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冬,鄂南中心縣委指揮部決定襲擊日軍重要據點武漢青山軍用飛機場。
這是一座日軍正在修建的機場,目的是為了配合其即將實施的打通平漢路、粵漢路的戰役。
機場的位置,選在武昌青山東沿江堤上的白虎灣附近,長江從東北方向流過。這地方沿長江大堤,堤內是大片耕地,西北方是青山據點,東南方是鄂城葛店據點,兩處據點與下游長江北岸的黃岡、羅城據點並峙。堤內西南方,有座北湖隔斷了它與武昌陸地的聯繫。
要進入機場,需要走青山到葛店這條路,而這兩點之間僅有一條沿江堤的大道,至於水路,有日軍炮艇在長江和周邊湖泊來回巡邏。
不止如此,白虎灣所屬的整個武昌東郊,是武漢日軍的安保重點,保安措施非常嚴密,因為日華北軍指揮中心設在珞珈山上。
東郊除了設有格子網式的據點,還有日軍憲兵隊、情報班、宣撫班等各式特務部門建立的稠密的稽查情報網。其成員都是一些徹頭徹尾的漢奸,為主子賣命不遺餘力,像無數條獵狗一樣,日夜捕捉着異動的信息。這些隊伍中,最頑固反動的就是蕭春庭保安大隊。而擔任機場周圍警戒任務的,正是該部,日軍則負責施工和內部警戒。
因此,差不多可以說,青山軍用飛機場是插翅也飛不進去的地方。
機場修建正在加速進行。儘管難度極大,鄂南中心縣委指揮部仍下定了決心,要破壞、阻止該機場建成。
事前,指揮部下屬的武昌支隊已派出兩名偵察員化裝潛入,對機場和蕭部駐地進行了詳細偵察。根據所獲得的情報,鄂南中心縣委指揮部分析認為,大部隊無法接近戰鬥,只能派一支精悍小部隊發動奇襲。
根據鄂南中心縣委書記兼指揮部主任魯明健的命令,作戰小分隊由主力部隊的一個排和武昌支隊的兩個班組成,由湯楚英和姜明齋共同指揮,全部指戰員共五十八名。參與作戰的各部,分頭開向長江北岸黃岡劉家集上游江畔龍口附近的小灣子集結。
指揮部要求,此次作戰必須神速、隱蔽,一個晚上把部隊插進去又收回來。
這就對作戰提出了極高的挑戰。為此,作戰小分隊毫不猶豫地選擇水路。陸路行動靈活,但要繞過駝子店等五個據點,還要渡過是個沼澤地帶,每過一次渡,就要找一次船,耽誤時間,還很容易暴露。
水路則可以從集結地小灣子直達青山機場河邊,縮短了路程,爭取了時間。但風險也是顯然的,行程兩岸據點林立,有華容、段店、葛店、陽羅、駝子店、團風等多個據點,敵艇穿梭來回,加之又是逆流上行,一旦為敵人發現,將沒有絲毫迴旋餘地,危險性很大。
但危險往往含着機遇,出敵不意,只要行動夠快夠隱蔽,安全性反而會比陸地大。
行動時間很快來臨。這天是個陰雲天氣,一直呼呼刮著西北風。到了黃昏時候,部隊臨近出發,風向大變,轉為東南風,對逆流北上非常有利。
入夜,五十八位指戰員登上了五隻帆船。除每位戰士攜帶槍支、彈藥和手榴彈外,每個班都配了一挺輕機槍。這大概也是他們能拿得出的比較好的火力配備了。
天空灰濛濛的,一副大雨將來的樣子。帆被東南風吹得鼓漲,船破開夜色和波浪疾駛向前。夜晚的長江異常沉靜,唯有他們船舷碰觸江水帶出的一點點嘩嘩聲。作戰分隊的所有人既緊張又興奮,心情也隨輕快的帆船一樣痛快着、起伏着。
船以“之”字形逆江而上,好避開岸邊敵人據點。前面的據點都繞過去了,接下來是陽羅據點。這一帶江面很窄,船難以大幅度變動航線,只能按平常路線行駛。
突然兩束強光從上面射過來,跟着順水駛下來兩條敵艇,隱約可以看到船上黑黝黝的炮口。
船上的人高度緊張,如果被敵人發現,五隻船都可能船沉江底。姜明齋提着駁殼槍,死死盯住迎面過來的敵艇,告誡船工沉住氣。艙內,湯楚英命令戰士們都做好戰鬥準備,但“沒有命令不準出艙,不準開槍”。戰士們把子彈推上了槍膛,手榴彈也揭開了蓋子。
船若無其事地繼續向上行駛,與敵艇距離越來越近。戰士們都隱蔽在艙里,船頭船尾就那些船工在忙着。
敵人吼叫起來了:“什麼人?”
船工答:“老總,打魚的。”
敵人又問:“怎麼晚上打魚?”
船工答:“老總,晚上放釣,白天收網。”
回答得自然、合理,沒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敵艇探照燈又在幾艘船上掃來掃去,同樣也沒看出問題。不一會,敵艇就順水而下了。
大家都鬆了口氣,都沒想到能這麼輕易就混過了敵人的檢查。這裡固然有船工表現沉着、戰士隱蔽得好的原因,主要還是敵人做夢也沒想過,新四軍竟然敢逆水行船,穿越稠密據點去闖龍潭虎穴。
半夜一點左右,船到白虎彎外河灘。部隊悄悄上岸,如離弦之箭直插白虎灣。
機場內探照燈在胡亂掃射,機場北邊有一排樓房,中間燈火最亮的那幢樓就住着蕭春庭保安大隊。湯楚英和姜明齋觀察完地形,立即定下奇襲方案。先由姜明齋帶兩個班幹掉哨兵,接近樓房,然後湯楚英指揮三挺機槍擊滅機場探照燈,再趁着一片黑暗發起衝鋒。
行動迅速展開。從江堤保安大隊所住樓房只有一百五十米,姜明齋帶着戰士飛速地向樓前移動。剛乾掉哨兵,就聽到一陣機槍聲響,探照燈應聲而滅,敵人猝不及防,機場陷入一片混亂,喊叫聲四起,警笛聲大作。作戰小分隊隨即發起猛烈衝擊,步槍、機槍、手榴彈同時開火,掃射聲、爆炸聲,響徹雲霄。
機場打響的同時,姜明齋帶着戰士端着刺刀衝上了保安大隊的大樓,正在睡覺的保安隊被打了個措手不及,有的鑽出被我慌張逃命,有的乖乖地跪在床頭,舉手投降,有少數拿槍頑抗的,都被當場擊斃。
黑暗中有一個傢伙朝樓下後門跑,陳連長大吼:“站住!”那傢伙甩手就是一槍,陳連長早已閃在一旁,給了這個傢伙一梭子,打得他一頭栽倒,一命嗚呼。翻領章才知道,被打死的這個傢伙原來是保安大隊副大隊長,今天惡貫滿盈的他也到頭了。
這個時候,姜明齋衝進了保安大隊值班室,打死了值班偽軍官,偽保安大隊失去指揮,沒有組織起有效抵抗,士兵紛紛作鳥獸散。
不到二十分鐘,戰鬥結束。
作戰小分隊里外找遍,沒有找到保安大隊張長蕭春庭。據被抓到的他的小老婆說,蕭春庭在這天黃昏,被鬼子叫到武昌城去了。這算是這場戰鬥最大的遺憾了。
此戰收穫大量槍支、彈藥和軍用品,除擊潰一個偽保安大隊外,還擊斃不少鬼子。
任務完成,作戰小分隊迅速撤離青山機場,回到江邊,乘船順流下航,佛曉回到黃岡劉家集附近駐下。
一夜之間,他們來回走一百多里水路,鑽進敵人心臟區狠狠打了一仗,毫髮未傷回到了駐地,不能不說他們幹得實在是漂亮!
青山機場的戰鬥驚呆了武昌城的鬼子,他們沒料到新四軍不僅打到了武昌城邊,而且襲擊了他們的飛機場。大批鬼子被派去增援,乘着汽車、摩托車、船隻一齊撲往青山機場,但除了一地狼藉和一堆殘兵敗將,他們連新四軍的影也沒見着。
日軍驚嚇得不輕。第二天,武漢全市大戒嚴,時間持續達一周之久。
蕭春庭殘部更是嚇得沒了魂,躲到青山據點了。
至於機場,這次奇襲後停建了,就那樣荒在那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