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30日下午4時，全國客流量最大的陸路口岸——拱北口岸，迎來入境客流高峰，珠海連接澳門的通道里滾滾人潮不斷湧入大廳，絡繹不絕的人們挎着大包小包，行色匆匆，閃爍在人群里的一抹藏青藍或矗立不動，站立如松，或動如脫兔，步伐疾快。
“顴骨和下巴是不是整過容？”“驗證台前，珠海出入境邊防檢查總站移民管理警察李大巍熟練翻閱證件，濃眉下的眼神銳利如鷹，快速掃視着每一頁每一行的信息，詢問旅客時有理有條，聲音清晰利落，不到30秒他便果斷作出判斷。
“真相”被揭露的旅客一下子臉就紅了，不好意思地抿嘴笑道：“是有去微整過。”
“妹（沒）事，跟我去登記信息就可以了。”長着一張方正的臉，戴着一副方正的半框眼鏡，給人一種嚴肅感的李大巍一說出那幽默的東北話，瞬間就讓人覺得“倍親切”。
筆挺的身影，清爽的寸頭短髮，人海里的李大巍站着就像一棵松樹。
可當40歲的李大巍說到自己18年前入伍時的事情，他卻忍不住笑了起來，說道：“現在的自己和以前完全兩個人，大學那會染髮、玩遊戲、逃課、網吧包宿都干過，沒想到當兵讓自己改變了這麼多。”
“為什麼想當兵？”一旁同事好奇地問道。“傳承吧，姥爺、父親都是軍人，他們身上那股勁影響了我。”李大巍脫口而出，堅毅的眼神里滿是對過往的回憶。
從食品科學到參軍入伍
時光倒流至2007年的7月，就讀於東北農業大學的李大巍馬上就要畢業，當室友們聽到他說要參軍入伍，大家都不禁打趣道：“大巍，咱們學的專業是食品科學，你是打算去部隊當炊事員嗎？”
“我爸說了部隊是個大熔爐，只要去了好好練，也能扛槍打仗。”當時留着大劉海的李大巍還是一臉青春懵懂的模樣，雖然在大學裡習慣了自由散漫的生活，但對當兵這件事他卻表現得異常堅定。很快，他就通過了大學生軍招考試。
“進入部隊後要認真訓練、服從命令，勇敢挑戰自己，成為一名真正的男子漢。”2007年9月的一個傍晚，內蒙古呼和浩特的秋風把人吹得直打哆嗦，進入新兵連的李大巍看着鏡子里那個剃成1毫米短髮的自己，回想着白天大強度的體能訓練，陌生的環境，巨大的反差，無處不在的約束……種種的不適應都讓他不禁萌生了“後悔當兵、想回家”的念頭，但當他打開行李箱發現父親留在箱底的紙條時，浸入紙張的有力筆跡，瞬間如同熊熊烈火，重新燃起了他的拼搏鬥志。
“父親在海軍部隊服役，姥爺以前是第四野戰軍的一員，解放戰爭的時候從東北一路由北向南打到兩廣，扛過槍上過戰場。”說起老一輩的事情，李大巍眼裡閃爍着格外亮眼的光芒。雖然姥爺在他小時候便去世了，可他依然清晰記得，姥爺是一個很嚴肅、做事很嚴謹的人，家裡總是整理得井井有條。
北國雪原的忠誠守望
2008年1月，為期四個半月的新兵連結束後，李大巍就被分配到了綏芬河邊防檢查站。
“第一年是在單位過年，第一次沒有家人陪在身邊還是有一些失落。第二年就習慣了，還做了幾個拿手菜，餃子、紅燒排骨、酸菜燉骨頭，照着東北的傳統為隊里新來的同事準備了一頓像樣的年夜飯，營造一些過年的氛圍。”說著說著，李大巍腦海里便不斷浮現出一幅幅難忘的畫面。
每逢春節前夕，綏芬河裡大部分的人都會帶着一年的收穫趕赴老家的方向，留下的只有少數的本地人和像李大巍這樣過年依舊堅守崗位的，這座邊境小城便像被按下了暫停鍵，夜幕一降臨，大街小巷沒有了平時的璀璨燈火，路上留下的也只有簌簌作響的白雪和手指都能數得過來的腳印。
“會很枯燥，每天和你說話的人就那幾個，但口岸不停，我們的腳步自然也不會停。”走在綏芬河火車站的軌道上，零下30°c的風一吹，寒氣瞬間就透到了骨子裡，儘管穿着厚厚的笨重大衣，但李大巍和同事渾身還是被凍得發抖。漫長的黑夜裡，兩盞白色光柱在不停晃動着，李大巍他們沿着長長的車廂，一會撲下來看車底，一會爬上去看車廂，大腦時而清醒，時而睏乏。
時光荏苒，奮鬥不息，國門作伴，青春為證。從芳華正茂的22歲到而立之年的36歲，14年間李大巍不是走在檢查跨境火車的鐵軌上，就是踏步在廣袤邊疆上巡邏邊境，抑或是堅守在三尺驗證台上護航中俄邊民往來通關，他以青春為筆，在這座中俄邊境小城裡書寫着屬於戍邊人的絢麗篇章。
退伍不褪色 忠誠鑄警魂
“改變的是衣服的顏色，不變的是身上的責任。”2019年1月1日，李大巍從邊防武警轉改為移民管理警察，雖然脫下軍裝，換上警服，但他那顆戍守邊疆、守護國門的赤誠之心沒有變，依然火熱滾燙。
“哪裡需要，我就去哪裡，警察和軍人一樣，服從命令就是我們的天職。”2021年7月，因工作調動原因，李大巍跨越3700公里從東北來到了南海之濱。第一次走進全國客流量最大的陸路口岸——拱北口岸，李大巍就被眼前川流不息的人山人海震撼到了，深有感觸說道：“同樣都要熬夜，但和綏芬河的孤寂不同，這邊的黑夜是一刻都停不下來的熱鬧繁忙。”
19時許，夜色來襲，霓虹閃爍，拱北口岸人來人往、車水馬龍，澳門的燈火與珠海的夜景遙相呼應，兩座城市彷彿在夜色里緊緊相擁。
“暑假拱北口岸日均客流量超33萬人次，是綏芬河的十幾二十倍，一下午六七個小時里每一秒都在忙。”忙一下午的李大巍都還沒有來得及吃晚飯，說話都帶了點沙啞的他回休息室匆匆喝了幾口水，便轉身出門加入了客流“消峰”的隊列中。
從中俄邊境到珠澳口岸，不僅面對的客流量大了，還有截然不同的全新業務和工作環境，有着近15年工作經驗的李大巍並沒有打退堂鼓，而是把自己當成剛入門的新手，請教同事、翻閱文件資料、到崗位跟班，從零開始一點一滴去學習、去實踐，在部隊錘鍊的堅毅品質讓他無論面對什麼困難挑戰，都無所畏懼、勇往直前。如今，李大巍已經成為隊里的業務骨幹，年輕同事都把他當成一本“業務百科全書”，工作里遇到什麼問題都會第一個想到問他。
盛夏的珠海，夜風也帶着一絲燥熱與潮濕。在這邊生活了四年的李大巍，慢慢適應了南方的氣候與飲食，而身體也跟着“入鄉隨俗”，出現了“濕氣重”這樣的癥狀，別看他這一米八的高個子站姿挺拔、動作敏捷，但也同樣受“四肢乏力”“肩膀酸痛”等小毛病的困擾。
“每天這個點看到滿滿的客流被‘清空’，就覺得很有成就感，這點小酸痛不算什麼。”不知不覺，時鐘上的指針已經撥到了22時，在李大巍他們的齊心協力下，口岸里的人潮逐漸“退去”，一個個完成邊檢查驗的旅客走出口岸大門便朝着家裡的方向奔去，很快就消失在了大街小巷裡。
回到備勤室輪休的李大巍第一件事就是打開手機查看家裡微信群的未讀消息，看到孩子一天上學、吃飯、玩耍的視頻照片，李大巍嘴角不禁微微上揚，身上的疲倦似乎也瞬間煙消雲散。
長期以來，李大巍和妻子都是兩地分居，以前一個在黑龍江，一個在海南，如今雖然距離縮短了，但由於雙方的工作繁忙，兩人陪伴孩子的時間還是很少，基本全靠家裡老人幫忙照看，因此工作間隙查看孩子的日常動態成了李大巍生活里的一大“消遣”。
“孩子剛從幼兒園畢業，天天喊着以後要當特種兵。”從姥爺，到父親，再到李大巍，三代人“接力”從軍，紅色精神也在悄然傳承。
23時許，夜色漸深，通關的旅客只剩寥寥幾個，口岸大廳里依然燈火通明，還在崗位上堅守的李大巍很熟悉這樣的“寂靜”，正像他說的那樣：“國門下的我們，就是一座界碑，無論繁華還是荒野，我們一直都在。”
文｜記者 李旭 通訊員 黃紅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