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承鈞,孩子真是你的嗎?”
這句話落下時,病房裡一下安靜了。
韓雪梅的手還搭在椅背上,臉上的喜氣還沒來得及收回去,顧承鈞卻已經猛地轉過頭,死死盯住站在門口的沈清禾。
她手裡提着一個牛皮紙文件袋,神色平靜得有些冷。
幾個小時前,她才剛在離婚協議上籤下名字,拿着六個億分手費從盛遠頂層走出去。所有人都以為,這場婚姻到這裡就算結束了,林以棠肚子里的雙胞胎也會順理成章地替她坐上顧太太的位置。
可現在,沈清禾又回來了。
她沒有哭,也沒有鬧,只是把文件袋輕輕放到床尾,目光從顧承鈞臉上掃過,最後落到病床上那張發白的臉上,聲音不高,卻讓人後背發緊。
01
2023年冬,臨城已經起了寒意。
盛遠集團頂層會議室里暖氣很足,長桌盡頭,顧承鈞穿着一身深灰西裝,桌上的文件已經擺好,像是在等一個早就定下的流程。
沈清禾推門進去時,秘書正好退出去。
她走過去坐下,先看了顧承鈞一眼,才把目光落到桌上。
最上面是一份離婚協議,旁邊放着一張黑色銀行卡。
顧承鈞沒繞彎子,語氣平得聽不出起伏:“裡面六個億,簽完字,今天就可以轉到你名下。”
沈清禾把協議翻開,一頁頁往下看。越看,她眼底越安靜。
婚後住的那套別墅,半年前就轉到了顧承鈞母親名下;原本他承諾過要給她的股份和信託,也早被重新劃分;就連這些年她替顧家墊過的錢、替顧承鈞收拾過的那些爛攤子,也被寫得乾乾淨淨,像從來沒存在過。
六個億看着體面,實際上,只是把她和這五年一起打包買斷。
顧承鈞看着她,神情沒有一點波動:“條件我都寫清楚了,你簽字,這件事到這裡結束。”
沈清禾把文件輕輕合上:“所以今天叫我來,不是商量,是通知。”
顧承鈞沒有否認,只說:“拖下去沒意義。”
也就是這時,門被人從外面推開。婆婆韓雪梅拎着包走進來,連客套都懶得裝:“還沒簽呢?”
沈清禾沒說話。
韓雪梅語氣里全是壓不住的不耐煩:“清禾,不是我說你,事情都擺到明面上了,你也該給自己留點臉。以棠懷的是雙胞胎,月份大了,顧家的血脈不能再拖。你佔著顧太太這個位置五年,已經夠體面了。”
她停了一下,又把話說得更直:“六個億,不少了。多少女人離婚連套房都拿不到,你還想怎麼樣?”
這幾句話,她說得很順,像是在心裡早就盤算過無數遍。
沈清禾胸口發悶,卻一點都不意外。結婚這五年,韓雪梅明裡暗裡嫌她不能生,不是一天兩天。顧承鈞就坐在旁邊,沒有攔,也沒有糾正。
這比韓雪梅的話更冷。
沈清禾忽然想起兩年前自己做手術那天,顧承鈞握着她的手說:“孩子的事不急,你先把身體養好。”
那時候他說得像真的,她也信了。後來他回家越來越晚,電話越來越少,再後來,林以棠出現,很多東西就都不用猜了。
她只是一直沒把那層紙捅破。
不是捨不得,是想看看這個男人到底能薄情到什麼地步。
現在,她看明白了。
沈清禾伸手拿起桌上的筆,韓雪梅先是一愣,顯然沒想到她會這麼利落。顧承鈞的目光也停了一下。
沈清禾把協議翻到最後一頁,在簽字處停了半秒,隨後利落地寫下自己的名字。
簽完以後,她把筆放回桌上,抬眼看向顧承鈞,聲音很輕,卻很清楚:“離婚可以,六個億我也收。但顧承鈞,你最好記住,今天是你親手把路走絕的。”
顧承鈞看着那兩個字,眉頭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最後卻只是把協議收了回去。也就在這一刻,沈清禾徹底明白了,他不是怕她難堪,他只是怕麻煩,怕她不肯簽,怕林以棠肚子里的兩個孩子等不起。
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的敲門聲,助理推門進來,臉色有些緊:“顧總,醫院那邊來電話,說林小姐情況有點急,醫生讓您儘快過去一趟。”
顧承鈞幾乎沒有猶豫,拿起外套就站了起來。
韓雪梅也跟着起身,臉上的焦躁一下蓋過了剛才的刻薄:“趕緊走。”
顧承鈞走到門口,回頭看了沈清禾一眼。那一眼裡,沒有歉意,也沒有不忍,只剩事情終於處理完的疲憊。
沈清禾站起身,看着他離開,臉上最後一點溫度,也跟着淡了下去。
02
顧承鈞趕到醫院時,已經接近傍晚。
臨城最貴的私立婦產醫院燈火通明,空氣里全是淡淡的消毒水味。
剛出電梯,韓雪梅就迫不及待的開口:“以棠真爭氣,一懷就是兩個。等孩子落了地,後面的事也就順了。”
顧承鈞沒接得太滿:“這裡人多,別什麼都往外說。”
嘴上這麼說,他心裡卻並不否認。
離婚協議已經簽了,沈清禾也退了場,只要這兩個孩子平安出生,他後面的安排就都能順下去。
想到這裡,他給助理連打了兩個電話:“月子中心按最高規格定,嬰兒房照之前那套方案做。還有,以棠住的那套公館儘快過手續,別再拖。”
韓雪梅站在旁邊聽着,神情愈發輕快:“這才像話。孩子都要出生了,有些名分本來就該早點給。”
顧承鈞沒說話,算是默認。
產房的門很快開了一次,一名護士拿着待產單匆匆出來,說裡面還要補簽兩份知情書。
韓雪梅趕緊迎上去,一連問了幾句。
護士沒工夫細說,只說產婦情緒不太穩,宮縮也亂,讓家屬先別圍着。就在她轉身要進去的時候,放在小推車上的手機忽然震了兩下。
護士順手拿起來,剛想遞進去,裡面卻先傳來林以棠有些急的聲音:“別動我手機,放那兒就行。”
那語氣壓得很低,卻明顯帶着慌。
護士愣了一下,把手機放了回去。顧承鈞站在幾步外,眉頭輕輕動了一下,卻沒多想。
女人臨產前情緒不好,本來也不算稀奇。
可沒過一會兒,他又聽見護士站那邊有人低聲說:“林小姐這兩天指標波動太大,昨晚心率就不太穩。”
另一個人接了一句:“不像單純緊張,倒像連着好幾天都沒睡好。”
顧承鈞轉頭看過去,那兩名護士立刻收了聲。
韓雪梅卻先替林以棠說了話:“懷兩個本來就辛苦,睡不好不是很正常?”
顧承鈞嗯了一聲,視線卻還是停在那道緊閉的門上。
沒多久,裡頭忽然忙了起來,走廊里腳步聲一下變重了。
又過了幾分鐘,主治醫生快步出來,語速很快:“雙胎情況比預想複雜,其中一個胎心不穩,不能再等了,馬上剖。”
韓雪梅臉色一白,立刻問:“孩子呢?孩子保得住吧?”
醫生只回了一句:“先保大人和孩子都平安,家屬別堵門。”說完人就又進去了。
手術持續了四十多分鐘。直到走廊盡頭先後傳來兩聲嬰兒啼哭,韓雪梅整個人才像卸了勁,差點坐回椅子上。
她捂着嘴,眼圈都紅了:“兩個都在,兩個都在……”
顧承鈞綳了半天的肩膀也終於鬆了些。
可這種踏實感並沒維持多久。
十幾分鐘,一名護士突然從新生兒觀察區快步出來,神色明顯不對:“顧先生,麻煩您先別離開,其中一個孩子的黃疸指標升得很快,另一個的血氧也有些異常,醫生要立刻追加血型和溶血篩查。”
韓雪梅一聽就緊張了:“剛生下來怎麼就查這麼多?不是說都好好的嗎?”
護士公式化地回:“進一步排查,請家屬配合。”
顧承鈞皺了皺眉,本來還沒太放在心上,只覺得私立醫院檢查本來就多。
可沒過多久,觀察區的門再次打開,出來的不是護士,而是另一名醫生
白大褂扣得一絲不亂,臉上的神情卻明顯沉了幾分。
他手裡拿着剛出來的初篩單,走到顧承鈞面前,先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眼旁邊臉色發白的韓雪梅,停了兩秒,才開口:“顧先生,關於兩個孩子的血型,需要您馬上配合複核。”
顧承鈞先是一愣:“複核什麼?”
醫生把報告往前推了推,聲音很穩:“兩個孩子的血型結果,不太對。”
03
顧承鈞皺了眉:“什麼意思?”
醫生把初篩單遞過去,語氣很穩:“產婦是O型,您登記的是A型。正常情況下,孩子可以是O型,也可以是A型,但現在兩個孩子里,有一個是AB型。單看這一項,不足以下結論,但已經必須繼續篩查。”
顧承鈞臉色也沉了下來:“複核可以,重新抽血也可以,但在結果沒出來之前,我不接受你們亂說。”
醫生點了點頭:“所以我們才建議立刻做進一步鑒定。現在其中一個孩子已經有溶血傾向,不能再拖。”
這話一落,顧承鈞沒再硬頂,只把知情書接過來簽了字。
筆落下去那一刻,他臉上雖然還穩着,心裡卻已經沉了一下。
站在一旁的林以棠從聽見“血型不對”開始,臉色就一點點白了。
她嘴裡一直在說:
“是不是搞錯了”
“孩子剛出生會不會不準”。
然而她的眼神始終不敢看顧承鈞。
等結果這段時間,走廊里安靜得厲害。
韓雪梅坐不住,來回走了幾圈,嘴裡一直念:“不可能出這種事,絕不可能。”
顧承鈞站在窗邊沒動,林以棠靠在病床上,臉色發灰,嘴唇一直抖。她好幾次想開口,最後都咽了回去。
一個多小時後,醫生拿着結果進了病房。
門一關上,屋裡的人全看了過去,醫生低頭翻開文件,先看了顧承鈞一眼,才開口:“鑒定結果出來了。兩個孩子里,其中一個與顧先生存在明確生物學父系關係,另一個,不成立。”
這句話一落,病房裡一下靜了。
韓雪梅先是愣住,下一秒臉色就變了,連聲音都劈了:“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醫生語氣沒變:“雙胎中,一個是顧先生的,另一個不是。從醫學上講,這屬於極少見的異父雙胎。”
顧承鈞站在原地,半天都沒動。
他上午才把離婚協議推到沈清禾面前,才拿六個億逼她讓位,才在心裡盤算好孩子落地後怎麼扶林以棠上位。
可到了晚上,他最看重的那點血脈和體面,竟然是這樣碎的。
不是兩個都不是,也不是兩個都是,而是最難看、最讓人抬不起頭的那一種。
韓雪梅終於反應過來,撲過去就要扇林以棠:“你這個賤人!你肚子里揣着我們顧家的孩子,還敢跟別人搞到一起?”
林以棠嚇得往後一縮,哭着去擋:“阿姨,不是,不是這樣的,我真不是故意的——”
“你還有臉說不是故意的?”韓雪梅氣得發抖,“雙胞胎里混進來一個野種,你把顧家當什麼了?”
病房一下亂了。
護士趕緊進來攔人,醫生也沉着臉讓家屬冷靜。
顧承鈞卻始終沒動,只站在那兒,臉色越來越沉,眼底最後那點強撐,也一點點裂開了。
04
林以棠被按回床上後,眼淚一下掉得更凶了。
她本來還想硬撐,可對上顧承鈞那張冷下來的臉,整個人一下就垮了。
她抓着被角,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承鈞,我不是故意騙你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韓雪梅坐在旁邊,恨不得再撲上去:“你不是故意?那你告訴我,這個孩子是哪來的!”
林以棠哭着搖頭,聲音發虛:“那段時間我跟承鈞吵架,他一直不接我電話,我心裡煩,出去喝了酒。後來……後來就出了一次事。我以為不會有問題,我也以為兩個孩子都會是承鈞的,我真的沒想到會這樣。”
“出了一次事?”韓雪梅冷笑,“你拿這種事糊弄誰呢?”
林以棠哭得滿臉是淚:“我不敢說,我真的不敢說。我一開始就害怕,後來知道懷的是雙胞胎,我更不敢說了。我只能勸承鈞早點把離婚辦了,早點把事情定下來,我以為這樣就能過去……”
顧承鈞本來一直沒出聲,聽到這句,眼神忽然變了。
“你催我離婚,是因為這個?”
林以棠一僵,眼淚掉得更快了:“我只是怕事情拖久了,會出意外……”
顧承鈞盯着她,臉色一點點沉下去。
他忽然想起很多事。
林以棠懷孕後,改過好幾次行程,說是去複查,卻總避開他安排的人。
有幾次她手機一響就躲着接,後來乾脆直接刪記錄;她原本一直在固定醫院做檢查,後面卻突然換了地方,還幾次催着他儘快把沈清禾處理乾淨。
現在再看,這些事根本不是巧合。
顧承鈞往前走了兩步,聲音已經冷得發硬:“林以棠,你到底還瞞了我什麼?”
林以棠一聽這話,臉色更白,連嘴唇都抖了:“沒有了,真的沒有了。我知道錯了,我以後都聽你的,孩子……孩子我也會處理好……”
這句“處理好”一出來,顧承鈞眉頭猛地一壓。
韓雪梅也聽出不對了,立刻罵道:“你還想處理什麼?你是不是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把事情說乾淨?”
林以棠哭着搖頭,卻始終不敢正眼看人。
病房裡正亂着,門忽然又被推開了。
外頭的冷風跟着灌進來一點,門口站着的人卻很穩。
沈清禾穿着白天那件深色大衣,頭髮挽得整齊,臉上沒什麼表情,手裡只提着一個牛皮紙文件袋。
她站在門口看了屋裡一圈,最後把目光落到顧承鈞臉上,聲音很輕,也很平:“看來我來得正是時候。”
韓雪梅一見是她,臉色當場就沉了:“你來幹什麼?看笑話還沒看夠?”
沈清禾沒接她的話,只把手裡的文件袋輕輕放到床尾柜上。
顧承鈞盯着她,眼神一下變得複雜起來。沈清禾卻像沒看見,只抬手把文件袋往前推了推。
“顧承鈞,”她看着他,語氣平靜得沒有一點波瀾,“你真覺得,事情到這裡就結束了?”
05
病房裡剛壓下去一點的動靜,因為沈清禾的出現,又一下繃緊了。
韓雪梅當場沉了臉:“沈清禾,你還有完沒完?上午拿了六個億,晚上又追到醫院來,你是嫌顧家今天不夠丟人?”
沈清禾沒理她。
顧承鈞盯着那個文件袋看了兩秒,臉色發沉:“你到底想幹什麼?”
“不幹什麼。”沈清禾淡淡道,“你先看。”
韓雪梅還想罵,顧承鈞已經伸手把文件袋拿了起來。
他原本以為,裡面無非是財產、股份、轉賬記錄這些東西,可等他把文件抽出來,臉色卻一點點變了。
第一頁,是林以棠的資料。
不厚,只有幾頁紙,可上面的內容很細,細到讓顧承鈞眉頭一下壓了下去。
韓雪梅站在旁邊掃了一眼,先是不屑:“查這些有什麼用?離婚都簽了,你現在查她,想證明什麼?”
沈清禾還是沒接話。
顧承鈞繼續往下翻。
第二頁開始,是幾份複印出來的醫療記錄。
上面的日期、簽字和醫院名稱,被人用筆一處一處圈了出來。顧承鈞盯着那幾頁,動作明顯慢了。他像是忽然想起什麼,眼神一點點冷下來。
第三頁開始,文件里出現了一個陌生男人的名字,顧承鈞看見那名字時,呼吸明顯頓了一下。再往下,是一筆舊賬,金額不小,時間也不算近,林以棠所謂的處理,大概就是這個了!
沈清禾也許沒有料到,她還沒有拿出這份出軌的文件,他就已經先發現了。
如今她說什麼都沒用了。
就算出軌,但至少還有一個孩子是他親生的,他跟林以棠之間的關係也可以放到之後在談。
至於另外一個孩子,他還沒有想好怎麼處理!
他臉色一冷:“你拿這些有什麼用,又想噁心我不成?”
沈清禾看了她一眼,語氣仍舊很淡:“噁心你?你可以繼續看,到底是不是噁心你。”
顧承鈞眉頭緊蹙,緩緩翻開了了最後一頁。
他目光一掃,頓時一愣,整個人就像被什麼東西釘在了原地。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綳起來,紙張都被他捏出了褶。他盯着那幾行字,像是不敢信,又像是一下全明白了。
林以棠臉上的血色徹底沒了,連聲音都在發抖:“承鈞……你聽我解釋,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顧承鈞緩緩抬頭,看向她。
眼神不是憤怒,而是一種更冷的東西,像是到這一刻,他才真正看清床上這個人。
他嘴唇動了兩下,像是想把那句話咽回去,可最後還是硬生生擠了出來:“你,你竟然……你出軌我可以認,孩子有一個不是我的,我也可以認,可你,你竟然背着我,做,做這種事……”
06
病房裡靜得發緊。
顧承鈞攥着最後那頁紙,盯着林以棠,眼神里那點剛剛因為“異父雙胎”翻出來的怒意,已經變成了另一種更冷的東西。
“出軌我可以認。”他聲音發啞,一字一頓,“可你,你怎麼會背着我,做這種事……”
韓雪梅最先沉不住氣,伸手就去搶那疊文件:“到底寫了什麼?你倒是給我看看!”
顧承鈞沒鬆手,臉色發白。沈清禾站在一旁,聲音很平:“你不如自己問她。問她這個男人是誰,問她為什麼到現在都沒把婚離乾淨,問她拿顧家的錢,替誰填了坑。”
“婚沒離乾淨”這幾個字一出來,韓雪梅整個人都僵了一下。
她一把把文件奪過去,翻開第一頁,只掃了一眼,臉色就變了。那是一份婚姻登記信息複印件,林以棠的名字旁邊,清清楚楚地寫着另一個男人的名字——陸明州。登記時間在三年前,婚姻狀態一欄,直到上個月都還是“存續”。
“你……你竟然還沒離婚?”韓雪梅聲音一下尖了,“你拿着我兒子的身份、我兒子的錢,肚子里揣着孩子,結果你還是別人的老婆?”
林以棠臉色煞白,眼淚一下掉了下來:“不是你們想的那樣,我跟他早就沒感情了,我是準備離的……”
“準備離?”韓雪梅氣得發抖,“你準備離,能準備到給我兒子生孩子的時候都還沒離?”
顧承鈞沒說話,只是把第二疊材料抽了出來。
那幾頁是醫療記錄和諮詢單。上面的醫院不是林以棠平時產檢那家,時間卻卡得很准,就在她懷孕三個多月、開始催他儘快和沈清禾離婚那段日子。最下面有一份私人診所的諮詢記錄,雖然被塗改過一次,可還是能看出來,問的是“雙胎親緣風險”和“不同父系標記可能性”。
顧承鈞看着那行字,後背一點點發涼。
這意味着,林以棠根本不是今天才知道孩子有問題。她早就知道,至少在懷孕中期,就已經懷疑過肚子里這對雙胞胎,不是一個父親的。
“你早就知道了。”顧承鈞盯着她,聲音低得嚇人,“你從懷孕幾個月開始,就知道孩子可能有問題。你還敢一遍遍催我離婚,催我給你名分,催我把沈清禾趕出去。”
林以棠哭得肩膀都在抖:“我沒有確定,我只是怕,我真的只是怕……”
“怕?”顧承鈞冷笑了一聲,“你怕的是我知道,還是怕顧家的錢和位置拿不到手?”
沈清禾沒插話,只把第三疊材料放到了床尾柜上。
那裡面,是轉賬記錄。
時間從去年年中一直拉到今年秋天,金額一筆比一筆大,收款方繞了幾層殼公司,最後都匯到同一個私人賬戶上。而那個賬戶的開戶人,正是陸明州。
韓雪梅翻到後面時,連手都抖了:“八千四百萬……這是什麼錢?”
顧承鈞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下去。
因為那些錢里,有一部分是他給林以棠置辦公寓、買車和日常開銷走的私人賬戶,有一部分甚至是以項目備用金和諮詢費名義,從公司賬上繞出去的。他之前只當她在外面花銷大、要面子、需要撐場面,從來沒細查過。可現在,這一筆筆錢全落到了同一個人頭上。
“你拿我的錢,去給他還債?”顧承鈞終於把最難堪的那層說了出來。
林以棠猛地抬頭,臉上全是慌:“我不是故意騙你,我是沒有辦法。陸明州一直纏着我,他手裡有以前的東西,他說我要是不管他,他就把我以前的事全捅出來……”
“以前的事?”顧承鈞盯着她,“你以前最大的事,不就是你根本沒離婚,還帶着別人的爛賬,來當我的秘書,爬上我的床嗎?”
這一句,比剛才任何一句話都狠。
林以棠眼淚掉得更凶,嘴唇都在發抖:“我最開始沒想騙你這麼多,我只是想借你脫身。我跟陸明州早就過不下去了,他欠了一身債,還總打我。我進盛遠,是想給自己找條路。我是真的想過跟你重新開始……”
“重新開始?”韓雪梅聽得臉都青了,“你一邊掛着別人的老婆名分,一邊拿着我兒子的錢給你男人填窟窿,還想把另一個男人的孩子塞進顧家,你也配說重新開始?”
病房裡又亂了。
韓雪梅撲上去又要打,護士趕緊攔。林以棠被逼得往後縮,手一直去抓被子,像抓着最後一點遮羞布。顧承鈞站在原地,腦子裡一陣陣發空。上午他還覺得,六個億把沈清禾打發走,是自己掌控局面的最後一步。現在他才知道,從頭到尾,他才是那個被人算進局裡的。
沈清禾這時才開口。
“這還不是全部。”她看着顧承鈞,“她替陸明州還債,是因為陸明州知道她肚子里另一個孩子是誰的,也知道她從一開始接近你,不只是為了上位。”
顧承鈞猛地抬頭。
林以棠的臉一下全白了。
他死死盯着沈清禾,聲音發緊:“你這話什麼意思?”
沈清禾沒回答他,只看了林以棠一眼:“你自己說,還是我替你說。”
林以棠眼裡的慌,在那一刻徹底壓不住了。
07
林以棠哭了很久,才把話接上。
她聲音發啞,一開口卻還是先替自己找退路:“我真的不是故意把事情做成這樣……一開始,我只是想從顧家拿一條出路。”
“拿一條出路?”顧承鈞冷笑,“你拿顧家的錢、顧家的名分、顧家的孩子位置,去給你自己和你丈夫鋪路,這也叫出路?”
“他不是我丈夫!”林以棠突然拔高了聲音,哭得整張臉都發白,“至少我從來沒把他當丈夫!我跟他那張證,從結婚第一天起就是錯的!”
韓雪梅氣得直喘:“你證都沒離,還敢說不是丈夫?”
林以棠被這一句堵得發顫,過了幾秒才低下頭,聲音重新塌了下去:“我跟陸明州結婚,是被逼的。那時候他手裡有我父親留下的一筆債務證明,我家裡又出了事,我沒得選。後來我進盛遠,本來只想掙點錢,慢慢把那邊切乾淨。可顧承鈞……顧承鈞自己先動的心思。”
這句話一出來,病房裡又靜了兩秒。
顧承鈞臉色更沉了。
因為這話不全是假。林以棠剛進盛遠時,確實不算張揚,做事勤快,說話也拿捏得剛好。他那陣子正和沈清禾關係最冷,回家像進冰窖,公司里卻有個年輕、懂分寸、知道進退的秘書,時間久了,他確實是自己一步步走過去的。
“可你後來不是沒得選。”沈清禾淡淡開口,“你是看見他對你上了心,看見顧家要的是孩子、要的是順從、要的是體面,所以順着這條路往上爬。你不是被逼的,你是嘗到甜頭以後,不想停了。”
林以棠抬頭看她,眼睛又紅又慌,卻一句都反駁不出來。
沈清禾繼續往下說:“你懷孕後,私人診所就提醒過你,雙胎有問題。你沒有停,也沒有坦白。相反,你第一時間做了兩件事——換醫院,改記錄,然後催顧承鈞儘快離婚。你不是怕孩子出問題,你是怕沈清禾不走,顧太太的位置騰不出來,後面的賬沒法圓。”
“不是……”林以棠下意識想否認。
“那你解釋一下,”沈清禾看着她,“為什麼你在拿到那份諮詢單之後,第二天就讓財務加急放了一筆以項目諮詢費名義出去的錢?為什麼那筆錢最後進了陸明州賬戶?又為什麼,之後不到兩周,你就開始一天三次地催顧承鈞簽離婚方案?”
顧承鈞的臉一點點沉得發黑。
這些事,單獨拎出來每一件都還能找借口,可一旦連在一起,就不是巧合了。
林以棠哭着搖頭:“我承認,我是害怕。我怕陸明州鬧,怕他來找我,怕他把我以前那些事全捅出來。他說只要我把錢給他,把孩子這件事處理乾淨,他就走,再也不出現。我真的只是想先把眼前的事壓下去……”
“眼前的事?”顧承鈞終於忍不住了,往前一步逼近她,“你所謂的眼前的事,就是讓我拿六個億趕走我太太,讓我媽在外面到處炫耀雙胞胎,讓我親自去給你和你另一個男人的孩子鋪路?”
林以棠被問得渾身發抖,哭得說不成句。
“我沒想到會查這麼快……我以為只要孩子生下來,後面的事總能慢慢補……”
“補?”韓雪梅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字,“你拿什麼補?拿你那張還掛在別人名下的結婚證,還是拿你肚子里那個野種?”
這句罵出去後,連護士都皺了下眉。可病房裡沒人顧得上體面了。
顧承鈞站在床邊,腦子裡卻越來越清楚。
他想起林以棠換醫院那幾次,想起她借口複查單獨出去,想起她幾次三番催着他說“清禾那邊不能再拖”,還想起她在自己面前哭過的那些夜晚。原來那些眼淚不只是委屈,不只是害怕失寵,而是她比誰都清楚,時間越久,事情越容易炸。
她從頭到尾,不是臨時失控,而是一直在補洞。
越想到這兒,顧承鈞心裡那股寒意就越重。
他以前看不上沈清禾,是因為她太穩,穩得像一潭不動的水;可現在他才明白,自己真正該怕的,從來不是她的安靜,而是林以棠這種一邊掉淚,一邊還能把那麼多線一起往前推的人。
沈清禾像是看穿了他在想什麼。
“我今天來,不是替你捉姦的。”她說,“你們的爛事,你們自己慢慢算。我來,是因為離婚協議我雖然簽了,但你們提前轉出去的那部分共同財產,還有她藉著盛遠往外走的錢,我一分都不會認。”
顧承鈞抬頭看向她。
這是今晚第一次,他眼神里不只是震怒,還帶出一點別的東西——狼狽,後知後覺,甚至還有一絲很快就被壓下去的不安。
沈清禾卻沒再看他,只把最後一份材料放到了床尾。
“你要是覺得她嘴裡的‘一時糊塗’還能信,就把最後這幾頁看完。”
顧承鈞低頭去看,剛翻了兩頁,臉色又變了。
那上面不是別的,是林以棠和陸明州之間一筆更早的舊協議,時間甚至在她正式進盛遠之前。沈清禾沒把後面那頁徹底掀開,只讓他看了最上頭一角和簽字欄。顧承鈞的手指一下僵住,目光落在其中一行字上,半天沒動。
林以棠看到那紙時,整個人像被抽了一下,連哭都停了。
“不要……”她下意識喊了出來,“那份東西你不能給他看!”
沈清禾看着她,終於笑了一下,笑意卻一點都沒到眼底。
“你現在知道怕了?”
08
病房裡沒人再說話。
顧承鈞低頭盯着那幾頁材料,眼神一點點冷下去。最前面的東西,還能解釋成隱瞞、拖延、貪心;可最後這份協議一出來,他就知道,事情不是“失控”,而是從一開始就有算計。
協議時間,在林以棠入職盛遠前。
內容他沒全看見,沈清禾也沒全部攤開,只露出了上半頁和簽字頁。可那已經夠了。因為上面清清楚楚寫着兩個名字:林以棠,陸明州。再下面,是“債務清償”“資源置換”“收益分配”幾個字。
資源置換。
這四個字像一根刺,直接扎進顧承鈞腦子裡。
如果說前面的婚姻、債務、異父雙胎,還能勉強解釋成林以棠後面一步步失控,那這份協議的存在,就等於把她最開始的動機也掀出來了——她進盛遠,不是誤打誤撞,不是被愛沖昏頭,更不是後來才動了貪念,她從進門那天起,就帶着目的。
顧承鈞緩緩抬頭,看向林以棠。
“你從一開始,就沒打算乾淨地跟我在一起,是不是?”
林以棠臉色白得厲害,嘴唇動了兩下,眼裡的慌終於壓不住了。她大概知道,到這裡,再哭也沒用了。可她還是本能地去抓最後一點機會:“承鈞,我承認我一開始接近你,不是完全沒想法。可後來我是真的動了感情,我真的想過跟你……”
“夠了。”顧承鈞直接打斷她。
這兩個字不重,卻比剛才所有怒罵都更冷。
“你拿感情兩個字,糊弄我一次就夠了。”他看着她,聲音壓得很低,“你要是真想好好跟我,你不會在沒離婚的時候爬上我的床,不會拿我的錢去給陸明州還債,不會明知道雙胎有問題還催我離婚,更不會把別人的孩子往顧家塞。”
林以棠眼淚又下來了,可這次她沒再急着辯。她心裡也知道,事情到這一步,再解釋都顯得可笑。韓雪梅坐在一旁,氣得臉發青,剛才還只是罵,現在卻像連罵都嫌髒了嘴。
“我顧家真是瞎了眼。”她咬着牙說,“清禾在的時候,你嫌她不聲不響,嫌她不軟不熱。現在好了,找了這麼個玩意兒回來,血脈沒保住,臉也丟乾淨了。”
這句話砸下來,顧承鈞臉上的肌肉明顯綳了一下。
他不願意承認,可心裡最深的那個地方,確實已經開始往回翻了。上午他還覺得沈清禾拿六個億離開,已經是顧家給她的體面;到了晚上,他才發現,真正把局面穩住的人,從頭到尾都是她。公司最難的時候是她撐的,韓雪梅住院是她守的,就連今天這份能把林以棠徹底打穿的東西,也是她帶來的。
而他親手把這樣一個人趕走,再回頭,卻發現自己扶起來的是一顆隨時會炸的雷。
沈清禾像是懶得再看他們這齣戲,伸手把桌上那幾頁最要緊的材料重新合好。
“剩下那部分,明天我律師會和你的人談。”她看着顧承鈞,語氣很穩,“離婚協議可以生效,但在你們故意隱瞞共同財產、提前轉移資產、利用公司通道往外走賬這件事上,我不會認輸。六個億,我照收。該我的那部分,我也一分不會少拿。”
韓雪梅一聽,臉色又變了:“沈清禾,你別太貪心!”
沈清禾終於正眼看了她一次。
“貪心的是誰,你今天應該看清了。”她頓了頓,聲音不高,卻很硬,“我沒搶你兒子的錢,也沒拿顧家的臉去給別人鋪路。我只是把我該拿的拿回來。”
韓雪梅被堵得一時說不出話。
顧承鈞站在原地,看着沈清禾,過了幾秒才開口:“這些東西,你什麼時候查到的?”
“夠早。”沈清禾回得很平,“早到我知道,你今天一定會逼我簽字;也早到我知道,林以棠最怕的,從來不是你發現她出軌,而是你發現她從一開始就在騙你。”
“那你為什麼不早點說?”顧承鈞盯着她。
沈清禾看了他兩秒,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很淡,也很冷。
“我為什麼要替你省這個難堪?”她說,“顧承鈞,是你自己選的。你信誰,護誰,逼誰退場,都是你親手做的。我只是讓你在最得意的時候,知道自己到底選了個什麼東西。”
這句話說完,病房裡徹底靜了。
顧承鈞站在那裡,連反駁都說不出來。因為這就是事實。不是別人害他,是他自己一步步把沈清禾推走,又一步步把林以棠扶上來。今天這個耳光,最響的地方,不是異父雙胎,也不是那張還沒離乾淨的結婚證,而是他終於不得不承認——這場局,最大的笑話不是林以棠,是他自己。
沈清禾沒再停留。
她拿起包,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她腳步停了一下,沒有回頭,只淡淡丟下一句:“顧承鈞,接下來你想保臉、保公司,還是保她,你自己選。反正這一次,我不會再替你收尾了。”
門關上的一瞬,病房裡像被抽空了一樣。
韓雪梅癱坐回椅子上,手都在抖。林以棠靠在床頭,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連哭都哭不出聲了。顧承鈞站在原地,手裡還攥着那幾頁紙,直到很久以後都沒鬆開。
他知道,沈清禾這一走,不只是走出病房。
也是把顧家最後那點還能勉強撐住的體面,一併帶走了。
結尾
三天後,盛遠集團內部先出了消息。
財務稽核、項目複審、外部賬戶排查,一項項都壓了下來。林以棠被緊急停職,韓雪梅連着兩天沒敢出門,之前那些放出去的“顧家雙喜臨門”風聲,也全被壓了回去。至於那對剛出生的孩子,一個留在保溫箱里做治療,另一個則單獨做了親權確認。顧承鈞沒再去見林以棠。
而沈清禾,在簽完律師函後的第二周,正式搬出了那套曾經住了五年的房子。
她沒有回頭,也沒有再問顧承鈞一句後悔不後悔。
有些路,走絕了就是走絕了。
有些人,看清了,也就不值得再等了。
她只把那六個億和該拿回來的東西,穩穩收回手裡。至於顧承鈞後面還要怎麼收拾這場由他自己挑起來的爛局,那已經跟她沒關係了。
《老公秘書懷了雙胞胎,婆婆給我6億讓我走,我果斷拿錢移居澳洲,前夫結婚當天,收到我寄來的3胞胎親子鑒定書,他崩潰了》情節稍有潤色虛構,如有雷同屬巧合;圖片均為網圖,配合敘事;原創文章,請勿轉載抄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