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前,“兵聖”孫武曾在《孫子兵法》里如此說:
夫用兵之法,全國為上,破國次之;全軍為上,破軍次之;全旅為上,破旅次之;全卒為上,破卒次之;全伍為上,破伍次之。佔位是故百戰百勝,非善之善也;不戰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三國時代,雖然爭霸戰爭難以達到孫武所希望的“不戰而屈人之兵”的結果,但是,如何最大限度干擾敵方統帥的判斷,提升己方和盟軍的士氣,從而最大限度削弱並戰勝對手是所有人都必須考慮的。
以東漢末年兩次具有決定性影響力的戰例來分析,其實,“心理戰”的作用完全不亞於在戰場上直接以刀槍殺傷對手。
公元200年正月,剛剛平定北方公孫瓚的袁紹儼然吸引了全國軍閥的注意力,為什麼呢?因為袁紹幾乎是在絕境中打敗了勢力更盛的公孫瓚,從界橋之戰到易京之戰,袁紹的每一次獲勝都充斥着一定的運氣因素。
此時,得勝而歸的袁紹開始把注意力集中在了南方的土地上,首當其衝的就是橫亘在黃河南岸的曹操,趁着袁紹在北方與公孫瓚激戰之時,昔日的盟友曹操也在開疆拓土,勢力急劇膨脹已經成為了袁紹繼續南下的絆腳石,更何況,曹操還劫持了遠道而來的漢獻帝一行人,從而擁有了“挾天子以令諸侯”的名分。
曹操的野心與日俱增,這對於袁紹來說可不是一個好消息,為了徹底消滅這個頑固的對手,雙方開始心照不宣地擴軍,力求一戰而勝。狡猾的袁紹知道曹操患有多年的頭疼,平時還好,一旦發作起來簡直比死了還難受。
為了讓競爭對手曹操迷失心智最好是立即去世,袁紹找到了當時東漢末年的名士陳琳,命令後者寫一封極盡羞辱之詞的書信呈給曹操,陳琳的動機尚且不知,不過,他很快很出色地完成了袁紹交給他的任務。
《為袁紹檄豫州》應運而生,其實《為袁紹檄豫州》的寫作背景非常有意思,官渡之戰前袁紹為了打擊曹操的積極性,指示陳琳於公元200年寫下此篇,“豫州”即當時的豫州刺史曹操,這篇文章獨特之處在於罵人的技巧十分之高超,名不虛傳,甚至得到了曹操本人的賞識。
在《三國演義》中有一個橋段:曹操初讀陳琳此文時頭疼欲裂,一身冷汗,可是,當他第二次再品讀之時心中早已沒有了之前的憤怒和無奈,反倒對陳琳的才華讚賞有加。
烏巢一戰,曹操麾下幽州軍團立下奇功一舉擊潰袁紹賬下數倍於己的河北眾,袁紹不久後氣絕而亡,在黃河沿岸,曹操再次拿出這篇檄文讓已經是俘虜的陳琳當著全體將士的面大聲念一遍,本以為大難臨頭的陳琳只得就範,未曾想曹操不但不殺他,反而愛惜他的才華,拜其為“軍師祭酒”,此後陳琳心甘情願歸降曹操,一直到17年後死於瘟疫。
《為袁紹檄豫州》作為三國時期駢文的代表,全文在氣勢上堪稱一絕,辭藻華麗,罵人的功底可謂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全文邏輯縝密,罵的曹操心服口服,與此同時,也因為這篇驚世駭俗的文章讓陳琳最終得以躋身“建安七子”之列,曹操知恥而後勇一鼓作氣掃平河北,陳琳此後官運亨通,唯獨受傷的只有始作俑者袁紹。
袁紹的毒計非但沒有起到干擾並氣死曹操的作用,反而令曹操在讀完了這篇駢文後感到心曠神怡,從而擁有了擊破袁紹的自信,真可謂是“偷雞不成蝕把米”,袁紹為自己的小聰明付出了代價,成就了曹操北方霸業的形成。攻心有風險,使用需謹慎。
再看第二個因為“心理戰”而取勝的例子。赤壁之戰前,已經被曹操追得走投無路的劉備一行人只能委身於東吳賬下尋求庇護,雖然在諸葛亮等人的努力下,促成了雙方之間力量並不均等卻面臨同一個敵人的鬆散聯合,但是,孫劉聯合還是引起了許多人的不滿,尤其是東吳文官一派。
曹操陳兵江北,雖然有27萬人之多,但是,為了最大限度干擾並打擊聯軍士氣,曹操決定休書一封告訴孫權自己擁有80萬之眾,稚嫩的孫權信以為真,加上文官大多主張投降以保存江東基業,所以,孫權一時間顯得非常猶豫。
當孫權還在“戰與和”之間舉棋不定的時候,心急如焚的劉備派遣諸葛亮從江夏出發前往柴桑尋求結果,諸葛亮其實早就知道了孫權的態度,而且也聽聞了東吳內部主戰派和投降派之間的衝突。
為了促使孫權出兵迎擊,諸葛亮首先先穩定孫權的情緒,繼而開始從投降派下手,讓東吳與劉備始終站在一條船上。諸葛亮有意貶低孫權以及東吳在保家衛國這一事上的決心不如兵敗如山倒的劉備,從側面激起了孫權的鬥志。
之後,有了東吳最高統治者孫權的明確態度,其身邊以張昭、顧雍等人為首的投降派自然而然也就沒有了聲音,在這種情況下,諸葛亮的對策起到了奇效,也可以說是諸葛亮對孫權的“心理戰”取得了效果。
孫劉聯合的正式建立既然已經成為必然,那麼,接下來考慮的就是如何打敗實力強大的曹操,針對北方人不擅長坐船水站,龐統祭出了“連環計”,以自己為誘餌引誘曹操聽從自己的計策將戰船首尾相連,從而為周瑜黃蓋之後的火攻埋下基礎。
龐統獻連環以及後來的周瑜打黃蓋都是為了迷惑曹操,讓其堅信連環大船能夠解決北方士兵水土不服問題的同時,認為東吳內部並非一團和氣,周瑜與黃蓋之間的衝突將成為曹操贏得此站的切入點。
殊不知,曹操自己才是被引誘和犧牲的一方,後來的結局顯而易見,赤壁之戰使得曹操此後再也不敢輕易南下伐吳,從而為三國局面的到來奠定了基礎。赤壁之戰是孫劉聯軍心理戰勝利的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