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被稱為國內美食紀錄片“天花板”的《風味人間》回歸了。
首播當天,豆瓣評分就飆到9.3分。

行家一出手,果然不負眾望。
這已經是《風味人間》系列第四季,還是相同的製作團隊。
總導演之一,依然是被稱為“中國最會吃的男人”陳曉卿——《舌尖上的中國》前兩季總導演。

顧問團隊也依然相當資深——沈宏非、陳立、蔡瀾、雲無心等美食界大咖坐鎮。

前三季,《風味人間》已經將視野擴展到全球,帶我們見識了世界各地的美食。
第四季,還能拍出什麼花樣來呢?

讓人意想不到的是,這一季,節目組返璞歸真,將鏡頭對準了大家都最熟悉的食物——穀物。
穀物,不就是我們天天都吃的主食,有什麼可拍的呢?
但越是隨處可見的,越是容易被我們忽略。
比如說穀物,具體能分出哪些種類,我們可能一下還真想不起來。
這一季,節目就將分6集,分別講述:麥、稻、黍粟、豆類、薯類、百穀。

其中每一種,展開來講,又是豐富多彩的故事。
比如第一集——《麥浪涌萬年》,單單講麥,就已經讓人大開眼界。
把麥繼續細分,又可以分成我們熟悉的小麥、大麥、莜麥、青稞等等。
小麥
小麥,我們都知道,可以磨成麵粉,麵粉可以又用來做麵皮,包餃子。
而餃子,這世界上又有幾百上千種。
先說近的,內蒙古人,最喜歡吃的羊排餃子。

連着肋骨的肉,肥瘦相宜,用整隻羊最鮮美的部分包餃子,別提多香。
體型敦厚的羊排餃子,餡料紮實,在灶上蒸45分鐘。
扯開麵皮,汁水充盈。
土耳其人做餃子呢,講究的則是小巧、輕盈。
一張碩大的麵皮,分割成兩厘米見方的小塊。
餡料是牛肉糜、洋蔥碎,用紅椒粉、黑胡椒調味。
把肉點綴在麵皮上,再十字封口,小巧可愛,一口一個。

意大利人做餃子,注重的是造型的美觀。
奶酪和菠菜打成粗泥。
菜汁清甜,乳酪柔和微酸。
用花邊滾刀分割成枕頭形狀的餃子。
再用鼠尾草和帕瑪森乾酪襯托,風味濃郁。

用一張麵皮,包括千萬種餡料。
餃子幾乎是歐亞大陸共通的飲食語言。
但你知道嗎?餃子這種食物,也是從中國流傳到世界各地的。
宋代時,蒸煮餃子的吃法,傳入草原。
到了元朝,又跟隨蒙古帝國的擴張,走向更遠的地方。
看《風味人間》你會發現,它講的是食物,但又不僅僅是食物。
它通過食物,要講的是一部跟隨食物傳播的全球文明史。

說回小麥。
除了做成餃子皮,還有許多你耳熟能詳的食材,同樣是小麥製作的。
比如說,麵筋。
將小麥粉揉成麵糰,在水中反覆揉搓——
麵糰中的澱粉顆粒就被轉移到水中。
將澱粉水倒掉,留下的麥膠蛋白和麥谷蛋白,組成富有彈性的麩質,就是常見的麵筋。
在浙江富陽,人們用肉末、榨菜、野筍乾、胡蘿蔔做餡料,加上小米椒和韭菜增添風味。
用小小一塊麵筋,包入一大團餡料,在油鍋中烹炸。
就是當地的特色美食——油麵筋。

牙齒稍稍用力, 就能感受麵筋的彈性,再一頭扎進餡料的鮮香。
在浙江富陽,被棄之不用的澱粉水,到了廣州人手裡,又變幻出了另一種美食。
去掉所有的蛋白質,只留下經過沉澱和乾燥的小麥澱粉。
這種完全無筋的粉末,廣州人稱為澄面。
澄面你或許不熟悉,但經過廚師們的一番巧手,它就變成了常見的水晶餃的麵皮。

粗獷的小麥,在浙江人手裡是紮實、有嚼勁的麵筋,到了廣州人手裡,則是玲瓏剔透的澄面。
同樣的食材,變幻出萬千的可能。
還有如今許多人喜歡吃的日料中的天婦羅,也能看到小麥的影子。

它最早起源於葡萄牙。
中世紀,人們在復活節齋戒期間,須食用素食。
葡萄牙人用菜豆,拍上乾麵,裹雞蛋麵糊,炸至金黃。
這種美食,既不違禁,也滿足了口腹之慾,打破齋戒時期餐桌的沉悶。
它還有一個清新的名字——花園小魚。
如今,這種美食,還能在澳門許多餐館中找到。

四百年前,3名原本計划去澳門的葡萄牙傳教士,誤打誤撞去到了日本,把這種齋期中的飲食習慣,帶到了這片土地。
日本人學着葡萄牙人,把小麥粉加水,攪拌成麵漿,包裹魚類或蔬菜炸制,變成了今天的天婦羅。

就這樣,一條“花園小魚”,從大西洋長途跋涉到了太平洋,從最初單純的青豆,發展出萬物皆可天婦羅的日本國菜。
大麥
成熟的大麥,口感粗糲,不適合直接食用,卻變幻出豐富多樣的人間美味。
例如,我們都熟悉的麥芽糖,就是發芽的大麥製成。
糯米蒸熟之後,加入搗碎的麥芽,放上一個白天。
發芽大麥內的神奇催化劑——澱粉酶,就能分解糯米中的澱粉,變成糖。
隨着水分的不斷蒸發,濃度不斷升高,麥芽糖也就逐漸顯露出真容。
除了做成龍鬚糖等小吃,麥芽糖還是許多美食中的點睛之筆。

例如,廣東人愛吃的蜜汁叉燒,其實最正宗的,加的就是麥芽糖,而非蜂蜜。
因為麥芽糖比蜂蜜的附着力更強,不僅甜度柔和,還能增添誘人的光澤。

粵語里,麥和蜜的發音相近,才讓許多人混淆。
正本清源,蜜汁叉燒,原本就是麥汁叉燒。

大麥的妙用,還有我們熟悉的用來制酒。
除了常見的啤酒,許多人愛喝的威士忌也是大麥製成。
在蘇格蘭,人們把大麥平鋪在地板上,等上五到十天。
潮濕環境,使麥芽長到籽粒的四分之三長度,此時糖分和澱粉的比例恰到好處。

再用當地特有的泥煤烘乾大麥,可以產生獨特的煙熏香氣。
在最終製成的澄澈液體中,包裹着穀物的香醇,濃縮着一個風味的世界。
這種釀酒術,幾乎出現在所有人類的文明中。

最初,富餘的食物,結合人類發明的發酵技術,便產生了酒這種讓人興奮、讓人釋放、熱血沸騰的液體。
在青藏高原上,人們使用的是青稞——一種只在中國存在的大麥變種。
美食,是人類共通的語言
講了這麼多,其實不過是原片中介紹美食的五分之一。
要用一篇文章,介紹完所有關於麥的食物,也幾乎是不可能的。
但管中窺豹,你或許也能感受到《風味人間》的魅力。

一方面,它的視野極其開闊,任何一種食物,都能從起源、傳播、演變的過程,帶出食物背後的故事與歷史。
另一方面,它又目光如炬,一顆小小的穀物,也要用上CG+360度拍攝、高清微觀攝影機等種種技術,再小的食材,也能掰開了、揉碎了,講出豐富的世界。

就像佛教中說的,一花一世界,《風味人間》讓我們看到的,是粒粒皆人間。
每一道食物,當然都關乎味覺,關乎口感,但不僅僅是美食這麼簡單,更是關乎世相、關乎人情。
它讓我們看到了,美食,的確是人類共通的語言,對溫飽、對富足、對美好生活的追求,也是全人類共通的。
在這個意義上,它超越了那些“電子榨菜”和下飯綜藝,被稱作國產美食紀錄片的天花板,也確實不算過譽。
朵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