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斯克訴奧特曼案庭審,圖片經由ai處理
文丨博陽
編輯丨徐青陽
美國時間4月28日,馬斯克訴openai案在加州奧克蘭聯邦法院開庭。
馬斯克作為第一位出庭證人,試圖向九人陪審團解釋,他當初為何要把openai辦成一個非營利組織。而openai ceo山姆·奧特曼(sam altman)、總裁格雷格·布羅克曼(greg brockman)則到庭旁聽。
十年前,他們還是共同暢想ai未來的合作夥伴。如今,馬斯克要求奧特曼和布羅克曼從openai離職,並要求將全部“不當得利”歸還給openai慈善機構。
這場庭審的核心,是一個估值已逾萬億美元的ai巨頭,以及兩個曾經的朋友之間信任的徹底崩塌。
01 三大核心爭議
4月27日,本案陪審團遴選已經完成。主審法官是美國加利福尼亞北區聯邦地區法院法官伊馮娜·岡薩雷斯·羅傑斯(yvonne gonzalez rogers),她曾於2021年主審epic games訴蘋果反壟斷案。
馬斯克2024年提交的訴訟原本包含26項指控,經過前期裁定,進入審判階段的只剩兩項:違反慈善信託和不正當得利。審判被分為兩個階段——責任階段由陪審團參與,其裁決為建議性;若認定責任成立,補救措施階段則由法官單獨審理。
4月28日上午,開庭陳述依次進行。代表馬斯克、openai(包括奧特曼、布羅克曼)以及微軟的三個法律團隊圍繞三個核心問題展開了交鋒。
爭議一:openai的使命是什麼,馬斯克的3800萬美元捐款是否附帶條件?
馬斯克的律師史蒂文·莫洛(steven molo)當庭展示了openai 2015年的創始章程。文件聲明該組織“不是為了任何個人的私人利益而組織的”,將創造“為公共利益服務的開源技術”。莫洛據此主張,馬斯克捐贈的約3800萬美元構成了一個慈善信託,要求openai永久保持非營利組織狀態。
在開庭陳述中,莫洛向陪審團提出三個需要牢記的問題:
openai是否有作為非營利組織運營的慈善使命,即為了人類利益開發安全、開源的ai;
奧特曼和布羅克曼是否通過建立營利性業務違反了這一使命;
微軟是否知道這一使命並協助奧特曼與布羅克曼違反了它。
他直接點明“沒有馬斯克,就不會有openai”,並稱openai轉向營利性運營等於“違背了每一個承諾”。“任何人都不應被允許竊取慈善機構,”他說。
馬斯克在證人席上也呼應了這一立場。“它特指為一個不使任何個人受益的慈善機構,”他指着創始章程說,“我本可以以營利為目的創辦它,但我選擇了不這樣做。我選擇把它做成一個造福全人類的東西。”
馬斯克作為第一位證人出庭
馬斯克還將案件定性為關乎慈善捐贈根基的問題:“偷竊慈善機構是不對的。如果奧特曼和openai勝訴,將為掠奪美國每一個慈善機構打開大門。”他進一步警告:“這個案子的後果遠遠超出我或這裡的每個人。美國慈善捐贈的整個基礎將被摧毀。”
openai的律師威廉·薩維特(william savitt)則給出了截然相反的回應。他告訴陪審團:“問題是,openai在馬斯克捐贈時是否對他做出了具體承諾?答案是否定的。”薩維特堅稱捐款沒有附帶任何條件。他還透露,馬斯克從未兌現其全部捐款承諾,導致該組織不得不尋求額外支持。
薩維特還試圖從openai當前的結構來反駁馬斯克的主張。他告訴陪審團,儘管馬斯克指控,該公司並未放棄其非營利使命。非營利基金會“仍然控制着該組織”,並且“正在做治療疾病和促進經濟多樣性的前沿工作”。他指出奧特曼在openai沒有股份,但稱奧特曼通過與openai有業務往來的各種公司獲利,並曾表示將來可能會在openai獲得股權。
爭議二:馬斯克是否曾認可openai向營利性轉變?
薩維特當庭提交了一封來自前openai董事會成員希馮·齊利斯(shivon zilis)的郵件,收件人是曾為馬斯克工作的薩姆·特勒(sam teller)。
郵件討論了兩種重組方案:將所有內容整合到一個b類公司(即公益公司),或分設c類公司和非營利組織。薩維特聲稱,馬斯克“從未表達過openai必須保持純粹非營利組織的觀點”,並稱他“只支持營利性機構,只要他掌控一切”。
薩維特還提供了關於股權分配的細節。他向陪審團展示的證據顯示,馬斯克幕僚長曾討論過給馬斯克55%的營利性股份,而給奧特曼7.5%的股份。
莫洛則在開庭陳述中預先回應了這個問題。他承認馬斯克確實討論過創建營利性版本openai的設想,但強調馬斯克的條件始終是“非營利組織必須掌控營利性實體”。莫洛稱,當時的設想是馬斯克控制營利性子公司,且子公司的重要性會“隨着時間推移而減弱”,僅僅是短期內籌集資金的一種方式。
馬斯克本人在證人席上直接回應了結構爭議。他承認在2017年至2018年期間,openai內部曾討論建立營利性實體。他對“一個為非營利組織提供資金的小型營利性機構”持開放態度,但前提是“只要不是本末倒置”——非營利組織必須保持控制權。
他還解釋了自己最終離開的原因:當其他創始人在擬議的營利性部門中要求過多股權時,他在2017年的一封郵件中向執行辦公室表示這“非常令人惱火”,並似乎決心離開。他於2018年正式離開openai董事會。
爭議三:馬斯克起訴的真實動機是什麼?
薩維特的解釋是:“我們之所以來這裡,是因為馬斯克在openai沒能如願。”
他描述了一條時間線:馬斯克在權力鬥爭後於2018年離開,稱“他們肯定會失敗”,但奧特曼等人“有膽量在沒有他的情況下繼續前進並取得了成功”;chatgpt於2022年底發布後引發全球熱潮;馬斯克於2023年創辦自己的營利性ai公司xai,隨後於2024年提起訴訟。
薩維特用“酸葡萄心理”概括馬斯克的動機,稱“馬斯克先生不喜歡這樣,但這不是提起訴訟的根據”。他還直言“馬斯克對人工智能不是很了解”。
薩維特進一步細化了這一時間線。他說,馬斯克僅在chatgpt引發全球ai軍備競賽之後才對openai追求營利性表示不滿,而那時馬斯克已創辦了xai。
微軟的律師拉塞爾·科恩(russell cohen)在這一點上與openai陣營一致,並提供了兩個具體論據。
首先,他引用馬斯克2020年9月在x上的一篇帖子——“openai基本上被微軟捕獲了”——作為馬斯克早就知情卻未及時起訴的證據,據此提出訴訟時效抗辯。其次,他揭示了馬斯克與微軟ceo薩提亞·納德拉(satya nadella)之間更私人的聯繫渠道:“馬斯克知道如何聯繫納德拉。在合作關係宣布後的五年里,馬斯克先生從未拿起電話說‘你不能這樣做’。”
微軟律師稱馬斯克完全可以聯繫到納德拉
他強調馬斯克個人持有納德拉的電話號碼。科恩總結道,馬斯克在chatgpt成功後推出了xai,“然後他突然對微軟提出了索賠”。
莫洛則試圖將案件與馬斯克的個人利益切割。“這個案子不是關於埃隆·馬斯克的,”他向陪審團強調,而是關於被告“中飽私囊,違背了該組織成立的基本原則”。莫洛稱此案是為了“全人類的利益”,而非經濟利益。他要求陪審員擱置對馬斯克的先入之見:“每個人似乎都認識馬斯克,並且對他各有看法。並非每個人的看法都是好的,也並非每個人的看法都是壞的。”
莫洛還承認奧特曼在openai沒有股份,這一事實可能削弱馬斯克關於奧特曼通過非營利組織中飽私囊的說法。但他辯稱,奧特曼通過與openai有業務往來的各種公司獲利,並曾表示將來可能會在openai獲得股權。
02 題外話:馬斯克講ai末日
庭審中,還出現了大量遊離於三個核心爭議之外的場景。這些內容沒有涉及捐款性質、結構變化的合法性或起訴動機,但構成了第一天庭審的戲劇性場面。
馬斯克的自我展示佔了很大篇幅。他的律師莫洛通過一系列提問,向陪審團描繪了一個創業者的完整畫像:馬斯克在南非長大,來美國前在加拿大當過伐木工、端過盤子,上大學時背着“10萬美元的學生債務”。他同時擔任特斯拉和spacex的ceo,“每周工作80到100個小時”,“沒有假期,沒有度假屋”。
在談到spacex時,馬斯克說公司的目標是“讓生命多行星化”,並稱之為“我們所知的生命的人壽保險”。談及neuralink,他稱其長期目標是“ai安全”,“如果我們能夠實現ai與人類的共生,我們就能實現一個對人類更有益的ai”。
關於ai,馬斯克釋放了強烈的風險預警。他將訓練ai比作撫養孩子:“最終當孩子長大後,你無法真正控制那個孩子,但你可以嘗試灌輸正確的價值觀。”他對ai的發展速度做出了預判:“最快可能在明年就會像任何人類一樣聰明。”
隨後他總結道:“它可以讓我們更繁榮,但也可能殺死我們所有人。”他用兩部電影來比喻兩種可能性:“我們想要《星際迷航》,而不是《終結者》。”
一個偏離主線的小插曲出現在交叉詢問中。當莫洛問“希馮·齊利斯是誰?”時,馬斯克停頓片刻,結結巴巴地回應了幾句,然後笑着稱她是他的“幕僚長”。事實上,齊利斯是前openai董事會成員,同時也是馬斯克幾個孩子的母親。
奧特曼在庭審第一天表現非常低調。他沒有利用開庭陳述的機會向媒體或公眾發話,庭審記錄中關於他的描述只有:“雙臂交叉,面露憂色,與律師和團隊成員交談”;休庭時“用手機打字”;在法官警告雙方停止網絡攻擊時,他保持沉默,只是同意法官的要求。
03 法庭外的較量
庭審之外,雙方的公開交鋒也在繼續。
開庭前,羅傑斯法官將馬斯克和奧特曼叫到法官席前,要求他們停止在社交媒體上的網絡攻擊,並敦促雙方以“清白之身”開始,在社交媒體上“盡量少說話”。兩人都同意了。
對於審判的行業影響,ai安全專家維維安·董(vivian dong)預測將“主要局限於openai”。
“沒有任何具體的ai安全政策或行業實踐受到審判,”她說,“法院在私人違反慈善信託的訴訟中,下令對openai進行馬斯克所尋求的那種結構性變革,這將是沒有先例的。”她還補充說,負責監督openai履行慈善使命的官員是特拉華州和加利福尼亞州的總檢察長,而非馬斯克本人。
emarketer首席分析師內特·埃利奧特(nate elliott)提供了另一個觀察角度:“如果馬斯克獲勝,這將代表科技ceo被追究責任的罕見案例。這也可能意味着openai業務的終結,並給xai和grok一個它們目前所缺乏的競爭機會。”
此次庭審結束後,馬斯克定於美國時間4月29日重返法庭,繼續接受律師莫洛的直接詢問,隨後可能面臨來自薩維特的交叉質證。法官已明確要求馬斯克夜間不得與律師交談。
後續庭審還將傳喚更多證人。馬斯克的律師團隊表示,馬斯克之後將由賈里德·伯查爾(jared birchall)出庭作證,他在馬斯克的家族辦公室excession llc管理着其數十億美元資產,同時擔任xai和neuralink的高管。
馬斯克一方的專家證人包括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ai研究員斯圖爾特·拉塞爾(stuart j. russell)和哥倫比亞大學法學教授戴維·希澤(david m. schizer)。
預計將出庭的關鍵證人,包括奧特曼、納德拉、穆拉蒂、蘇茨克維等
此外,預計出庭的證人還包括微軟ceo納德拉、openai前首席技術官米拉·穆拉蒂(mira murati)以及openai早期關鍵研究員伊利亞·蘇茨克維(ilya sutskever)。馬斯克在證詞中特別提到挖走蘇茨克弗的難度——他稱之為“巨大的努力”和“極其困難”的過程,這導致佩奇“拒絕再跟我說話”。他稱蘇茨克弗是對openai存在貢獻“最重要的”研究員。
審判預計將耗時約四周。在接下來的交叉質證環節,馬斯克關於創始初衷、慈善捐贈性質和結構變化的證詞,將首次接受對方律師的檢驗。
特約編譯金鹿對本文亦有貢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