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袋一歪死一個,腦袋一歪死一個,晚上一會兒死個,一會兒死個,慢慢就死光了,再難受也沒辦法了,哎沒法看吶,盡自個的老鄉,儘是我們這一片的 "——金門戰役倖存老兵徐欽林

- 震驚全軍
時間進入1949年下半年,隨着廈門的解放,國民黨武裝在大陸的軍事力量已經屈指可數,為了方便未來解放台灣島,金門這座被稱為台之門戶的小島,就成為了我軍必攻之地。
金門一個位於廈門東部的小島,在平時毫不起眼,島上不過居民4萬,多以打漁為生,島嶼面積124 平方公里,周圍還有一些零零散散的小島嶼猶如星星環繞其旁,島嶼只有北岸是沙灘可以強攻,所以這裡就是登陸金門島的必爭之地。

- 漳廈金戰役
- 要說金門島戰役就要從漳廈金戰役開始說起,因為金門島戰役的失敗和漳廈大獲得全勝有關。1949年9月解放軍進軍福建,以摧枯拉朽之勢,節節勝利,逼近國民黨武裝的最後大本營寶島台灣,廈門,金門歷來是扼守東南沿海的交通要地,在軍事上一直以金廈並稱,廈門和金門更是台灣面向大陸的門戶,地理位置極為重要,蔣介石在失去大陸依託後 , 為了保台 , 調整防務 , 將設防重心放在廈、金兩島 , 妄圖以海峽為屏障 , 阻止解放軍進攻寶島。
為了迅速解放福建沿海地區和寶島,三野第十兵團在抵達泉州後,開始了戰前會議,進行商討如何進攻殘餘的國民黨武裝,會上提出“金廈同取”“、先廈後金”“、先金後廈” 三種方案。經全面分析權衡利弊後決定“金廈同取”,戰役擬分為兩個階段 ,先殲滅漳州地區之敵 ,控制廈、金外圍大陸陣地 ,爾後同時攻取廈、金。
10月4日漳廈金戰役打響。國民黨意識到,漳州無險可守,所以,也只是稍作抵抗就退到廈門島,準備最後的戰鬥,於是第十兵團決定由 31 軍、29 軍攻打廈門 ;由 28 軍擔任主攻金門的重任。
渡海攻打金、廈的先決條件是徵集船隻和船工。此時廈門海峽的船隻大部分被國民黨劫走、毀壞 ; 福建沿海一帶剛解放 , 漁民對我軍認識不足 , 加上語言不通 , 船隻徵集十分困難。至 10 月上旬 , 兵團所屬的 3 個軍只徵集到大小不一 , 性能各異的木船 630 余只和 1600 余名船工。由於無法解決渡海作戰的運載工具 , 10 兵團不得不將“攻擊廈門、金門的時間推遲了三次”。

為了關門打狗最好是廈門和金門同時進攻,可是船隻的不足嚴重製約了解放軍的步伐,第十兵團不得不先解放廈門島後解放金門島,廈門的戰鬥比預想的簡單太多,廈門距離大陸的最短的區域只有幾海里遠,有些戰士划著木板就可以渡海戰鬥,更是可以借用船隻的擺渡,不斷將士兵運達彼岸,經過兩晝夜的戰鬥,湯恩伯苦心經營的廈門防線就被攻破,廈門隨即被解放。
有了解放廈門的經驗,第十兵團的官兵們普遍認為,缺少工事,兵力不強的金門島更是唾手可得。
於是第十兵團在10月18日還在對廈門戰役進行收尾工作時,就下達了20 日攻打金門的命令。按既定方案 , 攻取金門由 28 軍 82 師全部、84 師 251 團、29 軍 85 師 253 團及 87 師 259 團共 6 個團擔任。此時 , 由於攻克廈門與攻打金門的時間相距只有幾天 , 打金門部隊並未從根本上解決 6 個團所需的船隻問題。部隊受命攻金後 , 因缺少船隻一直未能按上級命令對金門發起總攻 , 拖延至 24 日 , 部隊才搜集到一次可航渡 3 個團約 8 千人的船隻,此時28軍前指作出了一個影響整個戰役結果的錯誤決定,採取進攻廈門的方式,先將3個團運送上去,再等船擺渡返回後,繼續運送士兵前去。正是這個在軍事理論上十分錯誤的決定,葬送了9000多士兵。

對於這個決定還是有人提出擔憂的,並決定上報兵團交由兵團決定,可是兵團因為廈門島戰鬥的順利忽視了金門島海域的距離比廈門島寬的多,並且有潮汐影響的問題,給出的答覆是按原計劃不變。
- 前赴後不繼
第一梯隊抵達進攻後,船隻因為被打炮轟炸等影響損失頗多,此時國民黨埋伏的軍艦突然出現,開始對第一梯隊的船隻進行破擊,結果梯隊船隻又受到潮汐影響,更加難以返航,結果就是第二梯隊的數萬戰士,就眼看着對岸的戰友們被炮火轟炸,孤立無援,他們紅着眼,有的甚至咬破了嘴唇,更有想要游泳渡海前去支援被自己部隊長官攔下,在軍艦的封鎖下,這無疑是自殺行為。25日對岸的士兵們已經損失過半,好不容易找來的船隻就只夠送4連的士兵前去,四個連的士兵無法逆轉戰局,但兵團認為但凡有希望就絕不能放棄對岸的戰友,於是4個連的士兵基本知道是沒有回頭路的情況下依然憤奮前去激戰,是的只要能救戰友的生命犧牲自己的生命又算什麼,這在當時是部隊里人人的共識。

然而因為後繼無援,金門戰役最終以失敗告終。
戰後 , 原來守金門的國民黨第 19 軍軍長在《追述金門之戰》中分析金門僥倖獲勝的原因時寫道 : “幸好由於匪軍沒有船隻 , 無法繼續航渡來援。”。
- 我們一起說說為何金門戰役會失敗
第 3 野戰軍主管作戰事宜的粟裕副司令就預見到打金門的困難 ,他特别致電 10 兵團 ,提醒兵團領導務必注意以下三點“: (1) 以原敵 25 軍 08 師 12000 人計算 ,只要增敵 1 個團也不打 ; (2) 沒有一次運載 6 個團的船隻也不打 ; (3) 要求蘇北或山東沿海挑選 6000 名久經考驗的船工 ,船工不到不打。
1.指揮問題,第十兵團司令員葉飛後來回憶時曾表示,兵團指揮有很大問題,10兵團自渡江後,`打上海,攻福州,戰廈門,一路凱歌高奏,特別是打下平潭、廈門兩個島嶼後,更增加了許多官兵居動自傲的思想,認為海島登陸戰沒啥了不起,“登陸就是勝利"、“上岸即為成功"的認識在部隊上下瀰漫,“打完這一仗,為新中國獻禮"的口號激勵着所有官兵,以致衝動有餘,冷靜不足。即便對作戰心存疑慮的28軍前指也認為,最壞的打算是犧牲三、四千人,但最後勝利還是屬於我們的。古語有云:“驕兵必敗”,還是有一點道理的。
10 兵團以能征善戰而著稱 ,但渡海登陸是新課題 ,與兵團過去所有作戰經驗完全不同。金門戰役前 ,黃陸部隊也強化了海上航渡、指揮、聯絡、救護和搶灘登陸訓練 ,但兩棲作戰的能力依然不足 ,官兵並不了解潮汐、船舶等因素在渡海登島作戰中的影響力。在戰爭中學習戰爭 ,本是我軍的優良傳統。渡海登島作戰有什麼特點 ,突擊上陸會遇到什麼困難 ,潮汐規律在渡海作戰中起什麼作用等問題 ,如果在廈門戰役結束後 ,兵團能夠及時作出總結 ,對金門作戰提出警示 ,金門作戰就不至於陷入被動。然而 ,這重要的一環在廈門解放後被忽略了,因為解放廈門太順利了,這也讓指揮人員認為解放金門本身就不是大問題。

2.忽視了大海潮汐問題,根據倖存老兵徐欽林回憶:“當天那個東北風很大.那個船到那個沿上了,上到沿上,緊接着落潮,風也停了,那個船就在海沿上。天一亮,國民黨用那個飛機扔汽油彈一會兒就燒完了,三百多條船一會兒炸光了,也因此導致進攻第二梯隊的士兵無法及時的到達前來支援。
3.情報不準確,過於低估島上敵人實力,當時認為島上的防守部隊是2萬人都是新兵,沒有戰鬥力,但是卻沒有料到,廈門戰鬥結束時,蔣介石就增調胡璉兵團第 18 軍上島 , 島上守軍猛增至 3 萬人。這就導致9000多英勇的戰士無法戰勝島上敵人,敵人在飛機,大炮,軍艦的三重進攻下不間斷的打擊幾乎沒有掩體防護的登島解放軍部隊,更加為難的是登島部隊很快就物資消耗殆盡,子彈打光,毫無辦法組織進攻,傷者更是得不到救治。

4.兵團指揮權利下放,28軍指揮人員系統出現問題,10兵團領導機關重福、廈,輕金門,未等戰鬥任務完成,即將指揮權下放,“主次顛倒 ”兵團司令葉飛後來在其回憶錄中認為:“這是一個失策,因為這影響了解放金門的準備工作。
當時我如果派劉培善同志去廈門協助市委主持接管工作,我和兵團部仍住同安掌握全面,兩方面就可以兼顧了。我為什麼發生這個失誤呢?這是因為輕視了金門,認為金門沒有什麼工事,金門守敵名義上是一個兵團,即李良榮兵團,實際只有兩萬多人,而且都是殘兵敗將;廈門是有永久性設防工事的要塞,守軍是湯恩伯集團,兵力充足,已被攻克了,認為攻取金門問題不大。廈門是通商口岸,如果接管工作不搞好,發生混亂,影響很大,對海外都有影。28軍當時的指揮系統也有問題,當時,28 軍軍長朱紹清在上海治病,政委陳美藻留在福州參加城市接管工作。 參謀長吳肅在進入福州之前調離後,暫時無人接替。 指揮作戰的軍領導只有副軍長肖鋒和政治部主任李曼村。這種情況就導致個別指揮員的武斷,不能得到糾正和正確的意見。

- 9000戰士喋血金門
1949 年 10 月 24 日晚上, 攻島部隊出發了。在接近金門島時,就被守島敵軍發現。敵軍開始向攻島部隊開槍開炮。 我軍上岸之後,一陣猛攻強打,打退了敵人,穿插深入進去四五華里,佔了二三十個村莊。 但天一亮,敵人大規模地反撲上來,幾十架飛機輪番轟炸,還把渡海部隊的木船炸成一片火海。 20 多輛美式坦克橫衝直撞。 有幾艘軍艦也開了過來,向攻島部隊開槍開炮。敵眾我寡,我軍腹背受敵。因船全被炸沉,後續部隊根本無法前來接應。 激戰三天三夜,部隊犧牲 5000 多人,被俘 3000 多人。這些被俘的官兵, 大多數被押送到了台灣,一部分被強行分配到國民黨部隊服役。 許多人受到殘酷折磨,不少人慘遭殺害。可以說這場戰鬥就是換成全軍其他任何團來都是這個結果,哪怕是李雲龍的獨立團也是同樣如此。
戰役失敗後兵團司令葉飛,野司指揮員粟裕全都表示,要對這次失敗負責。
10 月 29 日,毛主席將第三野戰軍副司令員粟裕、代參謀長袁仲賢和副參謀長周駿鳴於 28 日發給第十兵團司令員葉飛和副參謀長陳鐵君及福建省委的電報,轉發到了各野戰軍前委和各大軍區:
據第三野戰軍粟裕、袁仲賢、周駿鳴三同志十月二十八日致第十兵團葉陳及福建省委電稱,十月“二十七日八時,電悉。 你們以三個團登陸金門島,與敵三個軍激戰兩晝夜,後援不繼,致全部壯烈犧牲,甚為痛惜。 查此次損失,為解放戰爭以來之最大者。 其主要原因,為輕敵與急躁所致……”請即轉告各兵團及各軍負責同志,引起嚴重注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