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朱敏是朱德的女兒,1926年4月18日,出生於莫斯科。她曾在蘇德戰爭時期被關在德國集中營3年,期間受盡折磨。直到1945年1月蘇聯紅軍攻克東普魯士,朱敏才得以離開集中營。
1953年,朱敏從莫斯科列寧師範學院畢業,回國後擔任老師。可她已離開中國、離開家人那麼久,久到連對最愛的爹爹,都不熟悉了……

朱德、朱敏
朱敏為上天安門假哭,朱德罕見發火
真正了解爹爹,是朱敏從莫斯科回來,分配到北京師範大學工作以後。
以前她和爹爹都是短暫的團聚,爹爹對她也沒有過多過高的要求,她也沒覺得爹爹是個嚴厲的父親。朱敏想,是不是因為她是女孩子,又是最小,才可能對她嬌慣一些。後來才知道,都是她對父親還缺乏深刻的了解才會產生的想法。其實,朱德對他們子女都一樣嚴格,只是原來她不經常在身邊,無從知道爹爹的內心。如果真正了解朱德的內心和他做人的原則,那麼對人的嚴厲、嚴格甚至是苛刻,他們就能夠深深地理解。
所以,朱德的有些做法不能用人間常情來簡單地比較和解釋。例如朱敏在回國前,朱德就曾對她發過一次火,因為朱敏不了解他當時的想法,結果讓她委屈了好久。如果這事放在她回國以後,她說什麼也不會向朱德提那樣不懂事的難題,更不會覺得委屈了。
朱德那次發火是1951年秋天。因為朱敏所在的學校要求學生搞社會調查,朱敏就回到北京了幾天。這期間正好碰到新中國成立兩周年的國慶節,按照慣例,黨和國家領導人這一天都要登上天安門城樓和首都人民一道慶祝節日。她上次暑假回北京,去過天安門廣場,但沒有上過天安門城樓,所以對那高高的樓台十分嚮往,這次,朱敏真想站在上面,看看北京的景色。
回家後,朱敏一聽說朱德要去天安門城樓,就想讓爹爹帶她一起上去看看。
沒有想到,她剛一說出這個想法,爹爹就生氣了,說她不懂事:慶祝活動是中央的集體活動,怎能帶子女?

朱敏(中間)
見爹爹沒答應,朱敏還不死心,她覺得慶祝節日是輕鬆的活動,哪能那麼認真?朱敏將她的好友劉愛琴(劉少奇之女)叫來,她也沒有去過天安門城樓,正好也想上去,她們一同走到朱德跟前,故意把眼淚硬擠出來。
“看,我們都哭了,你還不帶我們去啊!”朱敏以為用這一招,爹爹就會心軟的。
誰知,一向和氣的朱德這時不僅沒有心軟,反而板起臉,十分罕見地嚴厲地對女兒說:“朱敏,難道你真這麼不懂事?”
朱德這話傷了女兒的自尊心,讓她在朋友面前沒有了面子,一下子由假哭變成了真哭,委屈的淚水直流,不服氣的她甚至還搬出了“斯大林”,她辯解道,自己以前在莫斯科的時候,每年蘇聯建國的國慶,斯大林都會邀請他們這些中國留學生去紅場觀禮台。
這話一出,朱德更加生氣了:“住口!你怎麼能這樣比較?斯大林請你,因為你是我的女兒,蘇聯的客人,那是出於外交禮節,岀於一個國家對另一個國家的尊重。可現在你是在中國,不是客人。如果想參加國慶活動,你可以去天安門廣場和那裡的群眾一起聯歡。天安門城樓是黨和國家領導人活動的地方,不是你們小孩子去的地方!”朱德說完就起身走了。
看見朱德臉色鐵青,朱德想爹爹是真生氣了,也不敢再說什麼了,可是心裡老覺得很委屈,不上就不上,幹啥大驚小怪,把外交禮節都拉扯了出來?

朱德
中午,朱德從天安門城樓回來。朱敏一見,故意扭頭不理他。朱德好像忘記了早晨那件不愉快的“摩擦”,他微笑着走到女兒跟前,問:“上午在家幹什麼了?沒有去天安門廣場?”
這不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嘛!朱敏的眼睛又泛潮了,真想大哭一場。
“朱敏,我知道你還在生爹爹的氣。爹爹也想了,上午對你的態度是嚴厲了些,你可能覺得委屈。不過,你想過沒有,其他普通人家的孩子能去天安門城樓嗎?因為爹爹的關係你就和其他普通人不一樣,結果會怎樣呢?只會增添你的特權思想。我們是共產黨人,是為人民服務的政黨,不是封建王朝一人當道、雞犬升天的時代。你要記住一點,你是一個普通的人,和所有普通人一樣要自食其力。爹爹講的道理,你能明白嗎?”
父親的一番話十分深刻,讓朱敏第一次從另外一個角度接受了一個新問題:像他們這樣的孩子,應該在社會中處在什麼樣的位置?
朱敏自然會毫不猶豫地選擇社會普通一員的位置,但是,既然選擇了這個生活位置,就會帶了一個實際問題:你是普通人就必須享受普通人的“待遇”。這一點,朱敏以前沒有想過,更沒有將“普通”兩字放進生活中去體驗。
朱德見女兒不再嘟嚕着嘴了,就告訴她,他已經吩咐廚房的師傅多做一道西餐,是她喜歡吃的“沙拉”,這次爹爹請客!

朱德
朱敏到底是年輕人,陰雲被風一吹,頓時心情又明朗起來,高興地拉着爹爹的手往餐廳里走。
這件事情雖說很快就過去了,但朱敏從此了解到了父親朱德的性格和原則,她知道,在有些事上,爸爸是不容半點私情的!
朱德讓警衛員找女兒回家,朱敏一進門就被眼前的情景融化了
朱敏在學校的房間,是一間只有12平方米的集體宿舍。房間沒有廚房,沒有衛生間。雖然朱敏已經成家,但丈夫劉錚在外交部工作,一年中大半年都在國外,家裡家外都靠朱敏一個人。這時朱德快70歲了,身邊也需要有孩子照顧,朱敏多麼希望爹爹能留自己在他的身邊啊!
一次,朱敏對父親說:“爹爹,你的年紀也大了,你就我一個女兒,讓我留在身邊可以照顧你的生活,我也可以儘儘女兒的孝心。”
“我們國家現在非常需要建設人才。你是祖國和人民供養出來的大學生。你回來的主要任務是為國家建設作貢獻,而不是回來做孝子賢孫。只要你好好工作,就是對爹爹最大的孝順。”朱德拒絕了女兒的孝心。
面對一個祖國利益高於一切、無私無畏的父親,當女兒的還能說什麼呢?

朱德夫婦和朱敏、劉錚
朱敏一個人住師大宿舍,難免有些冷清,心裡老是想孩子,就常常回家去看望兒子。朱德看見女兒常回來,又批評她:“你長大了,要學會獨立生活。我們留下你的孩子在身邊,就是為了不讓你工作分心。可你老是回來,時間都消耗在公共汽車上,能有更多的時間鑽研教學嗎?以後不到星期天,你不能回來!”
朱德的做法讓女兒無法接受。他的住房很大,有許多工作人員,難道家裡就多她一個人?朱敏想不通,就賭氣不回家。
朱德見女兒星期天也不回去,知道她又有思想情緒了,就讓警衛找女兒回去。
朱敏一進門,看見父親正抱着自己的孩子玩“扎鬍子”。朱德把他的大鬍子下巴往外孫子臉前一湊,“扎扎扎……扎”,小傢伙一聽見這聲音,就開始一倒一歪地左右躲閃,咯咯笑得口水直流……聽康克清媽媽說,他們這一老一小經常玩這個“扎鬍子”的遊戲。
朱敏一肚子怨氣被他們祖孫之樂的場面融化了。她理解了爹爹對她的一番苦心,他無非是想讓她快點適應工作環境,多為祖國做工作。
朱德問女兒為什麼有情緒?朱敏說原來有怨言,現在沒有了。因為她的思想已經通了,一通就百通。後來,朱敏就按照父親的要求,星期天回家和家人團聚,其他時間都放在了工作上。

朱敏
隨着時間的推移,朱敏越來越感受到朱德對她嚴格要求的寶貴意義,甚至到最後,這寶貴意義已經化為她生活中最寶貴的財富。
朱敏在學校單身宿舍住了好幾年,才搬進單元房,一住就是40年。這50年代建築的宿舍樓已經很陳舊了,許多人都勸她找學校領導,安排好一點的房子。可她想,學校里還有的老師至今都沒有成套的住房,和他們相比,她應該滿足了。
朱敏慢慢地習慣了獨自生活,也不再想孩子了,全身心地投入到教學工作中去。她一去學校就教俄語新生班,學生水平參差不齊,她又是新教員,沒有教學經驗,教學中遇到了許多困難。因為她平時沒有高幹子女的架子,大家都願意和她相處,熱心地關心她,幫助她,使她很快就能勝任教學工作,並且將這個俄語班教到畢業。看見她的學生帶着知識走上建設祖國的工作崗位,她是多麼的欣慰啊!
從事業上得到的快樂是最大的快樂!這份快樂也是朱德給予女兒的。
多年後,朱敏回憶,正因為當初爹爹沒讓她享受特殊的待遇,讓她和普通人一樣生活和工作,才使她今天能擁有普通人幸福的生活和普通人那般的平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