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訪專家：北京急救中心資深急救專家 賈大成
環球時報健康客戶端記者 張健
近日，美國衛生與公眾服務部醫療保健研究與質量局發布的一項新研究報告指出，美國每年有740萬例急診誤診發生。
該報告回顧了2000年1月至2021年9月期間發表的279項研究，報告了美國或其他發達國家急診科的診斷錯誤或誤診相關危害。研究人員估計，在美國每年1.3億人急診就診中，有740萬例（5.7%）被誤診，260萬例（2%）因此遭受不良事件，約37萬例（0.3%）因誤診而受到嚴重傷害。這意味着大約每18名急診科患者中就有1名被誤診，每50名急診患者中就有1名遭受不良事件，每350名急診患者中就有1名永久性殘疾或死亡。這些誤診率與初級保健和醫院住院護理中的誤診率相當。
報告顯示，這15種疾病占所有嚴重誤診相關危害的68%：（1）卒中；（2） 心梗；（3）主動脈瘤/主動脈夾層；（4） 脊髓壓迫/損傷；（5） 靜脈血栓栓塞；（6）腦膜炎和腦炎；（7）敗血症，並列第六；（8）肺癌；（9）創傷性腦損傷和創傷性顱內出血；（10）動脈血栓栓塞；（11）脊髓和顱內膿腫；（12）心律失常；（13）肺炎；（14）胃腸道穿孔和破裂；（15）腸梗阻。其中，前五種疾病占所有嚴重誤診相關危害的39%。
不同疾病的誤診率差異很大。例如，最低的是心梗（1.5%），是唯一一個漏診率接近於零的疾病，遠低於所有疾病的平均誤診率（5.7%）；最高的是脊髓膿腫56%，其他前13種疾病誤診率在10%~36%。其中，卒中誤診是造成傷害的頭號嚴重疾病，約17%患者被漏診。
對於特定疾病，非特異性或非典型癥狀會增加誤診的可能性。例如，頭暈或眩暈癥狀使卒中誤診的幾率比肢體活動功能障礙高出14倍。只有頭暈和眩暈的卒中不典型癥狀患者中，最初急診時約有40%被漏診。
不同年齡誤診率也存在很大差異。年齡小，使得卒中漏診的風險增加6.7倍；年齡越大，闌尾炎的漏診風險就越高。還有，女性和有色人種被誤診的風險增加20%~30%。此外，特定醫院急診誤診率差異很大，不同醫院間誤診率甚至相差100倍。通常在教學醫院，急診誤診率相對較低。北京急救中心資深急救專家賈大成告訴“環球時報健康客戶端”記者，這是因為教學醫院的診療作風更嚴謹，這也說明各醫院的急診誤診率還有改進空間。在賈大成看來，急診易發生誤診漏診，原因有兩點：一是急診搶救時間緊，不允許醫生像查慢病一樣花費幾天時間弄清病因，醫生要趕快處理病情；二是急診醫生的個人經驗和缺少相關輔助檢查有關。例如，有的生化檢查可能要花幾小時才能出結果來幫助醫生確診病情。
不過，針對上述報告，美國急診醫師學會和美國急診醫學委員會在內的十個急診醫師團體發表了一封反駁信，稱該報告“並不完整”“具有誤導性”。他們認為，急診的診斷準確性確實還有改進空間，但“將急診誤診、漏診定性為錯誤是不正確的“。這是誤解了急診醫學的目標，急診醫生優先考慮的是危重症患者的病情穩定和如何識別危及生命的情況。急診醫生的作用是確保患者開始走上合適的求醫途徑，以進行最終診斷和治療。
“報告提醒我們，減少急診誤診的發生率非常重要。”賈大成表示，急診醫生要具備兩點特質：一是要有強烈的責任心；二是要具備較高的技術水平。二者缺一不可，急診醫生面對的是生命，必須有強烈的責任心，必須具備豐富的專業知識和成熟的診療技術，才能避免和減少漏診、誤診。
賈大成提醒，減少誤診必須做到四點：接診過程中，醫生首先要注重詢問病人的病史，做好望、觸、叩、聽等身體檢查。醫生問診水平也很重要。通常病人不會誇大或縮小病情，但可能描述病情不準確誤導醫生。這就要求急診醫生有較高的問診水平，把病人的病史、發病過程問清楚。同時，醫生要針對性讓患者做檢查。檢查是很有必要的，但急診醫生不能過度依靠儀器。賈大成曾遇到一個自述有胸痛的患者同時伴有臉色蒼白，心電圖呈現出典型的“急性下壁心肌梗死”圖形。但賈大成懷疑患者並不是心梗，嘗試讓患者吸氣、咳嗽，結果疼痛更加明顯。拍打患者兩側胸部，兩側聲音大不同，賈大成發現患者一側有“咚咚咚”鼓音。於是建議患者拍個X線胸片。最後患者確診為氣胸（氣體進入胸膜腔,造成積氣狀態）。“如果只憑心電圖，這位患者就很容易被誤診。”賈大成表示，一些疾病沒有特異性和典型癥狀表現，醫生如果沒經驗或者想不到可能存在的疾病，則不能進一步進行有針對性的檢查，就容易被誤診。
急診醫生要堅持原則，該做的檢查必須做，不該做的就不做，不能讓病人和家屬牽着鼻子走。賈大成提醒，比如有的患者出現劇烈腹痛，只要求止痛，如果醫生在沒有明確診斷之前，用了鎮痛劑，就會掩蓋真實病情，甚至還會危及生命。
急診醫生也要注重科普。科普可以使患者和家屬相信醫生，更好地配合檢查、治療，減少醫療糾紛，也可以減少漏診誤診。很多患者不聽醫生的檢查建議，或者陳述病情不準確誤導醫生，是因為患者的健康素養不夠。
患者和家屬也可以幫忙減少誤診漏診。一是要配合急診醫生做檢查。因為時間緊，急診時很多醫生使用的是排除法，如為了排除心梗要求患者做心電圖。對此，患者和家屬要積極配合，不能因為覺得問題不大就不配合。二是詳細陳述病史、病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