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宮區區一個二流謀士，為何曹操下令處死他的時候，會如此惋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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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避寒

編輯|避寒

建安三年，下邳城下，曹操流淚送陳宮赴死，陳宮算不上頂級謀士，曹操為何如此痛惜？

這個差點讓曹操全盤皆輸的背叛者，恰恰是曹操霸業的最大功臣，曹操的眼淚，流的是政治，不是感情。

推手

初平三年夏天，兗州刺史劉岱死了。

青州百萬黃巾軍如潮水般湧入兗州。劉岱不聽濟北相鮑信的勸告，執意出戰，結果被黃巾軍斬殺，一州之地，瞬間群龍無首。

這時候，一個叫陳宮的東郡人站出來了。

陳宮，字公台，兗州東郡武陽縣人。此人年少時就喜歡與海內知名之士結交，人脈極廣，在那個門第決定一切的時代，人脈就是實力。

"州今無主，而王命斷絕。"陳宮找到了東郡太守曹操，直言不諱："明府可往牧之，資之以收天下，此霸王之業也。"

這句話，改變了歷史。

當時的曹操是個什麼角色？起兵四年，兵少馬弱，好不容易從揚州募來四千兵，中途還發生叛亂，差點被自己人燒死在帳篷里。突圍後，身邊只剩五百多人，典型的三流諸侯。

陳宮看中的，正是曹操這個"命世之才"。

接下來的事情，展現了陳宮的真正實力。

他四處遊說兗州的別駕、治中等地方大員，用自己在士族圈的影響力為曹操背書。濟北相鮑信等人一合計，與其讓兗州繼續亂下去，不如找個能人來收拾殘局。

曹操就這樣當上了兗州刺史。

更關鍵的是，陳宮還為曹操制定了對付黃巾軍的策略。

曹操採用陳宮的計謀，擊破青州黃巾軍，"受降兵三十餘萬，男女百餘萬口"。這些降兵中的精銳，被編為"青州兵"，成為曹操日後縱橫天下的王牌部隊。

一夜之間，曹操從瀕臨破產的小諸侯，躍升為東漢亂局中舉足輕重的大勢力。

這一切，都是陳宮的功勞。

裂痕

人心最經不起考驗的，往往是日常的瑣碎。

曹操坐穩兗州刺史後，開始重用潁川名士荀彧，還親切地稱他為"吾之子房"。張良的地位，在古代謀士心中就是珠穆朗瑪峰。陳宮聽到這話，心裡是什麼滋味？

當初推舉曹操的大功臣，連個像樣的官職都沒有。史書對陳宮在曹操政權中的具體職位，竟然沒有記載。要麼沒有官職，要麼就是不值一提的小官。

相比之下，夏侯惇當了東郡太守，張邈是陳留太守，程昱是壽張縣令，荀彧是司馬。陳宮呢？功臣被晾在一邊，外來戶卻備受器重。

這還不是最致命的。

真正讓陳宮心寒的，是邊讓事件。

邊讓，字文禮，兗州陳留郡人，以一篇《章華賦》名揚天下的大才子。

大將軍何進曾徵召他為令史，孔融、王朗這些名士都主動登門拜訪。連大學者蔡邕都極力推薦他，說朝廷對邊讓是"大器小用"。

這樣一個兗州士族的標杆人物，被曹操殺了。

理由？邊讓瞧不起曹操，經常在公開場合諷刺挖苦。曹操起初還能忍，等到有鄉人告發邊讓"謀反"，曹操立即下令將其處死。

消息傳出，兗州士族圈一片嘩然。

陳宮和邊讓，都是兗州名士，都在同一個圈子裡混，邊讓的死，讓陳宮看到了自己的結局。今天曹操能因為幾句閑話殺邊讓，明天會不會因為別的理由殺自己？

更讓陳宮難以接受的，是曹操對徐州的暴行。

194年，曹操的父親曹嵩在徐州被殺。憤怒的曹操率軍東征，一路燒殺搶掠，每攻下一城就屠城，數十萬無辜百姓慘死。

陳宮連夜找到曹操，想勸他罷兵，盛怒中的曹操根本不聽，兩人不歡而散。

當初陳宮推舉曹操時，認為他是能夠"濟世安邦、還天下以清平"的英雄。現在看來，這個人和董卓有什麼區別？

失望透頂的陳宮，做出了人生中最重要的決定。

決裂

背叛往往發生在最信任的時刻。

興平元年，曹操再次出兵徐州，要為父親報仇。臨走前，他把最重要的後方——東郡，交給了陳宮鎮守。這個安排，顯示出曹操對陳宮的信任超過了荀彧等人。

曹操萬萬沒想到，最信任的人會在背後捅他一刀。

陳宮聯合了陳留太守張邈、張超、從事中郎許汜、王楷等人，密謀反叛。他們的計劃很簡單：迎接流浪武將呂布入主兗州。

陳宮是這樣說服張邈的："今天下分崩，雄傑並起，君擁十萬之眾，當四戰之地，撫劍顧眄，亦足以為人豪，而反受制，不以鄙乎！現在曹操東征，其處空虛，呂布壯士，善戰無前，迎之共據兗州，觀天下形勢，俟時事變通，此亦縱橫一時也。"

這番話的核心意思很明確：與其受曹操控制，不如自立為王。

張邈本來就對曹操有疑慮，袁紹多次要求曹操殺張邈，曹操雖然拒絕了，張邈心裡還是不踏實。陳宮這麼一說，張邈立即同意了。

於是，兗州發生了震動天下的大叛亂。

陳宮率眾東迎呂布為兗州牧，據濮陽。消息傳出，各郡縣紛紛響應，整個兗州只剩下鄄城、東阿、范縣三座城池還效忠曹操。

曹操的根據地，一夜之間幾乎全部失守。

得到消息的曹操，立即從徐州撤軍回救，這時候的局面對曹操極其不利：呂布以逸待勞，佔據地利；自己長途奔襲，軍心不穩。

雙方在濮陽城下僵持了一百多天，那年還趕上旱災、蝗災，糧食短缺，"百姓相食"。

曹操差點就完了。

最後能夠反敗為勝，全靠荀彧的功勞。荀彧守住了鄄城等三城，不僅在戰略上與曹操相互呼應，更重要的是為曹操提供了源源不斷的糧食補給。反觀呂布，處於缺糧狀態，焉能不敗？

興平二年，曹操大破呂布，呂布敗走，逃到徐州投靠劉備。

陳宮跟着呂布，繼續與曹操為敵。

在徐州的幾年裡，陳宮為呂布出謀劃策，建議呂布趁劉備出征時奪取徐州，將劉備趕到小沛。

直到建安三年，曹操再次東征，這出恩怨劇才迎來終局。

惋惜

下邳城下，十二月的風颳得很冷。

曹操終於等到了這一刻。

呂布被部將綁送到曹操面前，陳宮也在其中。看到昔日的恩人，曹操心情複雜。

"公台，你常說自己智計有餘，今天怎麼說？"曹操開口了。

陳宮面色平靜："呂布這個人從不聽我話，才到今天這地步。他要是聽我的，未必會被你所擒。"

這話說得很硬氣，一點示弱的意思都沒有，曹操試探性地勸降："你跟我回去吧，過去的事就算了。"

陳宮搖頭："作為漢朝的臣子沒有報國盡忠，作為人子沒有盡孝，理當一死。"

曹操急了："那你母親怎麼辦？"

陳宮的回答堪稱經典："我聽說以孝治天下的人，不會傷害別人的親人。我老母的生死，在於明公，不在於我。"

曹操又問："你妻兒怎麼辦？"

"我聽說以仁政治天下的人，不會讓人絕後。我妻兒的生死，也在於明公。"陳宮說完，快步走向刑場。

曹操流着眼淚為陳宮送行，陳宮頭也不回。

這一幕，為什麼讓曹操如此痛苦？

首先，陳宮對曹操有再造之恩。沒有陳宮，曹操拿不到兗州，也就沒有後來的霸業。從這個角度說，陳宮是曹操生命中最重要的貴人之一。

其次，陳宮的背叛差點毀了曹操。整個兗州只剩三座城池效忠，這種絕境曹操一生就遇到這一次。如果不是荀彧死守，曹操的歷史就要改寫了。

最後，曹操的惋惜還有政治考量。

當時兗州仍是曹操的核心根據地，如果直接殺死陳宮，會進一步惡化與兗州士族的關係。曹操已經因為殺邊讓得罪了一批人，不能再背上屠殺功臣的名聲。

陳宮選擇自死，給了曹操一個完美的台階。既警告了其他可能叛變的人，又避免了"忘恩負義"的惡名。曹操答應善待陳宮的家人，獲得了"仁義"的好名聲。

這場博弈，陳宮贏了，他用自己的死，保全了家人，也保全了自己最後的尊嚴。

曹操也贏了，他除掉了最危險的敵人，還收穫了"重情重義"的名聲。

唯一輸的，是那個亂世。

多少年後，史書記載："陳宮死後，曹操待其家人皆厚於初。"

這句話的背後，是兩個聰明人最後的較量，也是亂世中權力與人性的終極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