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周顯德三年,秦州以西百里有座斷魂崖,崖上林木遮天,崖下是湍急的渭水,歷來是盜匪盤踞的險地。崖下有個村落叫李家坳,村裡有個賣包子的李老栓,每日天不亮就支起攤子,來往客商常在此歇腳,聽他講斷魂崖的凶名——崖上有伙山賊,頭領“催命判官”柳三,手下五十多個亡命徒,專劫商隊,凡反抗者,都被推下崖餵魚,半年間已有十幾撥人喪命。
這日清晨,李老栓剛把第一籠包子端出來,就見西向官道上塵土飛揚,一騎白馬疾馳而來。馬上人身穿銀甲,腰懸亮銀槍,面如冠玉,年紀不過二十五六,卻透着股凜然正氣。這人勒住馬,聲音清朗:“老丈,此去隴南,是否要過斷魂崖?”
李老栓手一抖,包子差點掉在地上,急忙擺手:“壯士快繞路!那斷魂崖是鬼門關,柳三的人比豺狼還狠,你孤身一人,可別去送死!”
銀甲人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淺笑,拍了拍腰間的槍:“我正要會會這催命判官。”話音剛落,崖上突然傳來一陣呼哨,二十多個山賊手持刀槍沖了下來,為首的是個滿臉橫肉的黑臉漢子,腰間別著兩把鬼頭刀,正是柳三的副手“黑煞神”羅五。
羅五眯眼打量着銀甲人,咧嘴獰笑:“哪來的小白臉,敢闖爺爺的地盤?識相的留下馬和銀子,再把身上的甲胄脫了,爺爺饒你不死!”
銀甲人不答話,翻身下馬,摘下亮銀槍。槍尖在晨光下泛着冷光,他手腕輕抖,槍桿如銀蛇出洞,“啪”的一聲挑飛了羅五手中的刀。羅五又驚又怒,招呼手下:“給我上!剁了這小子,分了他的馬!”
山賊們蜂擁而上,銀甲人卻面不改色,亮銀槍在他手中彷彿有了靈性。只見他左挑右刺,槍尖所到之處,山賊們非死即傷,不過片刻,二十多個山賊就倒了大半。羅五見勢不妙,轉身想跑,銀甲人腳下一點,如離弦之箭追上去,槍尖抵住他的後心:“說!柳三在哪?”
羅五嚇得腿軟,哆哆嗦嗦道:“頭……頭領在崖上聚義廳,今日要‘祭崖’,正等着抓個像樣的‘祭品’……”話沒說完,崖上又傳來一陣馬蹄聲,一騎黑馬奔來,馬上人穿青衫,手持長槍,年紀與銀甲人相仿,高聲喊道:“羅五休慌,我來助你!”
銀甲人回頭,見這青衫人槍法嫻熟,不像是山賊的路數,便冷聲問道:“你是誰?為何助紂為虐?”
青衫人勒住馬,笑道:“在下沈青,是柳頭領的朋友。聽聞有人闖崖,特來看看。”說罷,他突然挺槍刺向銀甲人,槍勢凌厲,直取心口。銀甲人急忙側身避開,心裡暗道:這人槍法精湛,定是柳三的得力幫手,看來今日之事不簡單。
兩人你來我往,槍桿相撞,發出“砰砰”的脆響。戰到三十回合,銀甲人漸漸佔了上風,沈青卻突然虛晃一招,撥馬就往崖上跑:“有本事跟我來!”銀甲人怕他跑了,催馬跟上,剛到崖頂,就聽見一陣女子的哭聲。
循聲望去,只見聚義廳前的老槐樹下,綁着個穿素衣的姑娘,姑娘約莫十八九歲,哭得梨花帶雨,腳下擺着香燭和一碗血水。柳三手持鬼頭刀,站在姑娘面前,見銀甲人來了,狂笑道:“好!好!正愁沒祭品,你這銀甲小子,正好給山神爺下酒!”
銀甲人怒喝:“柳三!你濫殺無辜,不怕天打雷劈?”他挺槍沖向柳三,卻沒注意到身後的沈青突然調轉槍頭,直刺他的後心!與此同時,那哭哭啼啼的姑娘突然止住眼淚,從袖中摸出一把毒鏢,對準了銀甲人的後頸。
原來這是柳三設下的圈套:沈青是他重金請來的高手,那姑娘是山賊窩裡的“花面狐”蘇媚,專扮成落難女子引路人上鉤。此刻銀甲人腹背受敵,柳三的鬼頭刀也劈了過來,眼看就要喪命。
危急關頭,銀甲人突然側身,左手抓住沈青的槍桿,右手抽出腰間的短刀,割斷了蘇媚手中的毒鏢繩。他順勢扯開衣襟,露出胸前一塊巴掌大的硃砂印——那是後周禁軍“捕盜司”的密使印記!
柳三、沈青和蘇媚見狀,臉色驟變。沒等他們反應過來,崖下突然響起號炮聲,密密麻麻的官兵從林中湧出來,為首的校尉高聲喊道:“奉樞密院令,捉拿斷魂崖盜匪,反抗者格殺勿論!”
原來銀甲人是捕盜司密使秦峰,三個月前就喬裝成商人,摸清了斷魂崖的地形和山賊的作息,今日故意孤身闖崖,就是為了引山賊主力現身,好讓埋伏的官兵一網打盡。
柳三見大勢已去,揮刀想砍向被綁的蘇媚滅口,秦峰眼疾手快,亮銀槍擲出,正中柳三的手腕。柳三慘叫一聲,鬼頭刀掉在地上,官兵一擁而上,將他按倒在地。沈青想跳崖逃生,卻被秦峰追上,一槍挑斷了腳筋,摔在地上動彈不得。蘇媚想裝可憐求饒,可官兵在她身上搜出了之前被劫客商的玉佩,鐵證如山,只能束手就擒。
一場混戰下來,山賊死傷大半,剩下的都乖乖投降。秦峰讓人解開被綁的姑娘——這姑娘是前幾日被劫的商隊之女,一直被山賊關押着,剛才蘇媚是故意模仿她的哭聲引秦峰上鉤。
三日後,李老栓的包子攤前,來了個熟悉的身影——秦峰換了身便裝,遞給他一錠銀子:“老丈,多謝你前日指路。”李老栓這才知道,那天的銀甲人竟是朝廷密使,連連擺手:“使不得使不得,您為民除害,我該謝您才是!”
過往的客商都說,斷魂崖上立了塊“鎮邪碑”,碑文是秦峰用沈青的長槍刻的,寫着“盜匪不絕,民不聊生;天道昭昭,惡有惡報”。碑下埋着柳三的鬼頭刀,警示後來的盜匪,莫要再打斷魂崖的主意。
後來有人說,秦峰因蕩平斷魂崖有功,被朝廷升為禁軍副統領;也有人說,他辭了官,帶着那被救的姑娘,騎着白馬,去江南隱居了。但無論哪種說法,秦峰的名字,都成了秦州一帶百姓口中的傳奇,每當有人提起斷魂崖,都會想起那個銀槍白馬的俠士,和他蕩平盜匪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