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紀50年代,東吳都城建業遺址(今南京)的一次考古,出土了一件沾滿泥巴的青瓷器物。
整體是個趴着的老虎造型,所以叫“虎子”,背脊做成一個提梁方便手提,剛開始誰也沒把它當回事。
後來有專家發現,“虎子”的肚子上刻了一行字,瞬間引起轟動。

來源國家博物館
它長大概20.9厘米,高15.7厘米,這一行字“赤烏十四年會稽上虞師袁宜作”,點明了它的年代。
“赤烏”是三國時期東吳孫權的年號,“赤烏十四年”就是公元251年。“會稽上虞”是今天浙江上虞一帶,那是當時著名的青瓷產地。
“師袁宜作”,就說明工匠叫袁宜,他肯定想不到,有一天自己製作的夜壺,會成為國寶!
然後,文物界的專家們就吵起來了。

原因很簡單,一個夜壺而已,值得這麼鄭重其事地刻上皇帝年號、產地,還有工匠大名嗎?
再說了,往尿壺上刻皇帝年號,難道不算僭越?沒準要掉腦袋!
所以一種說法是,這件青瓷虎子的真正用處是“盛水器”,但這種說法也不太經得起推敲。
因為兩晉時期出土了大量的“青瓷虎子”,而且後世這種帶個“小口”的造型一直延續,人們一看就知道是“溺器”,說白了就是男人小便用的。

南京博物館的各類“虎子”
吵了大半個世紀也沒啥結果,支持“溺器說”的人引據經典,比如《史記·萬石列傳》的註疏里就寫明:“楲,虎子也”。
“楲”(wēi)就是指盛小便的器具,西漢就這麼稱呼了。把尿撒在“老虎”嘴裡,帶點“厭勝”的意思,傳聞和“飛將軍”李廣射死老虎有關。
而且從戰國到六朝的古墓里,考古發現大量虎形器常被放在墓主人下身的位置,這還不明顯嗎?
但支持“盛水器說”的人,除了質疑銘文刻在夜壺的不合理性,還表示:這是三國時期已經非常成熟的越窯青瓷,在當時是一種“高檔器物”。

袁宜是當時的名師,地位不低,他專門製作並署名的器物不應當是日常用品,可能是高檔水器或酒器。
再者,管狀流口和提梁設計,跟用來盥洗的“匜”(類似水瓢)很像,也從側面佐證這件“虎子”在當時屬於奢侈品。
不過,一想到有人端着“虎子”喝水或者喝酒,那畫面不忍直視!
吵歸吵,一件三國時期的頂級青瓷,造型大氣,更重要的是上面有明確標明年代,有字一切都好說。
它直接成為一級文物,被國博拿走,並在2013年列入第三批禁止出境文物名錄。

沒錯,一件“夜壺”都成為國寶!其實不少出土“虎子”的工藝都不落後於這件,就吃虧在沒有文字。
而夜壺只是日常用品,不配成為奢侈品的說法,同樣經不起推敲。因為史料有很多記載,比如趙匡胤滅掉後蜀之時,竟發現蜀後主孟昶用的夜壺叫“七寶溺器”。
鑲嵌了七種寶石,氣得趙匡胤當場摔碎,怒斥道:“用這種尿壺,不亡國才怪!”
所以不用藏着掖着,就算是尿壺也無妨,畢竟它的銘文已經可算“孤品”。

女用“虎子” 來源上海中醫藥博物館
有人說憑什麼夜壺是男人用的,難道女人不能用?
其實古代女子大多用“凈桶”,方便蹲坐。也有女性專用的夜壺,做成漏斗形狀的大敞口,不過這種造型也比較罕見。
這類器物先秦時期叫“獸子”,漢代改為“虎子”叫了很多年,到了唐朝因為要避諱李淵的爺爺李虎,又改成“馬子”。
民間後來叫慣了,“馬子”又慢慢演變成“馬桶”,沒用的冷知識又增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