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聿明向傅作義獻了一個“上策”,傅作義如果採納,那就掉坑裡了

解放戰爭時期,同時被任命為兩個“剿總”副總司令並負責實際指揮的蔣軍高級將領,僅有杜聿明一人而已:他於1948年8月就任徐州“剿總”副總司令,10月又被老蔣拉去當了東北“剿總”副總司令兼冀熱遼邊區司令官,但徐州的位置一直給他留着,所以杜聿明逃出遼瀋戰場,又深陷淮海泥潭,解放戰爭三大戰役他參加了兩個,結果都是一敗塗地。

如果不是在淮海戰役中被俘,他甚至有可能還去摻和一下平津戰事,因為老蔣實在是找不出像杜聿明那樣既聽話又能幹的“學生”了。

杜聿明和平津蔣軍主將杜聿明是有交集的,他在《遼瀋戰役概述》和《蔣介石破壞和平進攻東北始末》(分別發表於全國政協《文史資料選輯》第二十輯、第四十二輯,本文黑體字均出自杜聿明回憶文章)中回憶:“1948年10月20日午後,蔣介石在北平圓恩寺行邸召集傅作義、衛立煌和我開會,並吹牛說:‘光亭去指揮,我相信收復錦州是有把握的……’我感到恐慌萬分,但再無勇氣向蔣介石申辯。衛立煌只表示歡迎我去,傅作義未發表什麼意見。幾個人面面相覷,各有難言之苦。”

杜聿明逃離遼瀋先到北平,傅作義照例請他吃飯,席間傅作義憂心忡忡,表示自己手上沒有多少兵,平津也守不住,杜聿明還給他打氣:“我向宜公建議,退守綏遠是絕路,守住天津塘沽這個海口還有一線的希望。北平這個風浪不平的地方,還是讓給共產黨,集中力量守天津、塘沽,可能是上策。”

杜聿明說的“宜公”就是傅作義,因為當年官場上有這麼個習慣:傅作義字宜生、白崇禧字健生、李宗仁字德鄰、王耀武字佐民,所以會被同僚和下屬尊稱為傅宜公、白健公、李德公、王佐公,當面說話的時候,可能連姓都省去,直接稱其為某公。

杜聿明的“上策”,說白了還是放棄不太好逃跑的北平,讓傅作義去可以走海路逃跑的天津、塘沽,這也是他的“經驗之談”:杜聿明之所以能逃出遼瀋戰場,就是因為他有葫蘆島秦皇島兩大港口,還有足夠數量的軍艦和運輸船,可以在戰事不利的情況下腳底抹油開溜。

杜聿明逃過初一沒逃過初五,陳官莊既不靠海也不靠河,老蔣派飛機來“接”他也不敢走——老蔣只派了飛機,卻沒給他下拋下隊伍隻身飛回南京的手令。

都說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杜聿明在遼瀋淮海兩戰皆敗,卻要向傅作義獻“上策”,傅作義也只能不置可否:“傅未表示意見,最後,傅問了我東北解放軍的種種情況。我同傅分析了東北解放軍的情況後,作了這樣的斷語:‘東北共軍將近百萬,很快就會入關,它的戰略戰術、武器裝備及戰力遠遠地超過關內共軍。從軍事上講,共產黨一年以內將統一中國。’傅很持重,沒有什麼驚奇,也未表示他的看法。”

實事求是地說,杜聿明在蔣軍高級將領中也算比較有能力的,某些戰略判斷也不是完全不準,要不是老蔣總是橫加干預杜聿明的指揮,杜聿明打不贏也能逃得掉,他給傅作義獻上的上策,起碼撤離北平是很可取的:北平當然就是今天的北京故宮所在之地,如果傅作義堅守北平,把古建築和文物打爛了,那他就會成為千古罪人。

傅作義撤離,就可以使北平免於戰火,但杜聿明的“好意”,傅作義顯然是絕對不可能接受的。如果是衛立煌,是絕對不可能向傅作義如此建議的——衛立煌比杜聿明資格更老、對老蔣了解更深,當然知道沒有老蔣的命令而傅作義離開北平的結局會怎麼樣。

杜聿明雖然也是蔣軍高級將領,但還沒到“軍閥”那個級別,甚至在權力方面也不如王耀武——王耀武的“第二綏靖區司令官”雖然只相當於兵團級別(三大戰役期間,第九綏靖區變為第六兵團,第四綏靖區變成第八兵團),但王耀武還擔任“山東省主席”,那可是不折不扣的“封疆大吏”。

王耀武是山東省主席兼第二綏靖區司令,傅作義級別更高,是華北“剿總”司令,跟白崇禧、劉峙平級,比程潛閻錫山差點也不多,所以讓傅作義離開自己的地盤,先守津塘再往南退,那是不可能的——老蔣許諾讓傅帶兵南下,可以當東南軍政長官,傅作義都一點興趣都沒有。

說來說去,杜聿明“上策”的重點,還是讓傅作義海運南下,傅作義不知道這是不是老蔣的意思,當然不會貿然發表意見。

杜聿明兵敗遼瀋可以去淮海,如果他能逃出淮海,老蔣至少也能給他個“中將高參”的飯碗,但是傅作義不行,這就像魯肅孫權不能投降曹操一樣:“今肅可迎操耳,如將軍,不可也。何以言之?今肅迎操,操當以肅還付鄉黨,品其名位,猶不失下曹從事,乘犢車,從吏卒,交遊士林,累官故不失州郡也。將軍迎操,欲安所歸?”

有人給老蔣寫過一首諷刺詩,其中有兩句是“食言而肥,其人更瘦。”老蔣的承諾是當不得真的,傅作義離開華北去西南,肯定會被剝奪兵權,能不能當上“西南軍政長官”那還不是老蔣一句話的事兒?

據後來發生的事情分析,傅作義即使把他那些穿布衣的兵將都交給老蔣,也不可能跟老蔣的密友張群、“乾女婿”陳誠搶椅子——老蔣最後只剩下東南西南兩塊地盤,西南交給了張群,東南交給了陳誠。

陳誠為正長官的“東南軍政公署”有六個副長官,傅作義能跟林蔚郭寄嶠羅卓英郭懺孫立人湯恩伯平起平坐就不錯了。

杜聿明的“上策”,傅作義沒有採納,也不可能採納,閻錫山丟了山西,在老蔣鼻子底下大氣都不敢喘,白崇禧沒了桂軍,在台灣惶惶不可終日,傅作義離開北平大本營,處境可能比白崇禧強,但未必能趕上閻錫山。

杜聿明的“上策”還有一個重要問題:放棄北平,傅作義就能守住天津、塘沽嗎?

後來發生的事情證明,傅作義去了天津,兵權就要被削掉一半,因為老蔣似乎更信任侯鏡如——第十七兵團司令官侯鏡如離開東北,先後任天津塘沽防守司令、長江防務預備兵團司令、福州綏靖公署主任兼華東軍官團總團長。

侯鏡如的真實身份,熟悉那段歷史的讀者都知道,但是1948年的杜聿明並不知道,傅作義也不知道,如果傅作義真跟陳長捷聯手守津塘,可能連入海撤退的機會都沒有,那隻會給老蔣省下一頂官帽。

幸虧傅作義沒有採納杜聿明的“上策”,這才讓古城北京完整無缺地回到人民手中,傅作義起義後擔任了新中國國防委員會副主席兼國務院水利部部長,而杜聿明卻以“首要戰犯”在戰犯管理所學習改造了十年。

杜聿明的軍事水平和戰略眼光如何,筆者沒有資格進行評判,但熟悉那段歷史且極具戰略遠見的讀者諸君心中肯定有答案:當年傅作義為什麼對杜聿明的“上策”不置可否?如果傅作義真按照杜聿明的建議放棄北平開赴津塘,是不是就掉坑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