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人生中第一次遇到這種患者，還是在學生時代。
美術老師點了我們幾個人，讓交幅作品參加全市比賽。
我一筆一划地畫，老應卻在邊上不陰不陽地笑：別費這個勁了，你只是陪考的，人家獲獎名單早就內定了。
我大驚：你怎麼知道？
他嘴角上撇：這還用說嗎？人家那麼多領導子女排隊等着，輪得到你？
但我還是交了畫，而且還“意外”地得了個二等獎。老應的嘴角撇得更高了：你也就是運氣好，碰巧有個名額平衡不了，讓你撿了個皮夾子。
他言之鑿鑿，好像就剛從評獎現場回來一樣。
我也學他冷笑一聲，你咋不去撿一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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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後，發現這種患者為數不少：
看到別人成功、成事，總是分析：不管是比爾蓋茨、巴菲特、馬雲，都有個好爹、都有你不知道的背景；
一場比賽下來，只要是他支持的隊伍輸了，一定是裁判收了錢，聯盟有內幕；
看到某美女傾國傾城，那“一定是去韓國整了容，近看其實沒法看”——好像他在探照燈下睡過一樣；倘若這位美女成了明星，那一定是“潛規則”上位的結果；
身邊有人提拔升遷，在他眼裡那必然是：有關係、有門路、會搞關係、會拍馬屁；
……
倘若說到國際大事，那麼只要是中國出了問題，一定是老美在背後使壞——不管股市崩盤還是新冠病毒；世界局勢動蕩，那一定是為了石油，而十有八九是因為一家叫羅斯柴爾德的家族在操控；一架飛機失事，最津津樂道的是燒腦諜戰大片式的大國搏奕的“幕後推理”……
總之，陰謀論患者是這樣一種人：自以為比你腦洞更大，自以為世界如他所解。他相信：1，到處都有黑箱內幕；2，一切的一切都是為了利益；3，一切的背後存在一隻看不見的手；4，你們這些都是一般人，所以理解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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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病人治不了，離他遠點為好。
和他在一起，世界是複雜的、灰暗的，簡簡單單的一加一等於二，他會分解出無數種演算方案。其實除了浪費時間，卵意義都沒有，一加一就是等於二。
這種人如果合作，你不知道他在算計什麼。就算你有最大的誠意、最透明的協議，他也會有一套讓你目瞪口呆的邏輯，要確保他的利益，而你吃虧受損彷彿天經地義。
這種人不相信誠實、踏實。在他眼裡，努力不是俯下身子吃苦受累，而是如何抱大腿、攀高枝、藉資源。他的價值觀里，一切都是場交易。
這種人不大可能推心置腹，你不知道他說的哪些是真情，哪些是假意。偶而喝一場酒，過些天背後出現莫名的謠言，你發現原來他在用你進行推理、發揮和演繹。
倘若和他聊天，會感覺自己單純到近乎幼稚，而他老謀深算如天下大事盡所皆知。你若膽敢發出質疑，他可以跟你爭辯三日三夜唾沫橫飛……
和跟這樣的人在一起，除了累，就是浪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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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後，同學聚會又見到老應。
他正在“理性”地分析他最近的應聘心得：“3000元一個月沒幹頭，還不如送外賣；但是5000元的月薪也不能去，為什麼？那一定是老闆突然缺人，着急找人頂差，過不了幾天，就會想方設法找你的渣子、扣你的工資。”
大家笑笑，都說你分析得很有道理。
我也笑笑。心裡想，同一條街道，同樣的學校和老師，到底是什麼塑造出老應與眾不同的腦回溝？
我沒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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