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束冷光打在音樂劇演員餘思冉緊握對講機的手上,那句反覆嘶吼的“有沒有人聽到”,像一把鈍刀,剖開了劇場里每個人心照不宣的孤獨。8月8日起,上海大劇院中劇場迎來繆時客音樂劇出品的獨角音樂劇《the last man存在者》中文版首演,這部改編自韓國人氣作品的舞台力作,裝的是當代人精神困境的生存寓言。
一人一洞365天:以孤獨叩問存在
“存在者”沒有名字,沒有確切的過去,他只是一個符號。在b-103防空洞的365天里,鐵架與矩形體搭建的壓抑空間里,演員要獨自完成從恐懼到麻木、從掙扎到和解的全鏈條情感鋪陳。這種“一人撐滿全場”的挑戰,讓表演成為一場對人性的赤裸解剖。

“每句台詞都像在叩問自己。”餘思冉的剖白道出獨角戲的精髓——當舞台上只剩下“我”與孤獨對峙,演員的每一次呼吸、每一個細微的肢體顫動,都成了觀眾映照自我的鏡子。中文歌詞譯文配、中文劇本編劇黃子麟在潤色劇本時,刻意保留了“存在者”反覆呼喊的留白。“那種無人回應的空曠,恰是都市人深夜獨處時的常態。”
為何譯為“存在者”而非“倖存者”?中方導演張長城的解讀耐人尋味:“‘倖存’指向結果,‘存在’關乎狀態。在信息爆炸卻心靈隔絕的當下,每個人都是精神上的‘存在者’,在各自的‘防空洞’里尋找意義。”這種對“存在”的哲學叩問,讓故事跳出了類型劇的窠臼。
五重演繹與玩偶共生:流動多姿的孤獨圖譜
走進劇場的觀眾會發現,“存在者”從來不是同一個人。除了預演場的餘思冉,還有丁辰西的堅韌、郭嘉軒的敏感、余鎮鰲的隱忍、張博俊的脆弱,五位演員帶着各自的生命體驗,在舞台上勾勒出孤獨的五種模樣。這種多角色版本輪演的設計,讓作品成為流動的人性實驗室。

更精妙的是演員與玩偶的共生關係。餘思冉的玩偶帶着ipad貼紙的俏皮,余鎮鰲的玩偶復刻了高中老師的格子襯衫,郭嘉軒的骷髏玩偶則透着哥特式的疏離。這些由舞美設計師王石青母親手工縫製的“夥伴”,既是角色的情感寄託,也是演員自我的投射。

“玩偶是另一個‘我’,是不敢示人的脆弱面。”郭嘉軒在排練筆記里寫道。當演員對着玩偶傾訴、爭執,甚至相擁而眠時,舞台上便有了雙重的情感張力——人與物的互動,實則是內心矛盾的外化。這種設計讓不同版本的故事有了獨特的記憶點,也讓觀眾甘願二刷三刷,在不同“存在者”的軌跡里拼湊出完整的孤獨圖譜。
直播鏡頭與中式門扉:技術與文化的雙重破壁
舞台兩側懸掛的8塊小屏幕,實時轉播着演員手持手機的“直播畫面”,劇場外的觀眾能同步觀看,而場內觀眾則同時目睹“直播行為”與“直播內容”——這種虛實交織的設計,讓“存在者”的孤獨有了跨次元的共鳴。“當防空洞里的人試圖通過屏幕連接世界,不正是我們對着手機尋找存在感的日常?”《the last man存在者》出品人、總製作人張志林的反問,點出技術創新背後的人文思考。

中韓主創的聯手,則讓這部作品有了文化對話的厚度。韓方團隊帶來的燈光設計,用冷藍與暖黃的驟變模擬心理溫差;中方舞美在復刻原版鐵架結構時,悄悄將門換成了中式木格樣式。“一扇門的調整,讓中文版有了故鄉的溫度。”舞美設計王石青說。這種本土化處理,讓國際ip落地時少了隔閡,多了“此在”的真切。

從8月8日至8月24日,上海大劇院的舞台上,“存在者”們將日復一日地追問生存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