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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陳毅元帥去世,舉國哀悼,毛主席當時雖然日理萬機,但在最後時刻仍舊決定推開其他事務,趕往追悼會現場。
來到現場後,看着滿目的輓聯和鮮花,毛主席非常悲痛,就在這時,他突然注意到了角落裡的一副輓聯:
仗劍從雲作干城,忠心不易,軍聲在淮海,遺愛在江南,萬庶盡銜哀,回望大好河山,永離赤縣
揮戈挽日接尊俎,豪氣猶存,無愧於平生,有功於天下,九原應含笑,佇看重新世界,遍樹紅旗
這些描述,飽含深情地寫盡了陳毅元帥的一生,可見作者不僅對陳毅元帥非常了解,而且感情極為深厚。
甚至令毛主席都想到了曾經和陳毅元帥一起共同革命和奮鬥的歲月,他不禁有些激動地向身邊的人詢問:
這副輓聯的作者在哪裡?此人來了嗎?
那麼,這副輓聯究竟出自誰手?他和陳毅元帥又是怎麼認識的呢?
高風亮節獻國寶
1898年3月,張伯駒出生於河南項城的名門望族,他的父親張鎮芳不僅是清朝末年最後一任直隸總督,還與袁世凱有着姻親關係。
張伯駒家裡不僅頗有人脈,還非常富裕。
清朝末期,由於政府控制力減弱,政治環境也變得更為寬鬆,民辦銀行的風潮頗為興起,而張鎮芳便是當時被譽為四大銀行之一的鹽業銀行的創辦人。
張伯駒的父親非常重視對兒子的教育,不僅非常關注他理論知識的學習,還從小培養他的詩書字畫。
成年後,在父親的安排下,張伯駒進入軍界,從軍校畢業後一度在吳佩孚、張作霖等人手下任職,不過張伯駒完全不喜軍事政治,也看不慣同僚們的趨炎附勢,很快便棄職回家了。
雖然家裡生活富足,但張伯駒的父親也不能忍受兒子就此遊手好閒,因此安排他去家裡的銀行做個閑職。
當時的鹽業銀行開始進行藝術品質押業務,常常收到清政府抵押的古董文玩,張伯駒也因此見識到不少,民間難得一見的珍寶。
自此,張伯駒不僅培養了眼界,還找到了自己畢生的愛好,從此步入了收藏界。
1927年,張伯駒和往常一樣在琉璃廠的一家古玩店閑逛,那時的琉璃廠是北京城最大的古玩交易市場,不過由於真假混雜不齊,所以張伯駒的收購一直也頗為謹慎。
而那一天,張伯駒卻突然發現了一幅橫軸書法,那是康熙親筆寫下的叢碧山房四個字。
在清代的眾多皇帝中,康熙的書法可以說是首屈一指,然而因為筆風、與先前留存的其他真跡有些頗為不同,這幅字掛出許久也未被人買下。
但早年長期的見識讓張伯駒知道,這幅畫是難得的真品,於是便立刻收入囊中。
那時正值國家動蕩,為了換取金銀,有藏品的人家開始大量出售,許多古董販子也藉機低價收購,再將其銷往海外以賺取差價,也因此導致了無數國寶就此永離國土,不知所蹤。
韓乾的照夜白圖便是其中之一,清朝滅亡後,他的所有者恭親王之孫浦偉,為換取資金竟將其轉賣到了英國。
張伯駒知道後對此痛心不已,他甚至為此聯絡身在海外的親戚朋友,但最終也未能購回,永遠流失在了海外,這件事也成了張伯駒畢生的遺憾之一。
隨着日本投降,溥儀滿洲國的美夢也破碎了,他帶着大量珍寶字畫逃離皇宮,而這些國寶也隨之流落民間,這其中便有展子虔的游春圖。
游春圖不僅是展子虔留存於世的唯一作品,還是我國歷史最悠久的山水畫之一,其上有宋徽宗的親筆題字,收藏價值非常高。
在得到消息後,張伯駒立刻聯繫賣家,可令他沒想到的是,這幅畫的售價竟達到了八百兩黃金,根本拿不出那麼多錢的張伯駒,只好不斷講價,最後成功講到了二百兩。
在當時,這無疑是一筆巨款,為了籌錢,張伯駒只好賣掉了北京的一處房產,最終成功買下了這幅字畫。
張伯駒曾說:
買下這些古董和字畫不是為了賺錢,只是他不能眼睜睜地看着,包含我國歷史文化的國寶流落國外。
事實上,在之後的日子裡,只要張伯駒看到有人出售國寶,便會盡全力把它買下來。
在隨後的日子裡,張伯駒又在溥儒出售平復貼時多次拜訪,不過都因價格過高無功而返。
終於,在溥儒母親去世急需喪葬費時,張伯駒直接給予資金資助,感動了溥儒,以較低的價格收購了平復貼。
然而,一次又一次的古玩收購,終究是有些高調了,於是張伯駒的行為,引來汪偽政府的關注。
1941年,張伯駒如往常一樣,前往上海參加鹽業銀行每個月的例行會議,可這一次,剛下飛機的張伯駒,竟然直接被一群不知名的人給帶走了。
這場令人震驚的綁架案很快便傳遍了上海,雖然無人敢明說,但綁匪的身份已經是上海灘公開的秘密,他們都是汪偽政府的手下。
這些喪心病狂的特務們,不但對犯罪有恃無恐,還公然向其家人索要高達300萬的贖金。
張伯駒知道,家人根本拿不出那麼多現金,籌錢的唯一辦法便是變賣字畫,而此時的日本人非常想從他這裡買到平復貼。
在那個年代,針對名流的綁架案往往持續時間頗長,達到幾周甚至數月也是有的。
因此,在被囚禁的過程中,張伯駒想盡辦法傳話給妻子潘素,讓她絕對不要出售國寶,自己寧可死在裡面,也不能賣出一幅藏品。
潘素雖然深愛丈夫,但是她更懂得丈夫的理想,因此只得含淚同意。
由於張伯駒堅持,兩方之間竟然僵持了長達八個月,最終,在多方轉圜下,贖金一降再降,直到降至了40萬,張伯駒的家人才終於得以湊錢將其贖出。
張伯駒此等毅力,可見其對名家珍品喜愛之深,對國寶不得流落在外的信念之堅定。
解放戰爭初期,有商人趁着戰亂將一批珍貴字畫帶到了台灣,為了籌集資金,他將其抵押給了銀行進行拍賣。
張伯駒知道這次自己實在是鞭長莫及,只能將此事反應給了當時的共產黨政府。
周總理得知此事後非常重視,親自派人將那些字畫給拍了下來,這件事也給了張伯駒極大的鼓舞,也讓他對未來的新政府充滿了信心。
於是,新中國成立後,張伯駒做出了一個了不起的決定,他要將自己手中平復貼、李白的上陽台貼等八件文物價值最高的藏品,捐獻給國家故宮博物館。
當時的博物館負責人萬分震驚,要知道,由於多年動蕩,大量的珍貴文物都流落台灣、甚至日本,而張伯駒的捐贈,甚至直接使故宮博物館的頂級書畫藏品量翻了一倍。
國家當即提出要給張伯駒二十萬經濟補償,卻被他斷然拒絕。張伯駒表示:
自己多年來收集藏品,從不是為了什麼金錢名利,只是希望把中國的文化傳承下去。
後來,國家文化部專程給張伯駒頒發了一張獎狀,以表彰他多年來為國家文物事業,做出的傑出貢獻。
可張伯駒從未對任何人炫耀過,連獎狀也不過是仔細收了起來,放在家裡隱蔽的角落裡。
晚年生活
張伯駒這樣的高風亮節行為,也引來了許多中央領導的關注,因此,在一次張伯駒舉行的私人藏品展覽會上,陳毅元帥也慕名前往。而這次的見面,兩人便一見如故了。
要知道,陳毅元帥雖然是個軍人,卻出身文人世家,自小就受到了不少文學熏陶。
然而正逢時局動蕩,為了保衛國家,只得放棄理想,走上了革命的道路。
不過,即使是投身軍伍,陳毅元帥也沒有就此放棄文學創作,他在詩詞上頗有造詣,甚至常常與毛主席和詩。
因此,不止陳毅元帥慕名張伯駒已久,張伯駒也一直非常喜歡陳毅元帥的詩作。
兩人都對文學和藝術充滿熱愛且有着獨到的看法,因此在這次會面上交談甚歡,成為了非常不錯的朋友。
可是,好景不長,很快張伯駒的生活便遭受變故,失去了工作。
而張伯駒多年以來,一直醉心於文學創造和收藏事業,雖然飽讀詩書,文化水平非常高,但卻不懂人際鑽營,也做不來什麼體力勞動,因此生活變得頗為艱難。
陳毅元帥在得知老友的困難後非常痛心,於是他幾經斟酌,最終找到了吉林省委書記,希望他能給張伯駒一點幫助。
很快,工作調動的機會便來了,張伯駒被邀請前往長春,到吉林省博物館就任副館長。
張伯駒自然知道給予自己提供幫助的是老朋友陳毅,於是立刻寫信表達了感激,提筆間,一度情緒激動地要落下眼淚。
到達工作地點後的張伯駒發現,吉林博物館的館藏不算豐富,很多地方頗為缺乏,和其他地方的省博物館根本沒有辦法相比。
於是,他又拿出自己的珍藏,全部無償提供給了吉林博物館。
雖然因多年來的字畫收購散盡家財,又因生活困難要面對諸多不如意,張伯駒卻對此毫不在意,他說:
國家這麼大,總有人有些不如意,自己看字畫還會走眼,看人就更難了。一個人除了愛自己的國家是大事,別的都是小事。
他從未後悔自己保護國寶的事業,也從不後悔把它們無償捐獻出去,即使現在生活有些清貧也能自得其樂。
在這樣的精神下,張伯駒一直認真工作,即使自己生活並不富裕,但也常常資助老友,他不因他人的得志上前討好,也不因他人的落魄敬而遠之,十幾年來如一日堅守本心。
早在張伯駒家境富足被譽為民國四公子的時候,他遇到了自己的夫人潘素,那時的潘素還是一個因家道中落,被繼母賣到青樓的大小姐。
雖然祖上曾是清朝狀元,不過現在也只是流落風塵的煙花女子,雖然會有男性追捧,但也不過圖一時的玩樂罷了。
而張伯駒卻對潘素一見鍾情,他不僅花重金給她贖身,還回到老家明媒正娶了潘素。
後來張伯駒的家境落魄了,雖然在博物館等地有不少顧問的工作,但所得也僅僅只夠溫飽。
但潘素也依然不離不棄,在張伯駒想買心愛的字畫又湊不齊錢時,還拿出僅剩的首飾變賣,以支持張伯駒的愛好。
兩人的關係也一直非常恩愛,有一次,潘素病倒了,家裡經濟情況又頗為窘迫,張伯駒只好一個人去餐館,只買兩片麵包,一片自己吃,另一片塗上黃油,包起來帶回去給妻子。
1971年,陳毅元帥因癌症病重,當時的張伯駒的生活處境更加艱難,他再度失去了工作,只能和妻子一起住在北京的一個不到十平方米的小房子里。
陳毅元帥臨終前躺在病床上,也一直關注着張伯駒的生活,他多次試圖提供幫助,可因為種種原因還是力不從心,只能囑託周總理多加照料。
1972年1月6日,陳毅元帥去世,得知消息的張伯駒悲痛欲絕,含淚親筆寫下輓聯。
在看到輓聯的署名後,毛主席也問起了張伯駒的近況,得知他現在生活頗為窘迫後,毛主席也非常關切,讓周總理儘快解決他的困難。
很快,張伯駒的生活便有了好轉,雖然仍不富裕,但溫飽卻再也不成問題了。
他和妻子常常畫畫下棋,種花養貓,將生活過得非常有情趣。
改革開放後,日本和中國也開始有了不少經濟和文化上的交流,張伯駒也受邀前往領事館進行工作交流。
那時正值1982年的正月,參加宴會歸來的張伯駒突患感冒。
當時的張伯駒已經八十多歲了,這樣的病即使並不嚴重,對他來說也很難痊癒,因此病情反反覆復。
1982年2月,張伯駒去世了,享年84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