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點保護野生植物案回顧之五裂黃連案】
“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這句家喻戶曉的俗語，道盡了黃連與生俱來的苦澀，也讓這種植物深深烙印在國人心中。
▲
黃連
但很少有人知道，在黃連家族中，有一種極為珍稀的品種——五裂黃連，它早已在深山密林中瀕臨滅絕，全球野生種群數量經專家評估不足100株，分布範圍狹窄到僅存於中越邊境的黃連山山脈。
然而，雲南一位老葯農的一次採挖，險些讓這種極危植物徹底從地球上消失……
01
冒雨徒步7小時，深山尋得20株“珍寶”
2017年9月，一場大雨籠罩着雲南省紅河州金平縣分水嶺國家級自然保護區，山間雲霧繚繞、泥濘濕滑。
國家科技部科技基礎資源調查專項的專家團隊，正頂着風雨在海拔2000多米的黃連山上艱難前行——他們的目標，是尋找中國西南地區極小種群野生植物，五裂黃連便是其中最受關注的一種。
經過整整7個小時的跋涉，專家們終於在近山頂的岩石縫隙間，發現了幾株翠綠的植株：它們紮根在貧瘠的岩面土壤中，葉片經雨水沖刷後愈發鮮亮，水珠順着葉片紋路滾落，卻絲毫掩蓋不住其蓬勃的生命力。這，正是他們苦苦尋覓的五裂黃連。
作為中國特有的珍稀植物，五裂黃連自1956年在金平縣首次被發現後，便蹤跡難尋，極少有標本被採集，其珍稀程度堪比植物界的“大熊貓”。
專家們深知其珍貴，並未貿然採摘，只是小心翼翼地為每一株植株拍照記錄，再從每株上輕輕摘下一片葉子，用於後續的遺傳信息分析。
此次考察，專家們共發現約20株五裂黃連，約定好次年3月再次前來——彼時正值五裂黃連的花期，野生狀態下的花朵綻放，能為研究其形態特徵、生長習性提供更珍貴的線索。
可誰也沒有想到，這份滿心的期待，最終卻被一場意外打破。
02
無知採挖近70株，大半種群險些覆滅
2018年元旦，黃連山上的寒意尚未消散，當地一位年過七旬的老葯農，已在山間連續搜尋了數日。
常年與藥材打交道的他，敏銳地發現了岩石間的“黃連”，但他絲毫不知，自己眼前的這些“普通藥材”，竟是全球僅存不足100株的極危物種，而他採挖的58叢、近70株五裂黃連，幾乎佔據了整個野生種群的大半“人口”。
採挖完畢後，老葯農將這些“黃連”捆成一束束，用苔蘚仔細包裹住根部，以保持新鮮，隨後帶到金平縣的農貿市場擺攤售賣。
此時的五裂黃連，已有部分長出了細小的花芽，若是沒有被採挖，再過一段時間，它們便能綻放花朵、結出種子，為種群延續帶來一線生機。
巧合的是，金平縣分水嶺國家級自然保護區的喻主任恰好來到集市。當他走到老葯農的攤位前，目光瞬間被那些翠綠的葉片吸引——多年的保護經驗讓他一眼認出，這正是極為珍稀的五裂黃連！喻主任心頭一緊，當即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立刻撥通了報警電話。
03
跨越2000公里搶救，為極危植物續命
接到報警後，紅河州金平縣森林公安局民警迅速趕到農貿市場，當場查獲了被盜挖的58叢五裂黃連。
萬幸的是，由於根部一直被苔蘚包裹，這些植株尚未完全枯萎，仍保留着一定的活性，這為後續的搶救工作留下了寶貴的機會。
彼時，浙江大學正負責五裂黃連的調查研究與種質保存工作，喻主任第一時間將此事告知了浙大的專家團隊。
得知消息的專家們震驚不已：僅僅一年時間，那些在深山裡好不容易找到的五裂黃連，竟險些被採挖殆盡。
為了保住這僅剩的“火種”，一場跨越2000多公里的緊急轉運隨即展開——這些五裂黃連被小心翼翼地打包，火速送往浙江大學的實驗室。
專家們接到植株後，來不及休息，立刻投入到緊張的保育工作中。可難題也隨之而來：這些植株僅有枝幹和葉片，沒有留下任何種子，而五裂黃連的繁殖本身就極為困難，再加上其種群稀少，專家們對它的生活習性、繁殖特性了解有限，想要讓這些植株“復活”，難度極大。
經過反覆研討，專家們最終決定採用組織培養技術：採集五裂黃連的葉片、花芽，放入特製的培養基中，嘗試誘導其生根發芽。
04
五裂黃連：黃連家族中的“珍稀貴族”
提起黃連，人們最先想到的便是它的“苦”，這種苦味來源於其含有的黃連素，也正是它的藥用核心。
黃連別名王連、支連、味連、川連、雅連等，明代醫藥學家李時珍在《本草綱目》中曾解釋其得名由來：“黃連，其根連珠而色黃，故名。”
▲
五裂黃連
▲
五葉黃連
▲
雲南黃連
▲
峨眉黃連
而五裂黃連，作為毛茛科黃連屬的多年生草本植物，是黃連家族中的“珍稀貴族”，被專家學者譽為“當今世界最珍貴的黃連”。
它之所以被稱為“五裂黃連”，核心特徵便是葉片會深裂成五片，這也是它與其他黃連品種最明顯的區別。
其根狀莖呈黃色，着生多數鬚根，外形與普通黃連相似，卻更為纖細嬌弱。
它的生長旺季集中在春季，花期為3-5月，會開出黃綠色或白色的小花，呈多歧聚傘花序，每株通常開花約6朵；果期為5-7月，果實成熟後會結出細小的種子，卻極少能自然萌發。
五裂黃連是典型的“嬌貴植物”，喜涼爽濕潤、散射光充足的環境，對生長環境的要求極為苛刻，僅能在雲南金平黃連山海拔1000-2000米的陰濕林下、溪谷兩側，或是苔蘚密布的岩縫中存活，一旦環境發生輕微變化，便難以生長。
05
瀕危困境，保護刻不容緩
在中國，黃連屬植物共有6種，其中大部分都處於瀕危狀態，而五裂黃連尤為特殊——它不僅是瀕危物種，更是極小種群野生植物，被國際自然保護聯盟（IUCN）列為“極危”等級，這一等級僅次於“野外滅絕”，意味着它隨時可能從野外消失。
五裂黃連的瀕危，源於多重因素的疊加。
首先，它的自然繁殖能力極差：種子發芽率極低，即便發芽，幼苗也十分脆弱，易受病蟲害、環境變化影響而死亡，自然坐果率更是不足10%，種群自然延續難度極大。
其次，它的生長速度極為緩慢，一株五裂黃連從幼苗長到成熟植株，需要數年甚至十幾年的時間，一旦遭到採挖，很難快速恢復。
更關鍵的是，五裂黃連的藥用價值讓它遭到了長期的過度採挖。作為中藥黃連的重要來源之一，它的根狀莖含有豐富的黃連素，具有清熱解毒、瀉火燥濕的功效，在中醫臨床中應用廣泛，也正因如此，不少人受利益驅動，進山濫采濫挖，導致其野生種群數量急劇減少。
此外，人類活動的加劇，也讓五裂黃連的生存環境遭到了嚴重破壞：山地森林被大量開墾為農田，樹木被砍伐用於建材，棲息地不斷縮小、碎片化，再加上氣候變化的影響，五裂黃連的生存空間愈發狹窄。
參考文章
[1]《極小種群野生植物五裂黃連的瀕危現狀及保護對策》，中國野生植物保護協會，2020年
[2]《五裂黃連的生物學特性與保育技術研究》，浙江大學學報，2019年第4期
[3]《雲南金平：極危植物五裂黃連的搶救性保護之路》，中國綠色時報，2018年6月
[4]《國家級極小種群野生植物五裂黃連野外種群調查與分析》，植物研究，2017年第5期
[5]《極危品種黃連差點被團滅，如今在浙大的“植物ICU”里搶救》，錢江晚報2018年1月11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