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蛋糕”被瘋狂瓜分50年，藍鰭金槍魚被判“死刑”？

海洋漁業資源的枯竭是一個全球性的大問題，近海的“無魚可捕”正在迫使越來越多的國家將目光轉向遠洋漁業。從上世紀70年代開始，過度捕撈讓海洋漁業資源走進了一個“死胡同”，眾多經濟魚種被捕到瀕危就是其中的重要信號。

被人類活生生“吃”到瀕危的海洋生物有很多，藍鰭金槍魚是其中最典型的案例之一。

藍鰭金槍魚

調查數據顯示，在過去的40年里，太平洋藍鰭金槍魚的物種數量減少了97%，大西洋藍鰭金槍魚的數量也減少了85%。2020年國際大西洋金槍魚保護委員會（ICCAT）指出，如果目前的捕撈配額（2350噸）保持不變，那麼到2021年，大西洋藍鰭金槍魚極有可能會遭到過度捕撈。

藍鰭金槍魚被稱為“水中黃金”，堪稱壽司行業的“標杆食材”，從60年代以來就受到了日本消費者的狂熱追捧。日本消費了全世界80%的藍鰭金槍魚，即便如此，日本市場的“胃口”也沒有被完全滿足。野生藍鰭金槍魚在短短几十年里就陷入生存危機，這和日本市場的帶動有很大關係。

藍鰭金槍魚位於海洋食物鏈的最高層，一條藍鰭金槍魚要至少要用3年的時間才能發育成熟。漫長的生長繁殖周期同時也意味着——藍鰭金槍魚的種群資源一旦遭到破壞就很難再恢復過來。然而從10年前的漁獲數據來看，藍鰭金槍魚早已資源告急。

以日本為例。2011年日本憑藉配額量高的優勢，一舉將北方藍鰭金槍魚捕獲量的八成“收入囊中”，其中有98%的藍鰭金槍魚都是3齡以下的幼魚。漁獲物的小型化、幼齡化反映出繁殖群體數量的急劇下降——這一現象在澳大利亞、韓國、墨西哥、西班牙等國也普遍存在。

說起藍鰭金槍魚的捕撈，那些佔盡地利優勢的國家可謂是嘗盡了甜頭。地中海和墨西哥灣是藍鰭金槍魚在全球範圍內的重要產卵場，這兩大海域沿岸的國家自然也就“近水樓台先得月”，輕輕鬆鬆就能捕獲到數量相當可觀的幼魚。

地中海沿岸的漁民和藍鰭金槍魚“打交道”已有上千年的歷史。每年的春夏兩季，海水溫度逐漸升高，大批藍鰭金槍魚就會集中洄遊到地中海產卵，景象相當壯觀。當地的漁民準確掌握了具體的洄遊時間，早早地在洄遊路徑上布下了“迷魂陣”陷阱，等待着魚群的到來。

地中海漁民捕撈藍鰭金槍魚

到了19世紀中葉，意大利和西班牙的這種陷阱還有100多個，每年能捕獲上萬噸的藍鰭金槍魚。這種捕魚方式“大小通吃”，很多發育成熟的親魚還沒來得及產卵就被“一網打盡”，這無疑加速了地中海內藍鰭金槍魚資源的衰退。

在1864年，法維尼亞納的漁民捕撈了1.4萬噸的藍鰭金槍魚，創下了當地的捕撈記錄。當時上岸的藍鰭金槍魚個頭普遍都很大，平均體重在190公斤左右。然而到了2010年，當地漁民能捕到的金槍魚只剩下100頭左右了，平均體重也下降到了30公斤——曾經給地中海漁民帶來巨額財富的“藍鰭漁業”，最終還是不可避免地走向了破產。

無獨有偶，藍鰭金槍魚的悲慘命運在法國的讓-德呂茲港也上演過。讓-德呂茲港是法國最大的金槍魚港口，在上世紀50~70年代，當地每年都會舉辦轟動全國的“金槍魚節”。

剛剛登陸港口的金槍魚

在夏季，該港口每天供應市場的藍鰭金槍魚至少有60噸，幾乎全部都是來自地中海的“饋贈”。然而進入新世紀以來，曾經名聲大噪的讓-德呂茲港早已經榮光不在，兩個星期內的金槍魚供應量也才30多噸，其中還有不少是黃鰭金槍魚。

藍鰭金槍魚這塊“肥肉”實在是太香了，很多國家在利益的驅使下開始搞起了養殖。這彷彿成了無形的“財富密碼”，只要能把藍鰭金槍魚成功養大，日本市場就“照單全收”——對於澳大利亞、墨西哥、馬耳他、克羅地亞等國而言，這顯然是一個不錯的“生意”。

藍鰭金槍魚的養殖與銷售模式

其實早在1970年，加拿大的漁民就開始嘗試養殖藍鰭金槍魚了。由於藍鰭金槍魚的新陳代謝速率非常高，需要不停地遊動才能獲得身體所需的氧氣，因此能量消耗非常大，產肉率並不高。另外，藍鰭金槍魚只吃活餌料，不吃人工飼料（除非經過馴化，但成功率很低），養殖成本非常高。但即便如此，很多國家也依然是搶着入局，生怕錯過了這份“福利”。

現階段，每養出1公斤的藍鰭金槍魚需要消耗15公斤的冰鮮魚，餌料轉化率明顯低於其他經濟魚類——如果用同樣的餌料來養殖鮭魚，那麼獲得的魚肉足足有10公斤。從產肉率的角度來看，養殖藍鰭金槍魚顯然並不是滿足人類蛋白質需求的最佳方案，但正因為如此，它的市場定位也很明確——高端市場。

全球每年約有3,000萬噸的小雜魚被捕撈上岸，其中絕大多數都被用來養殖高價值的魚類，比如石斑魚、金槍魚等——這在某種程度上進一步加劇了全球漁業資源的衰退。

漁場的工作人員用冰鮮魚餵養藍鰭金槍魚

很多國家將藍鰭金槍魚的蓄養視為“紅利項目”，但從本質上來看，這種蓄養活動只是給藍鰭金槍魚延緩了“死刑”——其一，用來養殖的幼魚同樣是捕撈的，養殖2~3年後就被送上了市場和餐桌；其二，商業養殖會刺激漁民捕撈更多的幼魚，而真正起作用的增殖放流卻幾乎沒有國家嘗試。

最後再說一下配額。現階段藍鰭金槍魚的捕撈配額是根據兩大因素決定的，一是各國往年的捕撈量，二是不同地區藍鰭金槍魚的資源恢復情況。長期以來，“配額”一直被傳統的金槍魚捕撈國視為收割紅利的“金鑰匙”，由此引發的單方面“訴求”也有不少。

比如，2016年墨西哥的研究數據顯示，墨西哥灣內藍鰭金槍魚的種群數量有增加的跡象，於是墨西哥就強烈要求在次年增加配額量。日本、韓國也有過類似的“訴求”，其本質都是為了捕撈更多的藍鰭金槍魚。

世界上（曾經）最大的金槍魚交易市場——東京築地水產市場

總之，藍鰭金槍魚是典型的被人類吃到瀕危的物種，類似的悲劇也同樣發生在其他物種身上，比如東海的大黃魚、紐芬蘭的鱈魚。海洋中的魚蝦蟹貝並不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如果商業開發不加節制，那麼人類遲早會迎來竭澤而漁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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