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賣苦情戲”成為流量密碼，真正的勞動者怎麼辦?

□歐陽嘉欣（中南民族大學）

近日，美團官方一則關於“自媒體假冒外賣騎手編造苦情劇本、騙取流量牟利”的闢謠，揭開了短視頻平台上一出令人五味雜陳的鬧劇。從“丈夫犧牲只能懷孕送外賣維持生計”的悲情女騎手，到“霸道總裁愛上保姆”的離奇劇情，一個個身着外賣工服的“演員”在鏡頭前傾情演繹，賺足了流量。

這不僅是幾起簡單的造假事件，更映照出部分自媒體為追逐流量無所不用其極的亂象，也為我們敲響了警鐘——在網絡信息的洪流中，如何釋放我們珍貴卻易被利用的善意。

仔細觀察這些被曝光的案例，其運作模式已高度“工業化”。從“娟子”長達數月的“尋親連續劇”，到“香港浩南”精心打造的“富豪與外賣女孩”的奇遇記，劇本無一不踩在公眾同情心、獵奇心的“痛點”上。他們深諳流量密碼：用最貼近普通人的職業身份做外殼，填充以最具戲劇衝突、最能激發共情或爭議的極端情節，在算法的助推下，迅速完成從“起號”到“引流”的閉環。更關鍵的是，他們刻意隱匿“內容演繹”的標識，模糊虛構與真實的邊界，讓觀眾在不知不覺中將精心編排的“戲碼”誤認為“人間真實”，從而完成情感投入與流量貢獻。

此類劇本最大的危害之一，是對特定職業群體形象的消費與損害。外賣騎手本應是勤勞、樸實的勞動者象徵，卻被這些劇本簡化為“必須遭遇不幸、等待拯救”的悲情角色。這不僅是對數百萬真實騎手辛勤工作的不尊重，更在無形中扭曲了公眾對這一職業的認知。更深層次的傷害在於，它持續透支着社會本就珍貴而脆弱的信任與同情。當人們的每一次感動都可能淪為劇本設計的笑料，當善意的轉發與聲援背後是冰冷的流量算計，人與人之間、人與信息之間的基本信任將不可避免地產生裂痕。“狼來了”的故事一再上演，最終受到傷害的，將是那些真正需要幫助的個體，以及整個社會互助的氛圍。

為了遏制這股“苦情生意”的歪風，需要多方合力，形成有效的治理閉環。

對於平台方，不能止於事後“闢謠”，更應強化事前審核與事中監管。必須嚴格落實“內容演繹”標識規定，對刻意隱瞞、惡意造假的行為提高識別精度與處罰力度，讓算法不僅推薦“火爆”內容，更能識別“可疑”劇情。

對於內容創作者，必須明確底線：創意可以有，但真實不能虛構，善意不可褻玩。追求流量無可厚非，但應以真實、優質的內容為基石，而非通過欺騙情感來走捷徑。標明“演繹”是對觀眾最基本的尊重，也是行業健康發展的基石。

對於我們每一位觀眾，則需要提升自身的媒介素養與批判性思維。在情感被觸動之前，不妨先冷靜三秒：這個故事是否過於“標準”和戲劇化？來源是否可靠？當看到身着工服的悲慘故事時，多一份“這會不會是劇本”的警覺。我們的每一次點贊、轉發，都是在為某種內容投票；我們的每一次理性質疑，都是在凈化網絡環境。

騎手身份不是戲服，善良不該被明碼標價。網絡空間不應是流量獵場。別讓我們的眼淚，成為別人賬戶上的數字；別讓我們的善意，餵飽了那些精心偽裝的貪婪。戳破“苦情戲”的泡沫，不僅是為了看清真相，更是為了守護那份願意相信、願意同情的美好本能。

只有當欺騙無隙可乘，真實與善良才能更加熠熠生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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