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我們講述的第1401位真人故事
我是耒水之沙,湖南耒陽人,今年40歲,我曾經得過抑鬱症,一年時間頭髮掉了大半。後來我得了椎間盤突出,手術失敗後,醫生說我很有可能會癱瘓,那一刻,我萬籟俱灰。
2015年,我開始了一段“說走就走的流浪”。一人一車一世界,四海為家,中途還險些喪命。沒錢就停下來打工掙錢,有錢就騎行上路,這一騎就是8年,累計騎行10萬公里。
(出行前的我)
我1982年出生湖南耒陽一個村裡,父母都是農民,在家種田,他們很淳樸善良。
家中兄妹三人,有一個哥哥,還有一個姐姐。雖然日子過得緊緊巴巴,但是我們一家人還算幸福。
初中的我,生性頑皮,貪玩好動,成績總在班裡墊底。那時候父母苦口婆心勸我,我始終聽不進去,初中畢業就輟學了。
那時候的我,年少輕狂。總覺得只要自己努力,就一定能幹出一番大事業。我賣過電話卡,當過網管,擺過地攤,打過零工,做過小生意,但大多無疾而終,沒掙到啥錢。
19歲那年,我跟隨表哥來到了廣州。第一次離開家鄉,進入大都市,我就像劉姥姥進大觀園一樣,對啥都感到很新奇。那時我就想:以後我掙到錢了,一定要去看更多更精彩的世界。
(玉曲河畔,自由的發獃)
在廣州,我在一家制衣廠上班,從剪線頭開始,最後做到服裝製版師。每天工作從早上8點到夜裡12點,很忙但也很充實。
後來,我干到了管理層,人常說“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職場鬥爭的明槍暗箭我應付不來,有時我受了傷害和委屈,就自己生悶氣。
職場的不順心,工作壓力讓我喘不過氣。心中的苦悶越積越多,又得不到宣洩,偶爾想起受過的屈辱,整個人就會怒火中燒。嚴重時,渾身都在發抖打顫。
2008年,醫生診斷我為輕度抑鬱。我迷茫不知所措,總覺得自己什麼都干不好,有時也還會冒出極端想法,想一了百了。短短的一年,我的頭髮就掉了一大半。
我總是一個人待着,經常會出現不可控的行為和情緒。我去醫院進行半年的干預治療,逐漸釋懷,對以前的事也放下了。
(我在雲南昆明)
抑鬱症這個事,不管吃藥還是看醫生,都是治標不治本,還是得自己跨過去。如果熬得住,某天突然想開了,人也就正常了,否則就會一直困在負面情緒中不能自拔。
屋漏連夜偏逢雨,2010年的一天,我的腰疼得直不起來了,醫院經過診斷為椎間盤突出,當即做了手術,在家休養了一年。
一年後進行複查,醫生給我的意見是:以後要保守治療,不能久坐,不能久站,更不能提重物,還不能劇烈活動,即使這樣我還是有可能會癱瘓。
醫生的這些意見,對當時的我來說,無疑就是一份無期徒刑判決書。那一刻,我萬籟俱灰,連死的心都有了。父母不斷的安慰我,一切都會好起來的,讓我安心治療。
(二郎山日浴高原)
2013年,我的病情大大好轉。之後在網上認識了一個湖南女老鄉,我們聊的很投緣。三個月後,為了愛情,我決定去內蒙發展。
誰知道,我竟然是被她騙去干傳銷。
那是一段暗無天光的日子,我被一些人天天看着,沒有任何人身自由。我到處尋找機會逃跑。有一天趁着他們開會,沒太注意我的時候,連夜逃了出來。
劫後餘生,我坐上從內蒙到廣州的火車後,想了很多很多。我想換個活法兒,餘生不能這麼渾渾噩噩地過了。
經歷過迷茫,走進近生死,如今的我破繭重生。別人眼中的成功,或許是賺很多錢。但對我來說,成功是做自己喜歡的事。
2014年,在廣州上班時,為了增強體質,我開始騎自行車上下班,一段時間後感覺身心愉悅,特別舒服。後來看到有帖子說,騎行西藏可以凈化心靈,我心動了。
(西藏米拉山埡口看日出)
西藏的布達拉宮,神聖而肅穆,那是一方凈土,帶有獨特的神秘感,這些讓我迫切地想去探索一番。
心動不如行動,2015年年初,瞞着家人我辭職了。開始我第一次“說走就走的流浪”。
我從湖南耒陽出發,然後就一路向北……
騎行到常德時,我的車鏈條突然斷了,後車輪胎也在漏氣,由於沒有工具,我只好推車走了5公里找到一家修理店。車修好後,老闆見我風塵僕僕,一身疲憊,還送了2瓶水給我。
這是我第一次在路上感受到來自陌生人的善意,覺得很感動。
騎行路上一點也不輕鬆,特別是在雨中疾馳,迎着風雨,衣服鞋子全是水和泥。我有時會覺得自己很狼狽。
為了省錢,一路上我都是搭帳篷住,自己做飯吃。有條件的時候,一個星期住一次旅店,洗澡洗衣服。條件不允許,就走在哪裡,住在哪裡。
(在岡仁波齊轉山雪地留念)
在波密縣騎行過通麥大橋到達排龍天險時,我發現樹上有一個大大的蜂巢。本想弄點蜂蜜吃,結果偷雞不成蝕把米。
我被幾百隻蜜蜂圍攻,手上、眼睛、嘴唇、耳朵、脖子,通通中招,總共蟄了30多個大包。
我踏着單車逃出兩三公里後,仍有兩隻蜜蜂追殺我,直到雅魯藏布江邊的河灘上,它們才算放過我。被蟄的地方到處都疼,渾身的不自在。無奈只能在江邊休整兩天,因為實在是沒臉見人了。
一個人騎過雪山湖泊,走過偏僻的原始村落。在風中雨里感受飛馳的激情,偶爾的駐足也可以讓心靈得到慰藉。
在左貢縣的藏族寺廟裡,我恰巧趕上了一個非常熱鬧的大型佛事活動。在一個露天大院,周邊的村民全都來了,大家席地而坐,很是熱鬧。
(切拉大阪,海拔4916米)
一群身着紅袍的僧人,時而怒目而視,時而手揮念珠,時而手舞足蹈,動作和表情誇張多變,雙方唇槍舌劍,言辭激烈。乍一看,我還以為是在吵架,旁邊的村民告訴我,這是辯經。
原來這是藏傳佛教僧人們,一種別開生面的學習方式,他們通過激烈的問答、辯論,互相檢驗學經成果。
看着那些高僧們投入專註的神態和風姿,想起工作中的過往,我突然間釋懷了。人生一世,不過是自我辯證的過程,打開心結,讓自己豁達寬容一點,就不會再自尋煩惱。
雖然騎行出發前,我做好充足的思想準備,一路上的艱辛和困難超出了我的想象。
(我和聖湖有個約會)
在318國道上,我迎來了第一個挑戰,康巴第一關—折多山,海拔 4298 米。雖然總里程只有20公里,但是每爬1公里,海拔就會上升100米,氧氣越來越稀薄,呼吸也越來越急促。
眼前的長坡,似乎怎麼也看不到盡頭。當時心裡只有一個念頭,我一定可以,絕不半途而廢。還好,我沒有出現頭疼和嘔吐的癥狀,足足四個小時,我成功翻山了。
在那一刻,周圍的美景無法用語言描述,我真切感受到了什麼叫“身體在地獄,眼睛在天堂”!
騎行總能給我帶來驚喜,騎行過程中的征服感、滿足感,是在其他地方無法得到的。騎行中的下一秒,你永遠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在米拉山埡口達孜境內,我遇上了風雪交加的天氣。風聲聽起來很恐怖,大風咆哮般的划過天空,感覺天空會被撕裂似的。我當時躲在一個廢棄的橋洞里。
(第一次騎行到拉薩留念)
整整兩天,沒有任何食物,喝的水都凍成冰疙瘩,只能吃雪,我又累又餓,感覺身體已經失去知覺。危急關頭,幸好當地的藏民騎馬路過,給我兩個餅,我才保存體力順利走了出來。
在西藏無人區騎行時,我靠吃壓縮餅乾、喝雪水保持體力,靠撿牛糞焚燒取暖。每一天我都累得夠嗆,倒頭就呼呼大睡。這一路的艱辛,是我以前30年里從未經歷過的。
經過49天的努力,克服重重困難和高原反應,最終,我成功騎行到了西藏。騎行不僅鍛煉了我的意志,還讓我變得通透豁達,我終於可以勇敢的為自己而活。
站在布達拉宮前,看着那神聖肅穆的建築,我流下了激動的淚水。所有的勞累與辛苦,在那一刻都化為了值得。
(海南東方市野沙灘留念)
在拉薩休整了一個星期,我在客棧里認識了小呂,一個90後的四川小伙,他很樂觀也很愛笑。他是瞞着家人偷偷跑出來的,我們交談甚歡,相約一起走新藏線。
在反騎新藏線時,我和隊友小呂結伴逆風而行,進入可可西里“生命禁區”。一路上我們撿柴火燒,大多是我做飯,他負責收拾,分工合作,配合默契。
到拉孜的農貿市場時,都快中午了,我和小呂各買了一把拉孜藏刀做留念。在朗措濕地保護區的小水坑裡,我們捉到好多魚,晚上美美的燉了一大鍋,吃了個底朝天。
(我和小呂的合影)
在翻愧拉山埡口時,海拔5089米,逆風巨大,小呂連人帶車被吹翻在地上,那一刻把我嚇壞了。小呂的心態接近崩潰,臉色是青一陣白一陣的,好在他人沒事。
當時我也出現了嚴重的高原反應,嘴唇發紫,滿臉水腫,皮膚因暴晒,黑得像非洲難民。
儘管如此,為了能趕上看納木那尼雪山“日落金山”的勝景,我們依然沒有停下腳步,奮力騎行。終於在下午六點前抵達了住宿的地方。
隨着太陽慢慢西下,當最後一縷陽光撒落在納木那尼的雪峰上時,群峰逐漸由黃色變成金黃色,金光燦爛,蜿蜒閃亮。當“日落金山”的壯麗景觀出現在我的眼前,我近乎激動得喘不過氣來!
90%來旅遊的人都沒有看到“日照金山”,能看到的人都是運氣特別好。那一刻,我覺得自己所有的壞運氣都一掃而光,我和小呂都特別振奮!
(日落金山的神秘)
但沒想到,這是我們最後一次共進退。紙終究是保不住火的,小呂瞞着家人的事情還是暴露了!我們拍了一張旅行合影,便依依不捨地分開了。看着他漸行漸遠,我的眼睛模糊了。
樂觀愛笑的小呂離開了,我又成了一個人。我每天迎着朝陽,望着日落,在廣闊的無人區,感受着自己的渺小。
我的身體很累,但心卻越來越自由。大自然不僅有絕美的景觀,同時也危機四伏。
我在邊境線瀾滄江沿線騎行時,碰到泥石流,差點搭上我這條命,現在想想都心有餘悸。
當時那邊是山區小路,坑坑窪窪,我騎着騎着,忽然間山上衝下來一些泥石流,瞬間馬路上全是那個泥漿,到大腿那麼深,我當時都懵了,大腦一片空白。
(水平如鏡的然烏湖)
我當時用了很大的勁,自行車怎麼也推不動。沒辦法,我只能將所有的東西直接拆包,一個一個扛過去。折騰了好久才把單車挪過去。
一路上我遇到更驚險的事情,發生在河南駐馬店。那天由於霧霾,我在馬路邊騎車,咚的一聲,我被一輛小卡車撞了,癱坐在地上,膝蓋擦破了皮,立刻紅腫了起來。
司機忙問:“怎麼樣,要不要去醫院?”我站起來感覺還行,就沒去。接着沒走多遠,我在過馬路時,只聽到一陣刺耳的剎車聲,單車被撞翻在地。一個女司機直接開車撞到了我的馱包上,好在有驚無險,我又躲過一劫。
旅途中的驚險也不能全靠運氣,更多的則是來自陌生人的援手和善意。
初到新疆葉城那天,天空灰濛濛的,滿天風沙。我拉了幾天肚子,整個人都快虛脫了,導航顯示住宿的旅店就在幾百米的位置,而這幾百米,也成了我新藏線上最遙遠的幾百米!
(我和小呂一起吃午飯)
在經過十字路口紅綠燈的時候,我暈倒了。等我醒來時,發現是一群好心的維族村民救了我,一個維民大叔給我3塊月餅,還硬塞給我20塊錢。
身在異地他鄉,素昧平生的一群人,關鍵時刻卻向我伸出了援手,至今我都記得維民大叔的笑容,願好人一生平安。人們常說最美的風景在路上,新疆的獨庫公路就是如此。
獨庫公路從高空俯瞰,猶如一條巨龍穿行於天山山脈,把南北疆串聯起來。行走在這條路上,你可以體驗到“一日看四季,十里不同天”的震撼。
一路騎行下來,在懸崖峭壁與森林雪山間穿梭,可以看到白雪皚皚的山脈,可以看到碧綠清澈的大小龍池,可以看到神奇斑斕的的天山大峽谷,可以看到廣闊美麗的巴音布魯克草原……
獨庫公路的獨特,還體現在公路設計上的巧妙絕倫。僅憑短短80公里,300多道彎,就完成一場垂直兩千米落差的華麗穿越,這是一種在世界任何地方都看不到的極致。路程由原來的1000多公里縮短了近一半。
(騎行中碰到的野駱駝)
獨庫公路它還是一條英雄之路。在喬爾瑪烈士陵園裡,一位守墓30多年的老班長告訴我:“當年一萬多名解放軍耗時10年,才修好這條國防路。我的168名戰友長眠與此,最小的只有16歲。”
騎行的道路上不僅能看到不一樣的美景,還會遇到美好的人。印象最深的就是雲南之行的那個美女騎友。
在騎行雲南邊界線時,這次結伴而行的是一個29歲的美女騎友,她是一個十足的吃貨。一路上我們走得比較慢,女騎友性格外向,打打鬧鬧,一路上有說有笑。
(在瑪旁雍錯濕地自然保護區)
騎行之餘,我也在接觸新行業。
2017年自媒體悄然興起,我把騎行日記發布在公共平台上,為此收穫了很多粉絲,結識了不少朋友。
很多人說,我過得像個苦行僧,一路上住牛棚、睡橋洞,啃干餅、喝山泉水,可我的內心很自由,很富足。我每天隨心而騎,看祖國的大好河山,嘗當地的美食,閑下來就拍拍照、剪輯下視頻。
這些年沒錢就停下來打工掙錢。有錢就繼續騎行在路上,我發現椎間盤突出不知不覺中也好了。現在的我,雖然還是沒有很多錢,但我心裡很滿足,人也變的開闊、豁達。
(戈壁灘上喝酒看日落)
人生只是一個過程,起點和終點都是一樣的,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把這個過程過得更好,走好每一步路,過好每一天,讓生命在大自然的滋養下,活得更雄健、舒展。
【口述:耒水之沙】
【編輯:叮咚叮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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