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是紀念中國人民抗日戰爭暨世界反法西斯戰爭勝利80周年,在這場艱苦卓絕的全民保衛戰中,無數荷槍實彈披褂上陣的殺敵英雄,令人緬懷,而他們,卻以最樸素的救死扶傷的本能,默默實現以醫救亡、以醫報國的保家衛國的忠誠與責任,在烽火硝煙中無畏宣誓:白衣執甲也可以成為保家衛國的英雄。

在這特別的日子裡,讓我們跟隨着歷史的鏡頭,通過粵北這所具有百年歷史的三甲綜合性醫院的紅色記憶,還原那段鐫刻着民族尊嚴與醫者初心的醫療抗戰故事。
借址辦學
1937年,日本帝國主義發動全面侵華戰爭:1938年,廣州淪陷;1941年,香港告急!
戰火像一張巨網,籠罩着華南大地,以中山大學、嶺南大學為代表的華南地區及港澳地區數十所高校和中學的大批學子在戰火中輾轉遷徙,他們背着課本、抱着儀器,在槍林彈雨中向著當時成為廣東戰時省會的韶關跋涉。他們腳下是焦土,心中卻揣着“讀書報國”的信念。而此時,曲江循道醫院,也就是粵北人民醫院的前身,向他們敞開了大門。



這扇門,推開的是絕境中的生機,守住的是文脈的火種。
據粵北人民醫院院史記載,在此期間,曲江循道醫院儘力收留香港大學、嶺南大學、中山大學光華醫學院等高等院校醫學生在院內借址辦學,一度成為廣州、香港、澳門有關院校及上海、貴陽等醫學院學生的實習基地,並且成為嶺南大學的附屬醫院,與嶺南大學合辦理論課堂,提供教材及實習資料,派出七名醫師擔任教職。

與此同時,醫院附設的護校也積極接收來自香港、廣州、汕頭、湖南等淪陷區的護校學生,以及一些由香港逃難至內地的女青年報考或插班就讀,幫助同胞學子完成學業,實現讀書報國、行醫救國之志。


私立嶺南大學校報(1942年11月)就明確記載了該校學生在其附屬醫院——曲江循道醫院借址辦學的相關信息。
在粵北人民醫院院史館內,有一批保存完好的史料,包括由香港大學及嶺南大學學生帶來的英文版院校藏書、學生證、畢業證,以及借址辦學的介紹信、在院服務時長證明等,正是記錄這段歷史的珍貴實證。








其中一本學生證的持有人李精龍,在抗戰結束後,留在了曲江循道醫院工作,並成長為醫院業務骨幹。1945年1月醫院被日軍佔領時,李精龍奉命率員工撤離並負責敵後醫療服務區工作。在新中國成立之初,英籍院長離任之際,曾接任院長一職主持歷史過渡時期的醫院大局。




另外兩張珍貴的舊照,則記錄了1945年1月22日,借讀在護校內正在舉行畢業典禮的師生們,接到躲避空襲的緊急疏散令後,在當時的華人院長伍學宗帶領下匆忙撤離,以及在逃難途中休息間隙,進行傷口包紮技能培訓的情景。
這段歷史,展現了粵醫前輩在民族危難時刻堅守文化教育使命的不屈氣節。而這些記載,更是成為了真實呈現華南教育抗戰歷史的不可多得的史實。

2022年6月,省政協副主席許瑞生率領省政協調研組一行在粵北開展“華南教育抗戰歷史研學”時曾表示,戰亂時期,港澳等地高等醫學院校到內地求學的學生能完成學業,離不開曲江循道醫院的無私接納,這段歷史很值得發掘,並將永遠載入華南教育抗戰的史冊。
救死扶傷
其實,在漫天烽火中,曲江遁道醫院的醫務人員,不僅僅是打開院門,與同胞共渡時艱,他們,更是以最樸素的救死扶傷的本能,默默實現以醫救亡、以醫報國的保家衛國的忠誠與責任。
1938年10月,廣州淪陷後,日軍對韶關進行了系統性、持續性的猛烈轟炸。據《韶關市志》等有關資料記載,日軍侵華期間,共對韶關出動飛機419架次(不完全統計),韶關城區及周邊共遭受空襲約240次(不完全統計),曲江循道醫院成為當時傷員的收容場所。每次轟炸過後,以醫院總護士長兼護校校長陳愛心為代表的循道醫院愛國抗戰救護隊,都會奔赴現場搶救和轉運傷員。
1938年7月23日,19架日機轟炸西河片區,製造了駭人聽聞的“關帝廟慘案”,血肉模糊的軀體、炸飛後弔掛在樹榦上的殘肢慘不忍睹,不少傷員被埋在斷垣瓦礫下,呻吟呼救之聲令人不寒而慄。然而飛機還未飛遠,陳愛心一行冒着生命危險四處尋找和搶救傷員,被百姓稱為“活菩薩”。
1939年2月,廣東省戰時救護委員會韶州分會成立,華人醫師伍學宗任醫療組副組長。醫療組向窮苦民眾贈醫送葯,僅當年就收容了二十多名戰爭孤兒。
戰時曲江(韶關)疫病橫行,傷寒、霍亂、瘧疾等傳染病反覆肆虐,1944年夏,日軍兵臨韶關,曲江循道醫院員工緊急疏散,伍學宗臨危受命接任院長,他作出關鍵決定:將物資分批轉移至曲江縣,在龍歸鄉多田村租賃房屋作為避難區。當時,華英中學數十名師生也在這批撤退隊伍中。
伍學宗的女兒伍美琳回憶道:當時父親帶領70餘名醫護與護校學生,輾轉抵達龍歸鎮多田瑤族村寨。
那裡是瘧疾高發區,族長的兒子也染上惡性瘧疾。醫療組在丘家祠堂搭起臨時醫療站,白天救治村民,夜晚傳授護生醫學知識。對族長兒子與患病村民的成功救治,讓他們贏得了寨民的信任和尊重。據記載,在多田村,醫務人員遭遇賊匪與日軍雙重威脅,憑藉頑強意志與寨民們的幫助,安然渡過危難。



1945年1月,曲江淪陷,日軍佔領循道醫院。醫院員工在李精龍、鄺天與和朱志剛三位華人醫師的分別帶領下,緊急疏散,開闢了三個敵後醫療服務區。他們在鄉間、在山頭、在農舍,隱蔽輾轉,卻從未中斷救死扶傷。他們在駐點開設臨時醫療站,服務當地民眾和過境難胞,而伍學宗帶領的多田鄉團隊還派人隨軍服務,護士馮式菲為搶救傷員犧牲在前線。

1945年8月15日,日本宣布投降。

8月28日,日軍剛自醫院前門竄逃,連陽區負責人朱志剛醫生等馬上帶人從後門進院接管。醫院成為抗戰後韶關市最快最早復業的單位之一。
患難相助
亂世求存的艱難時局,曲江循道醫院的前輩們,不僅竭力守護廣東民眾的生命安全,還救治了難以記數的港澳同胞以及國際友人,而這段守望相助的烽火傳奇,就如滔滔北江水,久遠流傳。


1942年曾在曲江循道醫院住院治療的英國軍官,他將當年在醫院獲救的難忘往事化作文字,載入其自傳體小說《bridge with three men》中。其一家三口還在55年後的1997年重返醫院參觀。

美國哥倫比亞大學醫學院教授胡應洲博士,抗戰期間也曾在醫院住院,1998年,他在胞弟、香港著名房地產商、香港合和集團主席胡應湘爵士的陪同下舊地重遊。

甄妮君和甄妮玉是久居美國的華人姐妹。2006年,年逾古稀的姐妹倆,遠渡重洋來到粵北人民醫院尋根。抗戰期間,其父作為廣東省銀行行長,攜家眷逃難到韶關,1943年的一天,其母在一次意外中,導致嬰兒早產,後在曲江循道醫院的積極救治下,母女平安,獲救的早產兒就是姐姐甄妮君,而就在第二年,其母又在醫院順利誕下一女嬰,她就是妹妹甄妮玉。

而曾經受到過毛澤東主席接見、來自劍橋大學的世界著名生物化學家、科學史家李約瑟(joseph needham),也曾於1944年4月來韶關考察教育期間,因胃疾到當時醫學院的附屬醫院——曲江循道醫院住院5天。

另一位受到過毛澤東主席和周恩來總理接見的我國著名科學家、科普作家、教育家高士其,也是國際編號第3704號小行星“高士其星”的命名獲得者。在1942年香港秘密大營救期間,他從香港輾轉經韶關轉移時,曾在曲江循道醫院隱蔽治療。
紅色基因融入血脈
在焦土上搶救文脈火種、守護生命安全、捍衛家國尊嚴……
那些浸潤在歷史折皺里的醫者初心、民族風骨熱烈滾燙,成為融入粵北人民醫院血脈中的紅色基因。



今天的粵北人民醫院在祖國的繁榮昌盛中茁壯成長,以廣東省高水平醫院和省級區域醫療中心的高標準新姿態,成為一方百姓的健康護盾。

從烽火歲月到和平年代,回望粵北人民醫院的百年發展史,有在炮火紛飛中與同胞共渡時艱的進步人士,有在顛沛流離中從未中斷救死扶傷的敢死隊員,有在躲避空襲間隙還堅持學習的醫護學生,有巧妙利用敵軍勢力掩護而“虎口拔牙”的地下黨員;有帶領醫院走出困境、走向新生的醫院第一代共產黨員;有雄糾糾氣昂昂跨過鴨綠江的熱血青年,更有為韶關衛生健康事業開疆拓土而賡續接力的一代又一代幕後英雄……
史證來源
《韶頭市文史資料》
《韶關史志公眾號》
《韶頭市圖書館地方文獻資料》
《華南抗戰歷史教育歷史展》
《粵北人民醫院院史》等
文、圖|記者 歐陽志強 通訊員 粵北醫院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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