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豬灣戰鬥期間親臨前線的卡斯特羅和格瓦拉
鑒於CIA培訓的流亡飛行員駕駛A-26B型“入侵者”攻擊機給古巴方面造成了很大的損失,如4月15日的空襲炸毀了古巴空軍差不多一半的飛機;4月18日,“入侵者”使用凝固汽油彈攻擊了向灘頭增援的古巴部隊,迫使古軍一度停止了對灘頭陣地的壓縮。

邁阿密機場上的古巴流亡者A-26B型攻擊機,塗著古巴空軍的塗裝
由於取得了這些成功,因此CIA將扭轉戰局的賭注全都押在了空中力量上。你想,如果連美國人培訓的菜鳥都能取得這種戰果,要是美國飛行員直接出動,取得更大的戰果不就是洒洒水了。而且經過幾天的激戰後,CIA手頭雖然還有七架“入侵者”,但流亡者的飛行員在前幾天的戰鬥里損失不小。 CIA把目光投向了培訓流亡飛行員的亞拉巴馬州空中國民警衛隊,在重金懸賞加上各種打氣助威後,8名國民警衛隊飛行員同意在次日出擊。

時任美國中央情報局局長的艾倫·威爾士·杜勒斯
但CIA和流亡分子不知道的是,就在當天晚上古巴軍隊也將由社會主義陣營為其提供的8座捷克斯洛伐克製造的VZ53型四聯裝12.7毫米高射機槍(有資料聲稱四聯裝機槍是中國援助古巴的59式高射機槍,實際上這種說法大錯特錯)和幾門70-K型37毫米高射機關炮從後方運到了吉隆灘前線,以增加灘頭陣地和指揮部的防空火力。古巴人此時尚不知道,他們的舉動將給美國人帶來難忘的一擊。

部署在古巴海岸線的捷克VZ53式四聯裝12.7毫米高射機槍

70-K型37毫米高射炮
VZ53型四聯裝12.7毫米高射機槍是捷克斯洛伐克在二戰後研製出的第一種野戰防空武器,由於當時捷克放棄了中間路線,併入了社會主義陣營,其武器裝備和軍工生產都開始轉向全面蘇式化。作為曾經的納粹德國佔領區,著名的捷克斯柯達兵工廠生產了許多德式裝備。在德國投降後,這些武器仍然在軍隊服役,比如捷克陸軍的主力野戰防空火力在蘇式化之前就仍然是著名的FLAK38四聯裝20毫米高射機關炮。

FLAK38四聯裝20毫米高射機關炮
在加入華約組織後,捷克斯洛伐克陸軍裝備實現了蘇制化,為了儘快替換大量的德國貨,同時又不佔用蘇聯的武器產能,捷克斯洛伐克迫切需要一款應急的蘇式化野戰防空武器,於是VZ53這款典型的應急產品就此匆匆上馬。
VZ53高射機槍的是設計師是蘇聯人瓦西里·加夫里洛維奇·格拉賓,他設計的VZ53外觀一改捷克產品傳統的精細美觀,略顯簡單而粗糙。

瓦西里·加夫里洛維奇·格拉賓
VZ53的主武器是4挺蘇制12.7毫米“德什卡”-43型高射機槍,4挺機槍被安裝在一個槍架上,槍架配有2個車輪,在機動時可用車輛牽引;準備射擊時可將車輪向上摺疊或卸下,同時放下槍架上的3個支撐架,主射手坐在槍架的座椅上進行瞄準和射擊,可進行360度環射。

VZ53型四聯裝12.7毫米高射機槍
從結構上看,VZ53有點像蘇聯軍隊自己裝備ZPU-4型四聯裝14.5毫米高射機槍,但其更為緊湊,重量也輕得多,僅為558公斤(ZPU-4的戰鬥全重約1810公斤)。當然因為使用了12.7毫米的“德什卡”,VZ53的威力和射程都不如ZPU-4。

ZPU-4型四聯裝14.5毫米高射機槍
該型機槍的子彈初速為870米/秒,有效射程6500米,最大射高4400米,有效射高1500米。每挺機槍的理論射速為每分鐘125發,戰鬥射速為每分鐘60發,採用100發彈鼓供彈,機槍組為4人。該槍在裝備部隊後,很快就成為了捷克陸軍的野戰低空防空火力的支柱,其表現極為出色,甚至連蘇聯也對其表示出很高的興趣。
1950 年代後半期,蘇軍在靶場對ZPU-4和VZ53進行了測試,參加測試的人員對VZ53評價很高:認為它是一種非常有效的高射武器,能夠對低空目標構成巨大的威脅。捷克陸軍採購了不少VZ53高射機槍,並且通過軍援等手段向古巴、越南、安哥拉、埃及、敘利亞、伊拉克和格林納達等國輸出了這種武器。

古巴民兵與VZ53型高機的合影
4月19日上午,2名古巴流亡飛行員在CIA的拚命打氣下勉強同意與美國飛行員一起發起一次大規模空襲,這樣子CIA總算拼湊起了五個機組。不過出擊的飛行員也開出了條件,就是空襲必須有美國海軍“埃塞克斯”號航母戰鬥群的艦載機掩護。恨不得將這事撇得一乾二淨的白宮當即回絕了這個要求,但CIA卻信誓旦旦地告知那些參加空襲的飛行員說航母戰鬥群已經做好了出動艦載機的準備。

美國海軍CV9“埃塞克斯”號航空母艦
於是,這些飛行員信心滿滿地駕機出擊了。五架“入侵者”於19日凌晨3時許先後從尼加拉瓜的流亡分子聚集的卡維薩斯基地起飛,在接近古巴的海岸線時,他們看到了“埃塞克斯”號上的四架艦載機,他們覺得這批飛機肯定是和自己一起發起空襲的。但是這幾架飛機在見到這隊“入侵者”後很快就消失在雲層里。不知情的流亡分子和空中國民警衛隊駕駛的“入侵者”投入了戰鬥。
根據昨天的經驗,這些“入侵者”將從低空對包圍海灘的古軍發起空襲,以避開古巴空軍的戰鬥機。但這次很不幸,他們在飛入內陸後,亞拉巴馬州國民警衛隊的托馬斯·雷上尉駕駛的一架“入侵者”直撲一家糖廠,這裡據流亡分子的情報,這裡是卡斯特羅的臨時前線指揮部,如果能將其炸毀,肯定能打亂甚至拖住古巴軍隊進攻的步伐,要是中大獎將他炸死了,那說不定整個戰局就翻過來了!
但就在托馬斯駕駛“入侵者”從低空進逼糖廠的時候,突然遭到了由VZ53機槍構成的猛烈地面防空火力的阻攔射擊,密集的子彈打得“入侵者”接連中彈,多處部位受損,托馬斯被迫拉起機頭,同時偏離原定攻擊航線。他原本打算飛高點看清地面防空火力再動手,但“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古巴空軍的1架T-33戰鬥/教練機正在糖廠附近盤旋,飛行員安里克·卡里拉·羅拉斯少校很快就發現了正在爬升的“入侵者”,他立即駕駛T-33咬住了這架“入侵者”,隨後一長串的子彈很快讓“入侵者”中彈起火併失去控制。見勢不妙的雷上尉和觀察員貝克先後跳傘(飛機墜地起火爆炸),他們在落地後拒絕投降,還妄圖向海灘的2506旅陣地逃跑,結果被古巴軍隊的火力當場射成了血漏壺。

古巴空軍的T-33教練機

被擊斃的托馬斯·雷上尉,他的屍體直到1979年才被古巴交還美國

托馬斯·雷上尉的座機殘骸

被擊落的托馬斯•雷上尉的座機,為掩人耳目,參戰的A-26全部塗上了古巴空軍的標誌

站在被擊落的A-26殘骸上的古巴士兵
雷利·桑伯格少校和編隊長機香農中校組成的雙機編隊攜帶凝固汽油彈準備再度對古軍地面部隊進行攻擊,他們是老手,很奸詐地沒有直撲豬灣以避免被古巴防空火力和戰鬥機發現,他們在豬灣以東大約30多公里的海岸線侵入古巴領空,隨後沿着海岸線飛行。
在他們抵達戰場時,已經是凌晨6時。他們看到了一隊古巴軍車正從內陸方向駛向灘頭,於是打算對其實施攻擊,僚機桑伯格對香農說:“你有汽油彈,先上!”
隨後他駕機從長機的右側飛動到左側,雙機一前一後拉起高度並準備進入俯衝,可就在他們拉起時,部署在海灘的多座VZ53突然噴吐出了火舌,明亮的曳光彈“嗖嗖”地從兩架“入侵者”旁邊飛過,香農和桑伯格不得不一面操縱飛機左閃右避躲過彈雨,一面試圖保持原來的攻擊航線。
但很不幸曳光彈吸引了在豬灣上空的另外一架古巴空軍的T-33教練機,埃爾瓦·普蘭德斯上尉駕機很快就咬住了正在俯衝的桑伯格的座機,並且迅速發起攻擊。香農只聽見桑伯格在無線電中大喊:“我被擊中了!我被擊中了!”
香農轉頭一看,只見桑伯格的“入侵者”正拉着一條長長的白煙,向著海上飛去,後面是一架緊追不捨的T-33。香農反應很快,他顧不得去救僚機,而是馬上將飛機掛載的所有炸彈丟棄並以最大速度向著海面俯衝,他一面拚命降低高度,一面調整航線向著太陽升起的方向飛去,這樣如果古巴飛行員對其實施追擊,就可能會被刺眼的陽光炫目。他的運氣很好,在見到桑伯格的座機墜入海中後,普蘭德斯上尉回頭再找香農的“入侵者”時,發現對方已經“風緊·扯呼”得沒影了。

古巴的VZ53型高機對着低空飛行的A-26“入侵者”開火
香農在超低空全速飛行了5分鐘後,確信已經甩掉對方後,才掉頭向尼加拉瓜的基地返航。這次空襲報銷了兩架“入侵者”,死了4名正牌的美國軍隊飛行員(國民警衛隊屬於美軍預備役部隊)。CIA不得不發表了一篇聲明搪塞此時,聲稱4名飛行員是乘坐飛機在加勒比海上空“例行訓練”時不幸失事遇難,同時CIA向死者的遺孀支付了豐厚的補償,不過要求她們守口如瓶——這事一直到本世紀才逐步解密。
在豬灣灘頭的防空戰鬥中,雖然VZ53沒有直接擊落敵機,但其迫使美國飛機不得不放棄了對卡斯特羅指揮部的空襲,而且由於其對低空來襲的敵機的巨大威脅,迫使美國飛行員不得不拉起高度,從而給空中待命的古巴戰鬥機創造了戰機,這一點說,在擊落2架“入侵者”的行動中VZ53高射機槍的確功不可沒。

桑伯戈少校,他的飛機墜入海中,屍體無法尋回

古巴“豬灣行動”紀念館中陳列的VZ53型四聯裝12.7毫米高射機槍
捷克斯洛伐克的VZ53也曾在中東戰爭中使用過,部分機槍被以軍繳獲。隨着越來越多的噴氣式超音速軍機的入役,捷軍裝備的VZ53高射機槍在70年代逐步被新式防空武器替代。但在其他國家的VZ53卻還仍然在發揮餘熱。
1983年,在美國入侵格拉納達的“暴怒”行動中,已經嚴重過時的VZ53再度讓美國人嘗到了厲害,古巴工兵在聖喬治機場用VZ53高射機槍擊落了1架UH-60“黑鷹”直升機,這是UH-60的第一個戰鬥損失,也是美軍戰史上第一次“黑鷹墜落”。

格林納達機場上古巴的VZ53型高射機槍
一款老式武器,卻能屢屢痛擊美軍,也是堪稱是一個小小的奇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