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韓國首爾最大的百貨商場,正在購物的1000多人突然聽到樓頂一聲巨響,整棟樓便轟然倒塌,502人直接身亡,近千人受傷。在事故發生前,商場負責人已經看到了地板開裂。
1995年6月27日早上七點,數千萬的首爾市民正在奔向工作崗位,開始他們忙碌的一天,19歲的朴勝賢就是其中一人,她在三豐百貨商場做售貨員。三豐百貨是韓國規模最大的商場之一,這裡的售貨員就多達1000多名,每天接待的顧客超過4萬元,一周的營業額超過400萬美元,這在90年代是普通人眼中的天文數字。三豐百貨的主體大樓建於1989年,共有九層高,其中有四層在地下,五層在地上。8:05商場經理剛到辦公室,就看到了昨天的夜班警衛留在他辦公桌上的紙條,凌晨的時候警衛在樓頂聽到了奇怪的聲音,需要維護人員去查看一下。經理對警衛反映的情況很是重視,便直接上到樓頂去查看情況。仔細查看一番之後,除了一條裂縫之外並沒有什麼異常,這個裂縫在樓頂存在兩年時間了,並沒有什麼大礙。於是,經理從樓頂下來了。路過五層的時候,被一個人叫住了。在商場的五層有八家餐廳,其中一家餐廳附近的立柱周圍出現了裂縫,地板顯然也已經下陷了,餐廳負責人正好看到經理,便向他反應了此事。經理看到這個情況,便立即關閉了餐廳,並掛上了施工的警告。為了避免恐慌,經理向商場員工傳達了命令,禁止傳播商場有裂縫的消息。
過了沒一會兒快到中午的時候,正在四樓購物的顧客聽到了樓頂傳來了一陣響聲,事情再次被反映給了經理。經理到樓頂再次觀察,還是沒有發現具體原因,他認為是中央空調的外機震動引起了響聲,於是將空調關閉了。到了下午,他將異響的事情反映給了商場老闆,並告訴老闆五樓出現了一個裂縫,從早上到現在擴大了有十厘米了。在場的還有商場的設計師,在分析了經理的報告之後,設計師向老闆提應該立即關閉百貨公司進行勘察維修。但老闆聽到這個提議以後卻很生氣,因為馬上就要到了晚上購物的黃金時段了,怎麼可以現在就關閉商場,那豈不是要少掙好多錢?他直接否決了關閉商提議,表示看看後續的發展再說怎麼辦。
下午5:40,樓頂又發出了一聲巨響,天花板開始搖晃。此時,正在負一層上班的朴勝賢以及商場內的1000多人並不知道死亡正在離他們越來越近。5:52一聲巨響再次從樓頂傳出,天花板應聲而破,售貨員和顧客一片驚慌,紛紛朝着逃生出口跑去,但是這棟大樓並沒有支撐到他們跑出門口,不到20秒的時間,三豐百貨便淪為一片廢墟。灰塵消散之後,大樓已經消失不見,只剩下一片斷瓦殘垣,有將近1500人埋在這片瓦礫之下。媒體最先趕到現場進行的直播報道,韓國在和平年代從未有過如此慘重的傷亡事故。隨後陸續趕到了1000多名搜救人員和義工開始進行營救工作。在廢墟之中,他們找到了一名又一名的倖存者以及遇難者的屍體。到了第二天,他們確認了44名遇難者的身份。到了第四天,遇難者的人數增加到了107人。時間一天天的過去了,屍體也被一具具的挖了出來,接下來能找到倖存者的希望很渺茫,因為在三十幾度的天氣里能夠存活三天就已經是萬幸了,暫時還沒被找到的失蹤者家屬聽聞此消息都異常悲痛。
在事故發生的第二天,韓國政府就成立了調查小組,研究這次事故發生的具體原因。當調查人員趕到事故現場的時候,怎麼也沒想到會是如此大的災難。在了解到這棟建築物落成才6年之後,他們把大樓垮塌的原因聚焦在了外部因素,其中最大的一種可能就是瓦斯爆炸,因為最近的八個月以來首爾已經發生了兩次瓦斯爆炸了。最近的一次是發生在一個地鐵站,那次爆炸造成了100多人死亡,數百人受傷。當時現場的情況和這次事故簡直太相似了,難道這次災難也是瓦斯爆炸造成的?但是調查人員發現瓦斯爆炸有一個非常明顯的特徵就是大火,然而三豐百貨垮塌現場卻沒有任何的火焰,這讓他們排除掉了瓦斯爆炸的可能。接着,另一個更加大膽的想法在調查人員腦中出現,那就是恐怖襲擊的炸彈爆炸引起的垮塌。因為在前兩個月,地球另一端的美國曾發生了一起恐怖襲擊案件,一棟聯邦政府大樓被三噸重的化學物炸成了廢墟,直接造成了100多名的美國政府人員死亡。然而,那場爆炸有個獨特的現象就是殘骸帶,炸彈爆炸產生的衝擊波會把建築的碎片拋出幾百米遠,形成一片殘骸帶。但是在三豐百貨的現場,調查人員發現情況並不是這樣,大樓廢墟並沒有向外散開,而是向內坍塌,這讓他們直接排除掉了炸彈爆炸的可能性。在剔除了這兩個選項之後,他們只能把原因轉向了建築本身的問題造成的坍塌,但是這棟樓僅僅建成才六年,應該不可能是建築本質的問題。然而,別的可能性都已經被排除了,他們只好在這一方面着手,儘快查出真相。
建築本質的問題有很多種,他們選擇使用排除法來進行調查。首先是先檢測大樓建造時所用的混凝土是否達標,因為在一個月之前,首爾附近的一座大橋垮塌造成了32人的死亡,當時鑒定的原因就是因為混凝土沒有達標。調查人員將三豐百貨的混凝土樣品放入了液壓機裡面進行測試,但是結果卻顯示混凝土的質量完全沒有問題。排除了混凝土這方面的原因後,他們把目光轉向了大樓的設計缺陷,在拿到了商場的建築圖紙後,他們果然在其中發現了問題。三豐商場的構造工藝是無梁樓板構造,這是一種多層建築常用的建造方法,用混凝土支柱支撐每層樓的重量,為了增加利潤的強度,每根柱之間都會加入多根鋼筋加固,在樓板之內也會加入鋼筋,從整個設計圖構造上看,根本沒有什麼問題。但是,在調查小組重新計算了大樓需要的立柱尺寸後,發現了一絲異常。按照計算,大樓的立柱應該是80公分粗的,但是設計圖上的立柱直徑被縮減了,變成了60公分,會不會是設計圖畫錯了呢?調查小組到現場測量了殘骸中立柱的尺寸,他們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立柱的尺寸在建造的時候,就是按照60公分建造的。
除了立柱直徑的縮減之外,他們還發現了另一個讓人更加震驚的瑕疵。一根立柱之內本應該有16根鋼筋,但是在建造的時候只被放入八根鋼筋,直接縮減了一半的數量。然而,調查組根據計算得出的結果顯示,即使縮減了一半,也不會造成如此大規模的坍塌。因為一般的建築設計過程中都會有安全誤差。三豐商場的建築圖紙標準超出了安全指數的兩倍半,即使縮減了一半的建築材料,整棟樓的承重也不會有問題,一定是別的地方出現問題。調查小組在更深一步的探尋之後發現,三豐百貨最初的原始設計只有地上四層,但是在建築到一半的時候,三豐百貨的老闆打算把層數再增加一層。然而承包商卻因為安全原因拒絕了要求,於是這個承包商被三豐百貨老闆換掉了,讓另一個建築公司加高了一層,而且第五層本來是要蓋溜冰場的,但是到了後期老闆改變了主意,他決定在五樓開八間餐廳。聽起來這好像並沒有什麼區別,其實這又增加了風險係數,因為傳統韓國餐廳都是席地坐的,多以地板上都需要加裝暖氣,而安裝暖氣需要加厚地板,這就直接造成了五樓地板重量的增加,以至於立柱所承受了壓力又進一步的增加。然而,即使增加了一層的重量,三方百貨也不應該突然的垮塌,在垮塌之前必定有預兆的。
在詢問了三豐百貨倖存的經理後,他們得知兩年前樓頂上的三座大型空調外機曾經被移動過。正常的移動流程應該是用起重機將設備吊起來,轉移到另一個位置。然而,當時三豐百貨的工作人員是直接用拖拽裝置將設備拉到了屋頂的另一側,每台設備的重量有15噸之多,在拖拉過程中,經過了立柱的位置,讓立柱受到壓力過重而造成了開裂。而且在之後的兩年間,每次打開空調就會產生震動,這種長期的共振通過樓頂的地板擴散,傳到那根開裂的立柱之中,以至於在五樓產生了早上看到的裂縫。事發當天的早晨,空調外機的開啟成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垮塌從這一根立柱開始迅速擴散至整棟樓,造成了整體垮塌的結果。
調查小組終於清楚災難發生的具體原因,並把最終事故報告提交給了政府,三豐百貨老闆也被立即逮捕,並被判處了十年半的有期徒刑,他的兒子也因貪污和過失殺人入獄七年。整個豐方集團的高層有20多人被抓,大多因為貪污和欺詐。相關部門最終計出此次事故造成了502人遇難,近千人受傷,這是韓國近幾十年最嚴重的一起事故沒有之一。在這之後,韓國政府進行了一波全國範圍的徹查。令他們吃驚的是,每七棟高樓就有一棟需要重建,4/5的大樓需要修整,整個韓國只有2%的建築被認定是安全的。在這個金錢至上,物慾橫流的社會,希望資本家能夠好自為之,不要過於貪婪,不能為了盲目追求利益而草菅人命,在追求現代化的同時,也應該注重生命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