好的,他家條件很好,對你也很滿意,你不考慮一下?”郭夫人問道。
“我是嫁人,又不是嫁給條件,我不同意!”郭淑珍果斷拒絕。
“這個你不滿意,那張家集張瓦匠家的二公子呢?他家也找媒人來說親了。”郭夫人又問道。
“他就更不行了!”郭淑珍說:“這人我見過,長得又矮又丑,如果嫁給他,每天對着這麼個醜八怪,我可受不了!”
“這個不行那個也不行,那你準備找個什麼樣的人啊?”郭夫人假裝生氣地說。
“我要找個像林安師兄這樣的人!雖然有時候有點傻,但高大帥氣,勤快踏實,人品也好!”郭淑珍說完就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隨即羞得面紅耳赤。
聽完女兒的話,郭夫人明白了八九分,隨即說道:“你林安師兄雖然不錯,但是太老實了,我怕他在外面會吃虧啊!你如果嫁給他,娘擔心他不能養活你啊!”
“老實有什麼不好?”郭淑珍不以為然地說:“師兄有手藝,就餓不死。爹不也靠做木匠養活了外面一家嗎?”
“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遛就知道了。”郭夫人說:“聽你爹說,潘家莊的潘員外想找他做傢具,估計要一個月時間,做好之後給五兩銀子。這次就讓林安去,如果他能將這錢賺回來,我和你爹就同意你們的事,怎麼樣?”
“一言為定!”郭淑珍高興地說:“我相信林安師兄一定能做得到!”
隨後,郭夫人將與女兒的談話結果告訴了郭誠。郭誠找來林安,跟他說如果能賺回這五兩銀子,就將女兒嫁給他。
林安不禁興奮得手舞足蹈,咧着大嘴只知道傻樂。隨即收拾了幾件換洗衣服,第二天一早就帶着工具,出發前往潘家莊。
潘員外是個商人,經營的是布匹生意,家大業大。林安到了潘宅,只見潘家房子富麗堂皇,裡面隨處可見精美別緻的裝飾品。他見過潘員外後,立即說明了來意。
沒想到,潘員外見到林安之後,非常不高興,帶着懷疑的眼神打量了他一番後說:“我請的是你師傅郭誠,看中的是他的手藝好。想不到你師傅這麼難請,我要做的可是一些精美的傢具,你可能做得好?”

“肯定沒問題,我跟師傅已經學了三年,師父會的我都會!”林安拍着胸脯,非常自信地說。
“既然你這麼有把握,那就讓你來做吧,希望你的手藝能和你師傅一樣好。不過,我醜話也說在前頭,如果做得不好,我可不付工錢啊!”看林安胸有成竹的樣子,潘員外勉為其難地說。
“我家這次要做的是幾組柜子,要雕上眼下最流行的花紋,工期是一個月,價錢是五兩銀子。”潘員外說:“這出的工錢很高,希望你能把活做得漂亮,不要讓我失望。”
林安算了一下,一個月時間問題不大,隨即點頭答應,當天就開始幹活了。
這是學徒以來第一次離開師傅獨立幹活,又是師娘對他的考驗,不能搞砸了,林安非常地賣力,也很仔細,把這幾年學的壓箱底的活都拿了出來。
因為離師傅家路途較遠,為了節省來回趕路時間,他吃住都在潘員外家,這也是木匠行不成文的規矩。
林安白天努力幹活,晚上早早休息養精蓄銳,很快就過去了將近半個月時間。
這一天,林安正在做事的時候,突然一條黑狗叼着一塊肉在眼前跑過,然後看到潘員外拿着一根木棍,跟在後面一邊追一邊罵:“打死你這個畜生!養你是看家護院的,你卻整天就知道吃,一餐吃幾大盆還不夠!這樣吃,家都被你吃窮了!”
林安有些木訥,但是不傻,立即聽出了潘員外的言外之意。他這是指桑罵槐,嫌林安每餐吃得太多。
他心裡很不舒服,但還是忍住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為了能順利拿到工錢,林安不想節外生枝,忍氣吞聲地照樣幹活,當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但每餐飯只吃五六分飽。
不知不覺,還有三天就到一個月了,潘員外家的活也快乾完了。想着很快就能拿到工錢了,林安很開心,一邊幹活還一邊哼着小曲。
傍晚吃過晚飯以後,林安準備休息了,潘員外家的管家找到他說,門外有人找他,有事找他幫忙。
誰在這時候找自己,林安覺得有點奇怪,到門口一看,一個五十歲左右的老者站在一輛馬車旁。
“老伯,是您找我嗎?我不認識您啊?找我有什麼事?”林安開門見山地問。
“是的。是我家老爺周祥派我來的。”那老者微微一笑,向林安施了一禮,然後說道:“雖然我們不認識,但我家老爺聽說過你師傅和你,知道你們師徒手藝很好。我家老爺有件事想請您幫忙。”

“有什麼事情老伯請說,只要我能做到一定幫!”林安回答道。
“這兩天下雨,我家老爺的房子漏水,檢查後發現是屋頂壞了,找瓦匠修好了屋頂後,發現房梁因為漏雨已經不能用了,想找個木匠換個房梁,所以我家老爺就派我來找您幫忙換一下。”
“可是我在潘員外家的活還沒幹完。”林安為難地說:“這裡的活還有兩天就結束了,要不兩天以後我再去幫忙可行?”
“再等兩天恐怕來不及了。”那老者說:“換房梁應該很快,今天晚上和明天晚上您辛苦一下,每天晚上干一個時辰左右再回來,不影響您白天在潘員外家幹活。”
“晚上去也行,但是我得向潘員外說一聲,他同意了我才能去。”林安說。
“那是自然,您去和他說,我在這裡等您。”那老者點頭同意。
隨後,林安向潘員外說了此事。潘員外表示只要不耽誤干剩下的活就行。
不一會兒,林安帶着工具出了門,乘坐老者帶來的馬車去周家換房梁。修了大概一個時辰,老者又用馬車將林安送到潘員外家。
第二天,林安照常在潘家幹活。潘員外對他說:“林師傅,我家的活你明天就能幹完了,今天我們來把工錢算一下吧!”
“行!您家的活我正好一個月幹完,您明天把五兩銀子給我就行!”林安說。
“五兩銀子?恐怕沒有這麼多。”潘員外說:“我們來算一下啊!你做的這些傢具總體來說我是滿意的,但是用料有些浪費,這是要扣點錢的,還有你吃住都在我家,伙食費也要從工錢里扣掉。”
“什麼?還要扣伙食費?”林安說:“我們替人幹活,路遠的一般都吃住在僱主家,這是不成文的規矩啊!”
“當初我們可沒說吃住不算錢!”潘員外說:“一個月的食宿費不是小數目,我不能太吃虧。我也不多算,就扣一半工錢吧,我給你二兩五錢銀子,這樣我們都不吃虧。”
林安大吃一驚,這才領略到潘員外的真實嘴臉,才明白傳言非虛。他據理力爭,但潘員外始終一口咬定只給一半工錢,多一個子兒也不願給。
林安欲哭無淚,心情非常糟糕,不知道回去怎麼和師傅師娘交待,
晚上,那名老者又來了。白天的事讓人心神不寧,林安本不想去,但昨天答應別人的事不能反悔,就又跟那老者去了。
到了周家,幹了一個時辰左右,房梁終於換好了。周祥拿出三兩銀子給林安,當做工錢。
“周員外,您給的太多了。我在潘員外家幹了一個月,他才給二兩五錢銀子。我在你家只幹了兩個晚上,值不了這麼多錢,這錢我不能收。”林安說什麼也不收,並且還說道:“您家的活,我總共就幹了兩個多時辰,銀子我就不收了,權當幫您的忙了!”
“你真是一個好人!”周員外見林安堅決不收,隨即說:“我不能讓你白白乾活。這樣吧,我是做布匹生意的,就送你兩匹布吧!”
“兩匹布值不少錢吧?如果值很多錢,我也是不能收的!”林安說。
“我做的是批發生意,兩匹布成本要不了多少錢!”周祥說:“我家的布批發都很便宜,你以後如果想做生意,也可以來找我,我給你優惠,十匹布只收你一兩銀子。”
“我只會做木匠,不會做生意!”林安回答說。
周祥堅持讓他收下兩匹布當工錢,他推脫不過,也就不再客氣地收下了。隨後,那老者又套車將其送回潘家。

最後一天,林安在潘家做完最後的活,收拾好東西,帶着潘員外給的二兩五錢銀子和周祥給的兩匹布,準備回師傅家,心裡還想着回去怎麼交待呢!
同樣是做布匹生意的潘員外,看到林安手裡的兩匹布後,滿眼放光,眼睛就再也離不開了,急忙問他:“林師傅,你這布是哪裡來的?”
“這是我在周家幹活後,他送給我的。”林安老實回答。
“這兩匹布花色非常精美,太漂亮了,是我們這裡沒有的,應該值不少錢!你說的這個周祥可真大方。”潘員外說道。
“周祥說不值多少錢。”林安說:“他還和我說,我如果做布匹生意,這樣的布,十匹他只收我一兩銀子。”
“十匹布一兩銀子?你確定沒有聽錯?”潘員外難以置信地問。
“絕對沒有聽錯,他就是這樣說的!”潘員外興奮得兩眼放光:“你能不能帶我去找他?”
“我到他家去,來回都是乘坐的馬車,不知道他家住在哪裡啊!”林安回答說。
潘員外以為林安故意不說實話,隨即說:“你也不讓你白告訴我,我再給你二兩五錢銀子作為介紹費,怎麼樣?”
“這二兩五錢銀子不要白不要,本來就是他找借口扣的工錢。”林安想了一會兒,對潘員外說:“好!我帶你去,但我只知道一個大致的方向,就是出你家門,一直往北,大概半盞茶的時間就到了。具體在哪我也不確定,我只看到下車的地方有一課大槐樹。”
“趕緊的,我們現在就出發!”潘員外迫不及待地說,很快掏出二兩五錢銀子給了林安。隨即吩咐管家準備好馬車,三人一起出門朝北而去。
大概半盞茶以後,管家說看到大槐樹了。車廂里的潘員外和林安下車一看,一座富麗堂皇的房子映入眼帘。
“就是這裡!”林安說。潘員外非常高興,隨即上前敲門。
門開了,是先前接送林安的那名老者。老者趕緊將二人迎了進去,然後通報。
不一會,周祥就出來了。潘員外也不廢話,直接說明來意:“我聽林師傅說,您也是做布匹生意的,我看那布質量很好,能否在您這裡進點貨?”
“進貨可以,但是我這布可不便宜。”周祥說。
“不是一兩銀子十匹布嗎?”潘員外問。
“那是給林師傅的價格,給您就不是這個價了!”周祥說。
“那要多少錢一匹?”潘員外又問。
“一兩銀子一匹!”周祥答道。
“這和給林師傅的價格相差也太多了!”潘員外睜大眼睛說:“看在林師傅的份上,能不能便宜點?”
“好吧!我看你誠心想要,我就便宜賣給你吧?”周祥勉為其難地說:“一兩銀子十匹!我將當賣給林師傅了!不過就這一次,下不為例。”
“下次的事,我們下次再談!”潘員外說:“不過這次您可要多給我一點貨,我帶了一輛馬車過來了,你給我五十匹貨吧。”
“好吧!誰讓我答應你了呢!”周祥咬牙說道。
談好後,周祥讓家裡的那位老者給潘員外裝了五十匹布。潘員外付了五兩銀子,高高興興地回家了。
“多謝周員外!我不知道他一下子要那麼多貨,您不會虧本吧?”林安說:“我帶潘員外來,他答應給我二兩五錢銀子。如果您吃虧了,我這二兩五錢銀子就給你,就當作為補償!”
“不會虧的!”周祥笑着說:“今天天色已晚,你就在我這歇息一晚,明天再走吧!你是一個善良的人,今晚我們一醉方休!”
“好!”林安也爽快地答應。
隨後兩人把酒言歡,不一會兒,林安就不勝酒力,醉倒了。

第二天一早,林安醒過來,發現自己躺在一片荒草之中。他大吃一驚,疑惑地想:“這是怎麼回事?難道自己醉倒後從周家出來了?”
他又看看衣服和工具,都在身邊,旁邊還有兩捲紙。摸摸衣兜,裡面卻有十兩銀子。“怎麼多了五兩銀子?”林安怎麼也想不通這錢是哪裡來的。
再看看四周,那棵大槐樹依然矗立,只是周家宅院不知怎麼卻消失不見了。
林安準備回去,卻不知往哪個方向走。遠處晨曦中,林安看到一位老人。於是上前問道:“老人家,郭樓村怎麼走?”
老人向他指明了方向。林安一個勁地道謝:“昨晚在周祥家喝多了,一時辨不清方向了,幸虧遇到了您。”
“周祥?你不會是酒還沒醒吧?”老人說:“周祥已經過世很多年了!那可是個好人啊,生前為鄉親們做了很多好事。”
林安聞言頭皮發麻,收拾好東西,轉身就要走。臨行一瞥,看到大槐樹後邊不遠處有個墓碑,上面赫然有周祥二字。
林安後背冷汗直冒,終於明白兩匹布怎麼成為兩捲紙了,想必潘員外五兩銀子買的布也變成了紙。
他又摸了摸兜里的十兩銀子,想了想,不再害怕,朝着墓碑深深一揖,然後轉身大踏步朝師傅家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