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佩斯《戲台》首輪口碑出爐,後勁確實大,我卻難忘他的兩次落淚

拍攝電影《戲台》,陳佩斯一共哭過兩次

第一次哭,是影片殺青時。

陳佩斯從監視器前緩緩坐起,神情變得有些恍惚,眼睛裡閃爍着淚光,嘴中則輕聲重複念叨着“殺青了殺青了”。

之後他拿起對講機,準備宣布殺青,卻猛然抖起了包袱:

“咱們是什麼電影來着?”

相比這次的溫情,另一次哭,則讓現場所有人說不出話。

那是一次看回放,坐在導演椅上的陳佩斯,突然沒有徵兆地開始爆哭,持續許久。

我們難以猜測71歲的陳佩斯,當時到底在想什麼。

也許是為戲中人物所觸動,也許是突然間回想起了自己人生旅途中的某些經歷。

之後他擦乾眼淚,獨自一人走到外面,手倚着牆,留下了一個些許孤獨的背影。

這段畫面在網絡上引發極大反響,網友則在視頻下評論:

“他的心酸,觀眾懂。”

拋開其他不說,一個曾經在電影、小品領域掀起過一次次巨浪的喜劇大師,當他再度回到大銀幕,皮哥無比相信,他一定憋着一股勁兒。

而隨着《戲台》開啟首輪點映,這部電影終於正式展露在世人面前。

朋友圈裡,不少人已經開始推薦,網絡上看片後的好評,也是連續不斷——

“通篇諷刺”“後勁十足”“今年看過的難得的佳片”。

皮哥也第一時間走進了影廳,看完影片情緒複雜,無數感慨可以匯成一句話:陳佩斯依然還是那個陳佩斯。

那《戲台》這部電影,到底講了什麼?

陳佩斯推崇的“高級喜劇”,又會帶給我們哪些驚喜?

接下來皮哥就帶着大家一起,揭開這部電影的神秘面紗。

一、終於等到一部“華語片細糠”,“高級喜劇”到底怎麼拍,陳佩斯這次拿出了教科書級示範

過去十年,國產喜劇片近乎泛濫,但真正能端上檯面的“細糠之作”,卻少之又少。

身心俱疲的觀眾,只能一次次回味當年的《瘋狂的石頭》、《三毛從軍記》、《孝子賢孫伺候着》。

事實也證明,在時代潮流的演變中,這些作品不僅沒有被淹沒,反而越咀嚼越有滋味。

這便是“高級喜劇”的獨特魅力

那到底什麼才是“高級喜劇”?

陳佩斯在參加第五季《圓桌派》時,曾對此有過一段深入淺出的解釋。

概括起來,有三條定律。

第一,要在情節里生花,而不是“節外生枝”。

第二,喜劇必須技術要夠,才能撐得住情節發展,類似於相聲中的“升番”。

第三,要和觀眾時刻保持“勢差”,姿態永遠要低於觀眾。

當我們對照再看這部《戲台》,就能更直接地理解“高級喜劇”的精妙之處。

《戲台》的故事其實並不複雜。

民國動蕩,北京城也一直更換着“主人”,這邊黃大帥剛被趕走,那邊又來了洪大帥。

洪大帥是個大老粗,進城後聽說六姨太喜歡五慶班名角兒金嘯天,便嚷嚷着要去看戲。

適逢五慶班在北京表演,兩件事兒就這樣撞上了。

進了帥府,洪大帥吃飽喝足去戲院遛彎,錯把前來送包子的店夥計大嗓兒當成了金嘯天,點名就要看他的戲。

一邊,是一定要上台演出的半吊子京劇票友;

另一邊,是手忙腳亂的班主侯喜亭和戲院經理。

台上霸王聲聲唱,台下荒唐眾生相。

既要保住戲班飯碗,又要哄好台下觀眾,大幕拉開,這場戲到底要怎麼唱?

影片沒有堆砌老套台詞包袱,硬撓觀眾胳肢窩。

而是在特定戲院背景下,通過人物身份製造出合情合理的戲劇衝突,讓觀眾自發代入喜劇情境

比如洪大帥手握軍隊高高在上,卻因為隻身闖入後台,被底層出身的大嗓兒叫做“棒槌”,兩個人還成了好朋友。

本是“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的殘酷遊戲,因為兩個人的這層關係,也變得妙趣橫生。

再比如片中的“兩個霸王”

包子鋪的大嗓兒扮豬吃老虎,站上了戲台的C位,而名角兒金嘯天則被趕下了戲台。

可到了唱戲的時候,因為抽大煙昏睡過去的金嘯天剛好醒了,兩個霸王在台前相遇,面對面都以為自己在照鏡子。

這些其實就是“情節里生花”的喜劇效果。

這層往上,陳佩斯又用了另一種喜劇技巧,就是一個情節反覆升級,不用講透,剩下的就交給觀眾

比如大嗓兒送包子的情節,出現了兩次。

第一次,他是個小人物,沒人搭理他。

但第二次,他歪打正着,成了大帥欽點的紅人兒,周圍人也換了一副嘴臉。

這背後的世態炎涼,陳佩斯不和你說,就用兩次送包子逗笑你,也是讓你自己琢磨。

再比如《霸王別姬》的唱段,反覆出現了三次。

先是大嗓兒在台上洋相百出,底下觀眾嘩然,大帥卻偏要叫好。

接着是戲演到一半兒,大帥看入了迷,中斷了表演,非要改戲,項羽不能死,得渡河。

最後一幕,真霸王登場,一字不改,聲裂金石,氣貫長河。

這背後的韻味,陳佩斯不和你說,就把三個唱段甩給你,依舊是讓你自己琢磨。

乍一看好似在重複,實際已經暗中變化升番,層層深意盡在不言中。

再往上看,高級的喜劇里,一定得配備一套“升級系統”。

也就是我們常說的“後勁大”。

全片在最高潮處戛然而止。

北京城又換了新大帥,洪大帥落荒而逃,藍大帥的旗幟又開始飄揚起來。

最後兩個彩蛋,言簡義豐,同樣沒有落入“喜頭悲尾”的俗套。

舉個例子,鳳小桐投河確實讓人感傷。

但陳佩斯在他投河的地方,掛了一幅徐志勝的巨幅畫像,立刻消解了悲劇感。

這就是陳佩斯的自信,他絕不試圖教育說服觀眾,他的姿態永遠比觀眾低,不需要逼觀眾流淚來達到優越感。

你看,三個層次,三個台階,《戲台》都踩准了,踩實了。

71歲的陳佩斯,用一台打磨10年的劇本,來了一場堪稱教科書級的示範。

2025年了,這樣的作品不賣座,什麼樣的作品會賣座?

二、陳佩斯還是熟悉的味道,黃渤重回“牛二”,余少群神了

好演員遇到好本子,是會發光的。

讓人欣喜的是,《戲台》里沒有NPC,每個角色都是有生命力的,這也極大激發了演員的表演。

最讓人感觸的,當然還是陳佩斯。

他的班主侯喜亭,就是《戲台》里最亮眼的人物。

演侯喜亭,陳佩斯突出了一個特質,那就是圓滑。

楊皓宇飾演的經理見人就捧、說話沒輕重不同,侯喜亭的處事哲學,是塑造這個人物的關鍵。

在戲班裡,侯喜亭就是獨一無二的領頭羊。

所以前半部分,我們能看到,陳佩斯穿着雍容,走路生風,說話總挺直了腰板,走在最前頭,後邊跟着一眾人。

就連京劇名角鳳老闆,見了侯喜亭也要尊聲“爺”。

表演中還有一個細節,是陳佩斯無論走到哪兒,都端着一個小小的茶壺。

說話間抿一小口,皇城根下的京爺范兒拿捏得死死的。

在五慶班,侯喜亭主要負責對外事務,尤其是交際。

所以不管是有人鬧事還是有人捧場,他都得第一個出去迎着。

即使有人鬧事的緊急時刻,他還不忘讓人給自己的小茶壺裡添水,可見這個人物,骨子裡的雅緻和優越。

舉手投足,說話頓挫,陳佩斯都演得恰到好處,也能讓觀眾真正看進去。

最讓皮哥驚喜的,是黃渤。

黃渤是草根出身,那股氣質很迷人。

《戲台》里,陳佩斯幫他找回了那份久違的野性。

影片開場的第一個主要人物,其實就是黃渤的大嗓兒。

陳佩斯對他有十足的自信,以他送包子的視角,引出了整個戲園子的故事。

回歸草根的黃渤,還是那麼親民,演技依舊是當初那般爐火純青。

那一口北方方言,外加粗放的肢體動作,儼然就是個底層力工。

但毀容式演技最好的,並非“毀容”,而是在破壞自己形象的基礎上,加入對角色的特殊理解。

黃渤演大嗓兒就是如此。

他聽了一輩子戲,當了一輩子票友,卻很少與名角近距離接觸,更別說女人了。

所以,當他進入鳳老闆的化妝間,那裝作不經意斜着眼一瞥的小羞澀,忍不住離開的小流連,以及出門口還要自顧自嘟囔半天的小確信,太真實了。

後半段劇情中,小六將他錯認成金嘯天,坐在他腿上又是親又是摸,大嗓兒整個人直接僵直了,就像中了五百萬彩票一樣。

黃渤一旦回歸“牛二”身份,演技水準真是高,不得不服。

除了這兩位外,余少群的鳳老闆,也詮釋得十分生動。

他的鳳小桐,是片中虞姬的表演者,著名男旦。

舉手投足間,都有女性的範式和柔美,平日生活里,也夾雜着不少戲曲中的動作。

雖然台詞不多,但往那一站,活脫脫就是個戲曲演員。

甚至有那麼幾個瞬間,皮哥恍惚感覺,似張國榮在世。

除此之外,《戲台》里其餘演員的發揮,都可圈可點。

姜武的洪大帥粗糙外放,為人專斷;

徐卓兒的六姨太,媚到了骨子裡,民國風拉滿。

這些演員天衣無縫的配合,讓整個故事的完整性和戲謔性更上一層樓。

也讓《戲台》成了整個暑期檔,不可多得的飆戲盛宴。

三、《戲台》的後勁兒真足,但這部戲不只是拍給觀眾看的

回望71歲的陳佩斯,皮哥內心多少有些感慨。

1984年陳佩斯表演的《吃麵條》,是小品藝術的開山之作。

在之後的十餘年裡,他一直是央視春晚小品界的第一人,除第一次首秀外,其餘10次全部零點壓軸。

但如果揭開這些耀眼光環,細看他的作品,你又會發現,這個大師脾氣有點倔

別人熟悉了觀眾的胃口後,都明白了如何更直接地獲得觀眾掌聲。

他偏要一次次挑戰自己,讓觀眾看到喜劇表演的更多風格。

從開天闢地的《吃麵條》,到無聲舞台《胡椒面》,再到將個人荒誕表演演繹到極致的《主角與配角》;

從將舞台搬到戶外的《趕場》,再到後期的混搭小品。

只是受限於時代審美,這些嘗試並非所有都能得到觀眾喝彩。

但勤奮的陳佩斯,依舊在“高級喜劇”這條路上,孤獨地堅持着。

數十年過去後,觀眾才猛然發現,這種“一根筋”,或許就是一個喜劇大師的傲骨。

用他採訪中的話說,“如果冷場,那是我沒本事,我回家練去。”

如今當我們再看這部《戲台》,會發現,同樣的“風骨”依然存在。

《戲台》的內核,並非亂局,並非恐懼,而是那份堅持下的風骨。

戰火紛飛、槍炮當前拒不改戲,那種頗具古典主義和英雄主義的堅守,反而是幾千年來,中國文化中最珍貴的精神。

陳佩斯把這種精神具象化了出來,雖然有猶豫和選擇,但最後的結局,卻甚為提氣,立意很高。

從這個角度看,現實中的陳佩斯,角色里的侯班主,某種程度上,其實是同一類人,都懷揣着對藝術的敬畏和堅守。

或者說,陳佩斯借《戲台》,拍了一部自傳。

此外,《戲台》雖是喜劇,但其諷刺鞭辟入裡,揶揄範圍極廣,從淺入深,由內及里,讓人深思。

北京城外大炮轟鳴,軍人戰死。

北京城內戲照唱舞照跳,人們照樣吃着早餐,高談闊論。

同樣的一片天下,好像是兩個世界。

那邊見血的屠刀,能因為來自“英國”的火車而暫時中場休息;

這邊偌大的戲園,卻要因為大帥的一句話,賠上男女老幼的生命。

高高在上的當權者一語定生死,苦苦求生的老百姓得改經典藝術保命。

《戲台》里,你能看到影片對軍閥混戰的戲謔,對戰亂狀態下眾生相的精細呈現。

這些都足以在笑聲之餘,帶給觀眾更多深思。

在皮哥看來,《戲台》上映的意義,不只在於拯救蕭條的暑期檔。

它更大的價值在於,讓華語喜劇在周星馳的無厘頭、寧浩的多線結構、姜文黑色幽默後,又增加了一枚鮮活的類型樣本。

我們期待這樣用心雕琢的作品,能被更多觀眾看見,也能被更多影視從業者看見。

向陳佩斯致敬!


©原創丨文章著作權:皮皮電影(ppdianying)

未經授權請勿進行任何形式的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