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看，3家店鋪的招牌已經全部進行了變更，線上線下也都完成了更名。”重慶市檢察院第一分院（下稱“重慶市檢一分院”）檢察官指着眼前煥然一新的麵館招牌，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國慶長假後首個工作日，重慶市檢一分院幹警馬不停蹄地回訪位於江北區、兩江新區的三家原“哈婆娘板凳面”店鋪。隨着最後一塊新招牌安裝完畢，這起由一塊小小店鋪招牌引發的民事公益訴訟案，歷經兩個多月終於落幕。
飯館招牌引群眾不適
“‘哈婆娘’在我們這裡不是罵人的話嗎？怎麼能成為館子的招牌呢？”今年7月，重慶市婦女聯合會接到群眾反映，主城核心區域陸續開張的三家“哈婆娘板凳面”店名讓不少女性群眾感到不適。
“我們初步研判認為，‘哈婆娘’系本地方言中貶低、侮辱婦女的詞彙，三家餐飲店在公共場合及網絡平台使用此詞彙作為店名招牌，涉嫌損害婦女人格權益，希望司法機關督促糾正。”7月7日，市婦聯將這條線索正式移交給重慶市檢一分院。
經初查，辦案組發現這三家“哈婆娘板凳面”於今年2月起相繼在主城核心區域臨街經營，所在位置均處於人流密集地段。雖然三家店鋪沒有使用該名稱進行工商註冊，但均在線下實際經營中使用該名稱並在外賣平台進行推廣，影響範圍不容小覷。
方言詞彙的公益損害認定
“我覺得‘哈婆娘’就是個口語詞，沒那麼嚴重吧？”
“有時候朋友之間開玩笑也會用這個詞。”
“但把它用在公共場所的招牌上，算不算是將對女性的貶損詞彙正常化、商業化？是不是損害公益？”
在重慶市檢一分院召開的檢察官聯席會上，圍繞“哈婆娘”一詞用於店鋪招牌是否構成公益訴訟意義上的“侵害婦女權益”，大家討論激烈。這正是該案的核心與難點——如何對一個方言詞彙的情感色彩和法律定性作出令人信服的判斷？讓證據說話。
辦案組決定啟動一場關於方言規範、文明運用的專業論證。檢察官翻開《四川方言詞典》《重慶方言詞解》等權威工具書，白紙黑字的記載顯示：“哈”在川渝方言中常被視為“傻”的變音，有指代“傻、蠢、楞”之意。“‘哈婆娘’是一個川渝西南官話中帶有方言色彩的詞語，通常帶有貶義，絕大多數語境下屬於罵人的詞彙，在公共空間、商業領域使用此類詞彙，必須極度謹慎，否則極易造成冒犯和不良社會影響。”西南大學方言學專家向辦案組提供專家意見。
同時，辦案組還向川渝三所高校文學語言專業師生以及本地居民發放了600份有效調查問卷。調查結果顯示：83%的受訪者支持嚴格約束在公共空間使用此類貶低女性的詞彙。
7月28日，重慶市檢一分院認為該店名確實存在貶損婦女人格，損害社會公共利益的情形，依法正式立案。
一場貼心的訴前和解
“我們當初覺得這個名字接地氣、有記憶點，真沒想那麼多。”
“招牌、菜單、平台賬號全要改，我們只是個小麵館，成本壓力很大啊……”
接觸之初，店主們向辦案組吐露滿腹委屈和不解。
面對商家的顧慮，檢察官帶着詞典複印件、專家意見、調查報告以及新修訂的婦女權益保障法，上門進行溫情釋法。
“您看這份問卷調查結果，多數本地群眾反感這類店名。換個角度想，一個更文明、更友善的店名，或許能幫您吸引更多顧客。”檢察官耐心解釋，“法律和政策導向是明確的。如果起訴到法院，既會增加訴訟成本，對生意的影響也難以預測。”
檢察官的真誠打動了店主們。9月11日，雙方達成和解，經營者承諾一個月內完成更名並簽署了文明經營承諾書。
目前，所有涉案店鋪全部“舊貌換新顏”。因社會公共利益已獲保護，檢察機關依法終結案件。
“以前總覺得是個小事，經過檢察官的解釋，我們明白了店名背後的大意義。”麵館經營者感慨地說。
時值深秋，街頭熙熙攘攘，各式店鋪招牌在陽光下煥發著光彩。這場因店名引發的小風波，已悄然平息。這場看似針對店鋪招牌的調整，不僅規範了招牌的文字表述，還在更深層面上標註了城市文明的尺度，詮釋了法治對社會公平與女性尊嚴的堅實守護。
來源：檢察日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