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涪江涌奔流》
東航“3.21”空難一百天祭
生命來來往往，就像奔涌的涪江，滔滔不絕、生生不息……
東航“3.21”空難，離我們過去已經整整一百天了。132個生命之殤，悲不可遏，痛不可止。
真相像洋蔥一樣在一層一層剝離，所有人都在凝望核心的真相。而我卻不禁回憶起過往，相似的時空像海潮般漫過，窒息般的感覺又緩緩湧上。
2018年夏天，我從繁忙的工作中偷得幾日浮閑，與幾個朋友暢遊西北大環線，一路沉浸在青海湖、茶卡鹽湖、敦煌莫高窟、月牙湖的廣漠深邃之中。隨之，我們搭乘回往綿陽的航班。
購票、置機、安檢、託運、登機，一切似乎都有條不紊，沒有一點點異常。我們達乘是某空公司由蘭州飛往綿陽的航班，空中距離1060多公里，飛行時間一個小時三十分鐘。起飛那一刻我抬手看了一下表，正好是18:30。 旅途的勞累襲來，我們一行人昏昏沉沉的睡去。晚上20:00，我從夢中醒來，望着漆黑的蒼穹無邊無際。耳邊飛機的發動機“轟轟”做響，彷彿要帶我們穿破這黑夜……
蘭州黃河第一橋
我突然覺得有點不對勁。兩個小時過去了，正常的話應該快要到綿陽了。坐在我身邊的小龍直了直身子，眼裡還有一絲剛睡醒的迷惑，“已經飛了兩個多小時了？怎麼還沒有到呢？”我也有這樣的疑惑，飛機好像一直在盤旋。同伴按了呼喚鈴，得到意料之中的回復，“前面天氣不好，飛機現在平武附近盤旋，請乘客們耐心等待。”空乘人員的回答，有點刻意，有點不耐煩，但依然有安穩人心的魔力。我們略微放鬆了些。
窗外猶如黑夜中的大海，下一刻就將視野里的一切吞沒。忐忑，夾雜一絲恐懼又緩緩蔓延開。突然，整架飛機狠狠地往下一墜，我心裡咯噔一下，倒吸一口涼氣，自由落體，飛機失控了……
一種無形的力量把心臟狠狠往上一拽，讓人來不及反應。呼吸面罩瞬間彈下，輕微帶動的氣流攪動了機艙里異樣的沉靜。隨之而來的劇烈顛簸和讓人找回的神智，是那種近乎崩潰的神智，像是在顫抖的身體上“嘶啦”划了一條鮮血淋漓的口子，讓人清醒也更讓人恐懼。各種尖叫聲、哭喊聲，混着機艙內的報警聲，亂作一團。機艙內警燈閃爍，讓黑暗裡的眼睛瀕臨絕望又擠出一點點希望。
當晚綿陽的氣候情況
終於飛機又穩定了下來，顛簸着繼續在九寨溝上空盤旋，兩個多小時過去了，依然沒有降落的跡象。儘管緊張得喉嚨發緊， 但身體里總有一股沖脫而出的力量想要擺脫那窒息的困境。下意識地，我和小龍開始討論。我們判斷，飛機盤旋的原因可能是飛機在降落的過程當中，滿載燃油降落危險性極高，會產生巨大的衝擊力，所以當務之急是把燃油放盡。他又分析說；“如果是天氣原因，盤旋也可能是為了選擇備降機場。”他還說了一個可能，機故!這時我們雙眼直視，同時陷入了久久地沉默！按照粗略判斷，剛剛出現自由落體落差很大，至少幾百米，並且整個飛機的預警系統全部啟動。然而此刻最被需要機組空乘人員，卻無一人出面解釋安撫。 恐懼像一把鈍刀，一點點磋磨着精神，直到完全崩潰。
飛機還在劇烈顛簸，像一頭笨重的犀牛，跌跌撞撞地，或許下一步就將倒下，墜入無邊的黑暗。我感覺到飛機的高度在下降了。儘管窗外電閃雷鳴、暴雨傾盆，我依稀能看到城市的光亮。飛機開始嘗試降落了，拉升；又一次降落，又一次拉升；再一次降落，再一次拉升……心，像即將溺水的人，當一遍遍在水中沉浮時，最恐怖的不是掉入水的那一刻，而是掙扎着讓最後一絲力氣脫盡，眼睜睜看着自己慢慢被水吞沒。
當飛機最後一次沖向幾千米高空時，飛機上所有人的理智被吞沒了 ……
漸漸地，我耳旁不再有了聲音，所有的畫面像慢鏡頭一般一幀一幀從我眼前滑動。每一個畫面上，觸目的都是人臉極致誇張的表情，那是一種複雜的表達。有沉默慘白，有歇斯底里，有睚眥欲裂，有肆意嚎啕。老年人、中年人、青年人還有嬰幼兒，人生階段的所有畫像都在這裡，共同組合成在生命終極里最讓人難過的景象。我不敢去看他們的眼睛，我怕我從中看到自己的絕望。
周圍有些人開始打開了手機，錄音、留言，彷彿那最後一刻即將來臨。我問同伴小李。“看來今天要撂在這兒了。你最想說什麼？空乖讓我們準備字條。”小李雙眼噙着淚水。“我最想我的女兒和妻子。我永遠都愛他們。”我呢？我給父母，妻子，子女留下什麼？我想，下輩子還做你們的兒子，下輩子還做你的丈夫，下輩子還做你的父親。雙眼已經徹底淚目了。
我整理了下衣衫，讓自己在驚恐中變得有些莊嚴，雙手緊緊的握着座椅扶手。等待最後時刻的到來臨。飛機發出的怪叫像一頭髮了瘋怪獸，低頭扎向蒼茫的大地……
我側眼窗外，霞光熹微……
飛機航線圖
2022年4月20號公布的關於東航事故原因的初步調查報告就指出了，從當天的情況來看，各方面都是非常正常的，包括起飛前的檢查和準備、起飛後的通話、當天的天氣情況等等，這也導致事故調查起來難度非常大。一般來說，同類型的空難，以前都是需要2-3年才能夠出結果。之前民航局相關人員也表示，最快可能也需要12個月左右的時間。
因此現在大家需要有耐心，期待真相的公布，從中總結經驗和教訓，也希望逝者能夠安息！
這些逝者，他們生於國土，融於國土，他們仍存在於漫山遍野之中，親吻着祖國的大地，從不曾離去。願來年開滿鮮花，願君散作滿天星。
劫後餘生，我漫步涪江之濱，滾滾流淌的江水彷彿演繹着恆古不變的道理，人生就是一段旅程，明天和意外不知道哪一個先到來，好好享受生活的酸甜苦辣，活在當下、愛在當下、珍惜當下……
美麗的涪江之濱
這不禁讓我想起了德國哲學家尼采曾經說過：我們來到這個世上，追求自己熱愛的理想！跟最好的人，最美的事物，最芬芳的靈魂傾心相見，唯有如此才不負生命一場。每一個不能起舞的日子都是對生命的辜負！那怕每一天的活法都是自己想要的，第二天死又會留什麼遺憾呢……
雨中行者
2022年6月29日
校對：孟良 審核：晴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