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期檔與first青年電影展

陳佩斯在電影《戲台》中。片方供圖
電影來到暑期檔,7月市場持續升溫。據燈塔數據,7月21日至27日單周票房達到11.88億元,創下近五個月以來的新高,周末上座率較前一周躍升8.86個百分點。而到了月底,2025年暑期檔(6月至8月)電影總票房(含預售)突破60億元。
市場熱度背後是多元題材的不同電影。視覺大片《侏羅紀世界:重生》加入諸多新品種恐龍;國產動畫《聊齋:蘭若寺》全片單幀渲染最長耗時220小時,用東方美學演繹三百多年前的蒲松齡故事;《羅小黑戰記2》則以20萬張手繪原畫和治癒系故事力圖擁抱更大圈層;陳佩斯《戲台》將巡演十年的同名熱門話劇電影化,在舞台內外叩問敬畏和尊嚴;大鵬執導的《長安的荔枝》憑藉對原著的精彩改編,鮮活描摹出大唐盛世的繁華與小人物的掙扎,實現口碑票房雙贏。7月25日正式公映的《南京照相館》以獨特視角切入南京大屠殺痛史,成為許多人重回電影院的理由,目前票房領跑暑期檔。
直至7月結束,暑期檔的觀影熱情仍在持續迸發,據貓眼專業版預測,其中已有4部電影票房(將)超5億元。
人們看好電影市場的同時,被稱為“青年電影人燈塔”的first青年電影展意外陷入爭議漩渦。
7月20日至28日,第十九屆first青年電影展在西寧舉行,作為發掘新銳電影人才與優秀電影項目的重要平台,first青年電影展一直吸引着眾多業內人士與電影愛好者的目光。但2025年,是組織者的專業失范讓影展“出了圈”。
在主競賽評委見面會上,影展聯合創始人、ceo 兼主持人李子為多次打斷記者提問、干涉評委作答。當記者提出“創作是否能做一輩子的事”這一問題,並解釋想探討青年創作者在觀照完自身後,是否會失去表達欲,淪為為生活而拍電影的導演,李子為迅速打斷,主觀判定記者“是不是看片太少了”,並指責問題“又大又空”;當記者希望評委會主席伊莎貝爾·於佩爾作答時,李子為稱“主席也許不太聽得懂這道題”,但於佩爾隨後不僅聽懂且給出了回應。
還有網友指出,紅毯主持人在面對有外籍演員的評委會時,英語口語表達十分磕巴,明顯未提前做好充分準備,給影展專業性大打折扣。往年該影展也曾因現場秩序混亂、志願者待遇差等問題引發負面討論。而2025年,這些爭議事件在網絡發酵,讓first影展被貼上“草台班子”標籤。
脫口秀從“冒犯變成討好”?

《脫口秀和ta的朋友們2》節目截屏。資料圖
舞檯燈光下,50歲的房主任握着話筒,講述自己的重生時刻:“2023年4月8日,我簽約成了脫口秀演員;2024年4月8日,我帶着倆女兒凈身出戶,拿到了離婚證書;2025年4月8日,什麼都沒發生,我過了平靜又幸福的一天。”
7月11日,《喜劇之王單口季2》開播,這位來自山東臨沂農村的前環衛工人引爆網絡。作為一名脫口秀新人,年過半百的房主任自嘲“絕經和出道同時到來”。過往的婚姻成了她的脫口秀素材,房主任故事的講述並非苦情,而是通過調侃來表達反抗,那個身高155厘米、體重95斤的“柯基丈夫”是母親“怕你打不過”的選擇,卻在婚後成為家暴的施加者,後來她想掙脫枷鎖,父親卻認為“男人家暴不丟人,女人離婚丟人”。
2025年夏天,在《喜劇之王單口季2》與《脫口秀和ta的朋友們2》的舞台上,女性演員佔比達到前所未有的39%。一時間,“女演員上桌”成為熱搜關鍵詞,她們帶着痛經羞恥、家暴創傷、職場歧視等故事站到聚光燈下。來自新疆的小帕說:“那一刻我才知道,這個世界上不一定會有男人愛我,但一定會有男人打我。”而45歲未婚的王小利則以虛構的“十歲學霸兒子”應對親友。
這些表達也引起了一些質疑。“女性脫口秀是否只剩罵男人”的爭議甚囂塵上,而六年前李誕在《脫口秀大會》調侃柳岩身材的視頻也被網友重新翻出,乃至團隊後續關閉了評論區。是冒犯還是討好,有關脫口秀內容的討論越來越多。作為一種新興喜劇形式,脫口秀在大眾文化中的影響力不斷擴大,早已從消遣娛樂升格為公共表達的載體。
神曲、ai、版權混戰

《八方來財·因果》mv畫面。資料圖
“別墅裡面唱k,水池裡面銀龍魚”,說唱歌曲《大展鴻圖》一路從短視頻平台“唱”進街頭巷尾,在全球範圍內引發病毒式傳播。2025年7月,靠着《八方來財·因果》和《大展鴻圖》這兩首新歌,來自廣東的說唱歌手攬佬在全球最大流媒體平台spotify獲得超過300萬的月聽眾數量,成功超越周杰倫,登上華語歌手榜的月聽眾榜首。儘管這些歌曲在當下仍有一些爭議,但毋庸置疑的是,攬佬這位出生於1998年的rapper,正帶着他夾雜着廣普的孟菲斯說唱走向世界。
在spotify平台上,還有一支名為“the velvet sundown”的樂隊,僅用半個月時間便獲得百萬級月收聽量。盛大的流量之下,人們也逐漸發現,該樂隊發布的視覺圖片及音樂都充斥着ai生成的痕迹。經過一番否認後,該樂隊在簡介中承認了人工智能的參與。在一片爭議聲中,“the velvet sundown”依然被流量選中。這支樂隊的崛起,無疑向業界拋出一個問題:在ai技術日益成熟的今天,製造並傳播“假內容”變得如此簡單,音樂創作中“真實”與“虛擬”的界限究竟何在?當一支無人知曉幕後操盤手的ai樂隊能在十五天內收割百萬聽眾,真正的人類音樂人又該以何種姿態應對?
現實中的華語樂壇,則陷入一場激烈的版權戰爭。7月22日,一位網紅歌手關於《年輪》原唱的言論迅速登上熱搜,引髮網友對原唱歸屬的討論。長期演唱《年輪》的歌手張碧晨方隨後發文,強調“唯一原唱”身份,強調其女聲版本比汪蘇瀧的男聲版早發行15天。之後,汪蘇瀧工作室則一紙聲明,直接宣布收回其創作的熱門歌曲《年輪》的所有演唱授權。音樂公司老闆也發聲指出10年前郵件記錄,力證“雙原唱”事實。
這場爭執瞬間點燃粉絲群體的對立,也揭示了音樂產業長期存在的法律模糊地帶,即我國著作權法對“原唱”未有明確定義。音樂版權問題再次因此次事件被推至台前,在音樂產業蓬勃發展的今天,如何平衡創作者、演唱者與版權方的權益,建立更完善的版權保護機制,成為亟待解決的問題,關乎音樂行業的健康可持續發展。其實此前,汪蘇瀧和張碧晨曾多次同台演唱《年輪》,但在目前的版權爭議之下,張碧晨已宣布永久告別《年輪》,短期內可能難以看到兩人再次同台演唱。
月度圖書:《我們為何質疑受害者:論可信度》

《我們為何質疑受害者:論可信度》。資料圖
每次一有什麼女性受侵害的案例,公眾總期待一位“完美受害者”,彷彿只有她完全沒有過錯,才值得我們同情。在這種情況下,受害者站出來發聲時,首先遭遇的不是同情理解,而是質疑:她首先得證明自己可信,才能艱難贏得一點支持,而且這還不一定能最終伸張正義。可想而知,這本身就讓很多受害者望而卻步,選擇了自己把痛苦默默咽下去。
曾任女檢察官的德博拉·陶克海默獨闢蹊徑,檢視了這個常被忽視的關鍵點:為什麼受害者的可信度經常遭受質疑?她認為,有一組力量“腐蝕我們的判斷,使我們極易貶低指控者的可信度,誇大被告的可信度”,使施害者能受權力的庇護而逍遙法外,她將這組力量稱之為“可信度複合體”,而其主要驅動因素就是人們身處其中的文化和法律。反過來說,要更好地幫助受害者,必須反思現有的文化和法律。一如她所言:“從我們公正地回應一起性侵指控的那一刻起,我們就啟動了文化轉型。”
這具有警醒意義,太多人覺得“放蕩就活該受辱”,當然“壞女人”的證詞本身就不可信。也就是說,在我們社會的語境中,“可信度複合體”最核心的要素是道德,可信度取決於當事人的品行,然而在一個現代社會,受害者的權利與其品行無關。把關注重心從道德轉向權利的過程勢必漫長而艱難,但這不僅僅是為了女性,也是為了我們所有人,因為任何人都可能成為受害者。(維舟)
月度劇集:《掃毒風暴》

《掃毒風暴》聚焦1995年前後的緝毒故事。資料圖
從《湄公河大案》到《破冰行動》,再到《掃毒風暴》,緝毒題材劇常拍常新。近期收官的《掃毒風暴》更是以求真、求新、求深的創作理念,找到了緝毒題材劇的新解法。
影像風格決定一部影視劇的底層美學基調。《掃毒風暴》在影像風格上秉持“求真”的理念,通過大量手持鏡頭的運用,以冷色調為主的畫面,和紀實式的影像視聽呈現,賦予場景動態真實感,營造出具有年代感的陰鬱氛圍,將制毒的猖獗與毒販囂張盡顯眼前。
在創作手法上,《掃毒風暴》堅持“求新”,突破常規敘事模式。它構建了以懸疑為基調的劇情框架,運用多線敘事與時空交錯的藝術手法,拓展故事的容量,豐富觀眾的情感體驗。
作為一部群像劇,《掃毒風暴》在人物群像塑造上着力“求深”。通過深入呈現和探討複雜的人性,聚焦因不同選擇而走向不同結局的小人物,《掃毒風暴》不僅演繹了緝毒警們的執着與奉獻,也展現了毒品對吸食者及家庭的嚴重傷害,完成了對毒品危害的全方位普及。(黃俊傑)
月度電影:《長安的荔枝》

電影《長安的荔枝》劇照。資料圖
大鵬第六部導演長片《長安的荔枝》7月公映,該片以唐天寶年間“荔枝使”任務為切入點,揭示宮廷奢靡如何轉嫁為底層官吏的生存困境,在黑色幽默中直擊權力體系的虛偽本質,如“流程是弱者才要遵循的規矩”等台詞,讓人品出職場規則的荒誕性。
影片前半段以輕喜劇風格呈現主角李善德在基層的摸爬滾打求生路,千方百計對抗荔枝和皇權體制的“雙重腐敗”,然而當他帶着完美方案返回長安時,卻發現這不過是權力博弈的一環。
為滿足貴妃一時口腹之慾,影片展現了驚人的資源消耗,從荔枝樹、馬匹乃至人命都被不惜代價地消耗和犧牲,最終僅換來兩壇荔枝,形成對權力任性的尖銳批判。佛眼視角的鏡頭更是震撼,儼然權力監視的象徵。
大鵬在本片中將喜劇元素和嚴肅議題進行了出色融合,影片結尾,被貶嶺南的李善德因禍得福避開安史之亂,在荔枝樹下吞果落淚,既是對“一騎紅塵妃子笑”的反諷,也是對小人物的溫柔救贖。(沈韓成)
月度綜藝:《喜劇之王單口季2》

房主任在《喜劇之王單口季》上。資料圖
丹納在《藝術哲學》中曾言:“藝術的產生和發展與它所處的時代、社會環境緊密相連。”時下,“新大眾文藝”以貼近大眾脈搏、形式豐富多樣、互動性極強等特質,成為文藝領域中一股不可忽視的新興力量,而《喜劇之王單口季2》便是這一新興文藝形態的典型樣本。
“從小人物到喜劇之王,每個人都可以活成生活的主角”,該節目通過構建即時性的幽默體驗,打造了一個釋放壓力、收穫歡樂的溫暖場域。在這個舞台上,諸如環衛工人、空姐、教師等不同職業,形成了跨越圈層的豐富性與代表性。家庭暴力、職場性騷擾、人機協同……他們的講述將宏觀議題拆解為一個個鮮活的微觀敘事,體現了“新大眾文藝”對社會議題的敏銳洞察力和深度表達能力。
真實自有萬鈞之力。從嘉賓構成到議題選擇,從互動模式到價值傳遞,《喜劇之王單口季2》如同一扇窗,展現出新大眾文藝的強大生命力與適應性。它不僅僅是一場場精彩絕倫的脫口秀表演,更是時代精神的生動映照,是大眾情感的真實寄託。它以創新的姿態,打破了傳統文藝的固有邊界,為文藝的發展開闢了嶄新的道路。(唐瑞豐)
南方周末記者 汪暢
責編 劉悠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