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鮮廢除了漢字嗎?媒體上看不到,普通人卻都認識,怎麼回事?

走在平壤街頭,目光所及皆是朝鮮諺文,連飯館菜單都一個漢字沒有;翻開《勞動新聞》,清一色的圓滾滾字母,好像漢字從這個國家徹底蒸發了。

但一旦和朝鮮本地學者聊上兩句,就發現一個奇怪的現象:他們不但認得漢字,還能用漢字解經、查典、寫文章。

這就有意思了。表面“廢除”,私下“傳承”,漢字在朝鮮,正上演一場“你看不見,但它沒死”的隱身術。表面抹去筆畫,背後藏着部首。

掃文盲順手廢字,漢字躺槍了?


1949年,朝鮮政府頒布“諺文專用政策”,這是朝鮮“去漢字化”進程的第一錘。這個政策背後的邏輯很簡單——全國掃盲。

彼時文盲率高達90%以上,推行純諺文被視作最快速、最經濟的解決方案。漢字結構複雜、筆畫繁多,對於教育資源緊缺的新生政權來說,簡化是第一要務。

到1956年,進一步要求“堅決排除漢字”,提出語言“主體化”的政治目標,標誌着朝鮮在文化符號上的一次主動斷裂。名為掃盲,實則是想藉機擺脫漢文化的影響。

報紙、書籍、公文、教材統統剔除漢字。哪怕是街頭招牌,也統一換裝,只留下朝鮮文在風中飄蕩。

政策雷厲風行,學校最先執行。小學課本中,連數字“1、2、3”都換成了諺文表達。中學階段,也不教授漢字解析,更沒有漢字書寫練習。到了大學,文史專業乾脆連《史記》這些古籍也不讓學生翻原文,改看諺文譯本。

可問題也從這時候悄悄冒頭。漢字雖然在“制度上”被刪除了,但在“文化深處”根還在。很多朝鮮本土詞彙本就是從中國古漢語借來的,“識音不識字”直接導致理解混亂。

現實的是,大量醫學、法律、科技文獻依然保留着漢字根源,翻譯起來費時費力。而最尷尬的,是那些中朝聯合文獻工程。比如《東醫寶鑒》這些中韓共修文獻,原文都是漢字。

結果到了朝鮮,相關部門還得臨時抽調人手,找那些“小時候偷偷學過”的老專家來翻字典。這場“掃字行動”,掃着掃着,就掃進了書房裡,掃不動了。

漢字被擠出講台,卻沒能離開書桌。表面放棄,其實留下個尾巴。語言是一種文化選擇,更是一種工具權衡。

接下來我們看看:漢字雖不入教材,卻還在民間頑強地活着,悄無聲息地,從紙縫裡透出一道熟悉的光。

嘴上說廢字,手裡卻翻漢典?


如果在平壤街頭問人“你會寫漢字嗎?”大概率會得到否定的回答。但你再拿出一張寫着“天”、“義”的紙條問他認不認識,多半點頭如搗蒜。

這種現象,在朝鮮學界更常見。高麗大學的古籍研究院,至今保留“漢字讀音考釋組”。他們的任務就是翻譯早期文獻、注釋朝鮮史料,日常辦公桌上擺的都是大部頭的《辭源》。這不是研究興趣,而是工作剛需。

比如說,一位中年研究員負責編輯《朝鮮本草集》,全書使用朝鮮文排版,但每一個草藥名稱,都要先查漢字原文,再拼音對照後寫成諺文。等於做一遍“中譯韓”的活。

漢字的“隱身術”也藏在教育系統的夾縫裡。儘管官方教材沒有漢字教學內容,但高等院校相關係所仍設有“古典語言解析課”。老師會在講台上用諺文解釋漢字含義,但要求學生“只讀不寫”。

還有許多朝鮮人參加對外交流項目時,會偷偷自學漢字。因為對接中國學術資源、做技術合作、參與文獻翻譯時,繞不開漢字這一關。

朝鮮國內的圖書館、檔案館,仍然收藏大量漢字古籍,而訪問這些資料的權限,只給那些“能看懂漢文”的人。

甚至有高校老師透露:朝鮮一些大型國企高管崗位,在內推時會悄悄加分項“能讀漢文者優先”。因為技術資料多源自中國合作項目,懂漢字就等於掌握原始資料。

這樣看來,朝鮮官方確實“廢除了漢字”,但民間保留了認知路徑、使用需求和工具習慣。這就像倉庫被封了門,但大家都還偷偷留着鑰匙。文化的深流,是很難徹底截斷的。

在朝鮮“漢字消失”的表象背後,整個東亞語言圈都在經歷同樣的糾結。特別是它的“南邊鄰居”——韓國,正用另外一種方式,把這場去漢字的實驗反着做一遍。

南邊拆牌子,北邊藏字典?


朝鮮“口頭廢字,手頭識字”的戲碼,在韓國那裡換了個版本。韓國是東亞最激進的“去漢字”國家之一,2016年還專門把國會大廈上刻着“國會”兩字的大匾拆了,換成純韓文“국회”。

這是一次象徵性的語言斷裂,被稱為“文字去殖民”。可現實卻不配合理想,韓國職場對漢字的依賴,比課本更強烈。

LGSK等大企業,招聘要求“認識漢字”。這不是講情懷,是講實用。因為科技資料、法律文件、歷史論文,漢字都在字裡行間等你識破。

韓國小學曾一度取消漢字課,但2005年後悄然恢復。因為一個真實事件引發社會恐慌:有一批小學生把“방수”(防水)理解成“放水”,導致教學事故。這才發現:諺文音同字不同,語義全靠猜,誤解成災。

甚至在2015年,有20位韓國前總理聯名上書教育部,呼籲恢復漢字基礎教育。這些人說得直接:連“民主”“國家”“教育”這幾個詞都是漢字詞,你讓下一代連構詞邏輯都理解不了,憑什麼指望他們讀懂法律條文?

日本的情況也能提供側面視角。雖然明治維新日語大量吸收西方詞彙,但常用漢字仍保留2000多個。

而在2014年,日本時任文部科學大臣因讀錯“未曾有之事”為“みぞゆう”遭到輿論群嘲,成了年度“社會語文笑話”。這說明什麼?就連用漢字的國家,想讀好都得下功夫。

朝鮮雖然在制度上和韓國、日本分道揚鑣,但在文化深層,卻和他們踩着同一根鋼絲繩。這根繩,叫漢字認知。

東亞文化圈裡,語言不是工具那麼簡單,而是一種認知框架。去掉漢字,像關掉照明開關,你還是能摸黑前行,但路徑模糊、方向難辨。

而在朝鮮,人們就在這種“看不見光,但記得光在哪裡”的狀態下,用心認字,用口說文,用手藏典。這條路,他們還在走。

參考資料:

“去漢字化”?亞洲鄰國有點難.華聲.20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