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學森先生在中科大任教的時候,曾組織過一次開卷考試,結果有95%的人不及格,還有兩人因過度緊張而暈倒。當年參加考試的學生後來有許多人成為了院士,他們回憶起這段往事的時候,仍然是激動得不得了。

1958年,為了滿足我國尖端科技的發展,在老一輩傑出科學家的倡議下,國家成立了中國科學技術大學。中科大成立時,錢學森正擔任國防部火箭研究院院長一職,但為了給國家培養人才,他在百忙當中又兼任了中科大力學工程系首任系主任,而且一干就是20年。
除了自己親自上陣之外,錢學森還親自出面,請來了一批大科學家來為普通本科生上學。如物理學家嚴濟慈和錢臨照教普通物理,數學家吳文俊教高等數學,剛剛回國的蔣金麗教普通化學,卞萌貴講流體力學,林同驥教空氣動力學,郭永懷教邊界層理論。

【力學工程系後來更名為近代力學系】
這些人都是各自領域的佼佼者,清一色的留美博士,博士生導師,大部分人都是學部委員,也就是後來的院士。平時他們帶的都是博士生,但現在他們應錢學森的邀請,來給普通的大一本科新生講課。
錢學森說:“這些高級研究人員的研究任務很重,能抽出時間來講課很不容易,但為了給祖國培養出一批掌握尖端科技的青年人才,他們在百忙之中擠出時間,往返奔波也毫無怨言。”

錢學森自己也親自為學生們講課,他講的是“火箭技術導論”,每次聽課的學生多達四五百人,把諾大的教室擠得水泄不通。細心的錢學森每次都讓秘書坐在最後一排,檢查他的聲音是否聽得清,板書是否看得見。
儘管有這麼多大師級的人物上課,但因為學生們的基礎較薄弱,學習效果仍然不讓錢學森滿意。一次,他組織力學系考試,考試是開卷,課本、講義、資料都可以帶進去,但一共兩道題,有95%的學生沒考及格,還有兩人因為過度緊張暈了過去。

難住大家的是第二題,題目是從地球上發射一枚火箭,繞過太陽,再返回地球,要求列出方程並求解。上午八點半開考,一直考到中午都沒有人交卷,錢學森說先去吃飯,吃完飯再回來考。結果吃完中飯回來,又一直考到傍晚,大家仍然做不出來,只得集體交卷。
這次的考試讓錢學森很不滿意,他意識到大家的數學和物理基礎知識很不紮實,於是要給大家“加餐”,要求58級力學系的學生延遲半年畢業。這半年裡,力學系的學生們光加練的數學題就超過了3000題。
58級的學生黃吉虎回憶道:“雖然大家晚離校了半年,但這半年大家夯實了數理基礎,這讓我們受益終生。”這一批學生中,黃吉虎、徐建中、吳有生等一批人後來成了院士,還有許多人成為“兩彈一星”的功臣。

【這就是著名的錢學森彈道】
這道題如今已淪為高中物理競賽題,它的本質就是火箭運動軌道在黃道面上,忽略行星引力攝動,以太陽為一個焦點,周期為兩倍地球公轉周期的大橢圓軌道,即霍曼軌道。最後可算出所需火箭初始推力為4.35噸,遠日點為3.45乘10的11次方米。
但在大家基礎知識薄弱,且缺乏計算機等輔助工具的年代,一個大二學生做不出這道題目實屬正常。也正因為如此,才更能體現錢學森這位航天領域的科學先驅是天才中的天才。
這麼多學生沒做出自己的題,錢學森並不生氣,他反而擠出更多寶貴的時間去為學生們上課,連在車上都在思考出題的方法。但學生如果因為粗心而出錯,錢老師是極其嚴厲的。

有一次考試,一個學生把第一宇宙速度每秒7.8公里寫成了每秒7.8米,就受到錢學森的嚴厲批評。他說:“怎麼能這樣?自行車都比你快,搞科學要下筆千鈞,現在不細緻,將來就不光是要流血,甚至會付出生命的代價。”被當眾批評,學生臉上掛不住,竟然哭了起來。
錢學森對學生不僅有嚴的一面,也有“慈”的一面。學生蔡有智和幾個同學花了幾個月的時間搞了一個小火箭,請錢學森來指導。錢學森發現,火箭雖然上了天,但是有很多問題,比如燃燒振蕩等。於是錢學森請來郭永懷和燃燒學專家林鴻蓀一起來為學生答疑解惑。

蔡有智後來回憶:錢先生心裡很清楚,一二年級的學生搞不出什麼高水平的火箭來,但他不潑冷水,不厭其煩,從那麼繁忙的事務中抽出時間來給我們指導,現在回想起來,真是備受感動。
有一次,錢學森發現學生們作業時間都太長,於是讓秘書去了解一下原因。結果發現原因是學生們都沒有計算尺,所以在計算環節上花費了大量的時間。
錢學森聽後心裡一陣難受。一把計算尺要18元,這對於絕大部分每月生活費不超過10元的學生們來說,根本就是一件“奢侈品”。錢學森聽到後,二話不說,就把自己《工程控制論》的獎金全部捐給了學校,並叮囑工作人員,要撿好的買,一定要讓每個學生都有一把計算尺。

【黃吉虎捐給錢學森圖書館的計算尺】
錢學森對國家的貢獻,絕不僅僅在於他放棄國外優越的生活回國報效,也不只是他為兩彈一星所做的努力,還在於他為我們國家培養了一大批航空航天的優秀人才,讓我們的兩彈一星事業得以順利進行,讓我們的航空航天事業後續有人。錢學森晚年時曾說:“對我的最高獎賞,就是人民說我為國家和民族做了一點點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