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逼朱開山同意女兒和傳武的婚事,韓老海可謂費盡心機,甚至拿“水泡”相脅,對朱開山明敲暗打:你應親,我放水,一解朱家乾旱的難題!
韓老海和朱家所有人都知道,傳武不喜歡秀兒!
韓老海覺得,這些不重要,孩子們的情情愛愛能值幾個錢,自古以來,婚姻講究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要朱開山點了頭,這門婚事成了,兩人往炕頭上一坐,孩子一生,天長日久,還怕兩口子處不出感情。
但他萬萬想不到,傳武的性子會那樣烈,為了拒婚,他離家出走、絕食,最後竟在新婚之夜,帶着鮮兒直接私奔了,秀兒一時無法接受這個現實,直接瘋了。
韓老海徹底被激怒,為了給女兒討回公道,他對朱家展開了瘋狂的報復。
本以為,傳武私奔,兩家成仇,秀兒和傳武的牽絆也將就此划上一個句號,她將在父母的細心照料下,慢慢對傳武釋懷,隨着時間的消逝,早晚會開啟她新的人生。

沒想到,朱家離開元寶鎮到齊齊哈爾時,韓老海卻又親自帶着秀兒到朱家,讓朱開山帶秀兒一起離開,韓老海的意思很簡單:此後一別,秀兒生是朱家的人,死是朱家的鬼,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秀兒跟韓家再無關係!
秀兒用了18年時間,既沒有感動傳武,也沒有讓傳武對她日久生情,反而在朱家成了一個“女兒不是女兒,媳婦不是媳婦”的尷尬的存在。
我當時一直不解,為什麼韓老海如此固執,一而再再而三地把女兒推入火坑,難道這世上就傳武一個男人了嗎?明知傳武不喜歡女兒,還一次次逼他娶秀兒,這樣得來的婚姻,女兒如何能幸福?
秀兒不懂事,那是因為她年輕,還不懂婚姻,不懂生活,她對愛情的固執對傳武的沉迷只是一時的;而韓老海作為一個閱歷豐富的過來人,他應該在此時想着如何引導女兒,讓她慢慢走出感情的漩渦,讓時間淡化她在傳武那裡受到的傷害。
直到我再三翻看原著,仔細推敲韓老海逼婚這段,才懂為何傳武多次以死拒婚,韓老海卻依然要對他逼婚的真實隱情。
為了讓秀兒嫁進朱家,韓老海對朱開山做了三件事:利誘、逼迫、追上門

利誘
秀兒是老韓家獨苗,是韓老海捧在手心長大的掌上珠,她喜歡傳武,韓老海說什麼也要成全她。
但是大家都看得出來,傳武不喜歡秀兒,他羈傲,性子又犟,只要他不願意做的事,十頭牛也拉不住他。
恰逢一年難遇的大旱,朱家的莊稼眼看要乾枯而死,朱開山不得不抹下老臉跟韓老海“借水”,韓老海正愁找不到跟朱家結親的借口,怕女方家太主動上走進着提出結親顯得秀兒“低賤”,便想趁“借水”的事換“兩家之好”。
朱開山在江湖上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自有他的血性和驕傲,雖然他也很喜歡秀兒,但韓老海這種明目張胆的算計讓他心裡很是不爽,且他也不想被人詬病“拿兒子的換水”,於是他多次婉拒韓老海:
這傢伙,鬼心眼兒就是多,我聽出他的話味兒了,在打咱家老二的主意呢,說了半天,繞來繞去,就是想把秀兒說給傳武。我也看秀兒不錯,不過他用這個做交換我心裡不舒服。
韓老海以利相誘,他忘了朱開山是個血性的真英雄,他一生行事光明磊落,怎會做出“拿兒子換水”這種丟人臉面的事。

逼迫
眼看着大好的莊稼因為乾旱便要顆粒無收了,朱開山急病了,秀兒為了討好傳武,私自掘開了自家的水泡給朱家放水。
韓老海想逼朱開山就範,同意兩家婚事,便放出風去說要報官處理。
不想朱開山卻不接招,直接綁了傳武到韓家演了一出苦肉計,當著眾村民的面大義滅親:
今天我把逆子綁了,送到韓家請罪發落,該打就打,該罰就罰,該送官就送官,我朱開山絕不袒護。
韓老海借坡下驢,想趁機坐實兩家關係:老朱大哥,其實都是自家人,何必搞得這麼緊張呢!
一句“自家人”,讓朱開山再次感受到韓老海的算計和脅迫,想當年,他鬧義和堂,殺洋毛子,闖金場,還從來沒這麼被動窩囊過,自覺臉上掛不住的朱開山“當眾教子”狠揍了傳武一頓,以苦肉計結束了這場“以水換婚”的交易。

追上門
朱開山帶着傳武離開之後,韓老海才反應過來自己中了朱開山的苦肉計:
我要報官也沒當真,就是要逼着他答應傳武和秀兒的親事,他來了這麼一出,對傳武要打要殺的,給我來了個措手不及,我就稀里糊塗地放了他一馬,我這不是白忙活了嗎?
懊悔萬分的韓老海決定放下面子,走“真誠”路線,他帶着禮品親自追上門跟朱開山道歉,這次他也不再繞彎子,直接了當地說要跟朱開山“結親家”。
朱開山和文他娘本來便對秀兒十分滿意,只是朱開山被韓老海拿“水泡”相逼,一直拉不下臉面,他即誠心求親,他們也不再託大,便也默認了這樁婚事。

得了朱開山對這門親事的首肯,韓老海不等男方家提親走過程,便迫不及待地上朱家下定去了,原著中韓老海對朱開山這樣說:
按道理說,你們娶我們嫁,應當是先媒人後提親,兒女相親,再過禮下定,最後擇日迎娶,這都是有一定之規的,可咱們是鄉鄰,這些過場能免就免了。咱這門親事是我們趕弄你們,有些地方我們就得主動點。
這場一波三折的“逼婚”,以朱開山立下“我應親,你放水”的字據落下帷幕。
韓老海萬想不到,他的初衷是想給女兒尋一個靠譜的人家,不會讓女兒受婆家的委屈,到頭來,卻害得女兒守了18年的活寡,18年的青春,十八年的寒窗冷夜,把她從一個活潑天真的姑娘磨成了一個滿眼空洞悲涼的婦人。

逼婚的韓老海藏着舊時吃絕戶的悲涼
韓老海曾跟秀兒娘說過這樣一番話:
咱秀兒戀着傳武我為什麼沒阻擋?我是看好了這孩子有朱開山身上的一股英雄氣,咱家人丁不興旺,就秀兒這麼個閨女,咱閨女要是跟了傳武,就等於給老韓家立了一根頂門柱,這個親我一定要和他做。
韓老海一生就生了秀兒這麼一個女兒,他有家財萬貫,卻無人承繼,他最怕的不是女兒愛而不得,而是自己百年之年,諾大家財被人刮分,女人無人護。
那個時代,人們還不像現在這般思想開明,一個人家裡若是沒有兒子,是要被戳人脊梁骨的,且在這家的男子去世之後,女人很可能將面臨被“吃絕戶”的悲劇。

封建年代,以男子為尊,女子必須依附於男子而活,作為家裡的頂樑柱的男人若死了,又沒有兒子承繼,或是兒子還年幼,沒有能力反抗的孤兒寡母,只能眼睜睜地看着宗族、親戚把家裡值錢的東西全部瓜分光,最後被趕出家門逼上絕路,這種強取豪奪的行為被稱為“吃絕戶”。
韓老海之所以明知傳武不喜歡秀兒,甚至知道傳武為了拒婚離家出走,絕食抗議,他還偏要勉強,甚至多次對朱開山“逼婚”。
他就是知道朱家是厚道人家,朱開山又素以仗義聞名,只要跟他結了親,他不必擔心他會吞沒他的家產,也不怕在他百年之後,女兒會被人欺負無人護,只要有朱開山這個招牌在,就沒人敢動秀兒。
而傳武也遺傳了朱開山的“血性”和義氣,秀兒跟了他,無異於給老韓家找了一個最可靠的靠山,當然,私下裡,他還打着另一層小九九:想招傳武為贅婿。

在成親時,他曾跟朱開山開玩笑般說:
閨女成親我是高興的,可細想想心裡也挺難受的,你說我一輩子拼死拼活熬了這份家業,等到蹬腿那天,這家業不都成你老朱家的了,你朱大哥就成了元寶鎮的大拿了。
朱開山笑道:
兒女婚嫁的事你怎麼也論起斤兩來了,這可不是做買賣,你不是覺得虧了嗎,那過兩年我讓他們兩口子到你們家去,傳武給你當養老女婿行不行
韓老海狀似無意地說:好是好,可他不姓韓啊!
這句話,多少帶着點試探,朱家有三個兒子,他們同住元寶鎮,兩家離得也不遠,傳武若能入贅韓家,平時走動起來也方便,對朱家來說似乎並不會受多大影響。
不過聽到朱開山說“就算是姓了韓,你兩腿一蹬的時候什麼都不知道了”,他便知道朱開山不願意,於是也歇了這個心思。

後來,傳武私奔,村子遭到流匪搶劫,韓家多年基業毀於一旦,他再次把秀兒託付給了朱家,是因為他害怕,在那個兵荒馬亂、戰火紛飛的時代,他們的身子越發年邁,再也拼不出一份家業給秀兒傍身,朱開山一家都仗義厚道,他自信他們不會虧待秀兒,傳武早晚會回朱家,只要她留在朱家一天,她便算一生都有了個靠山。
其實,在現代社會,“吃絕戶”的現象依然存在,前幾年就有個“廣西三姐妹遭遇親鄰“吃絕戶”姐妹維權”的新聞,三個姑娘因為父母和弟弟不幸去世,因家中再無男人,他們家的土地都被同宗叔叔和一眾親戚侵佔,後來,土地被徵收,叔叔和親戚更是直接侵吞了三姐妹的徵收款和安置地。
在當今社會,女人尚且還能用法律的武器保護自己的權益,但在封建時代,哪怕如出身名門如林黛玉,在父母雙亡後,都不得不把家產盡數送給賈家,以換取一絲安身之地。
韓老海多次對朱家逼婚,明知傳武不是女兒的良人,卻兩次把秀兒送進朱家,這其中深藏着韓老海最無奈的心酸,也藏着他對秀兒最深沉的愛。
所謂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大概說的便是像韓老海這樣的父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