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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陳默原本想在三周年紀念日向蘇念求婚,可一整晚,蘇念的眼裡只有顧星河發來的消息。
餐廳的燈光很暗,桌上的小蠟燭被空調風吹得一晃一晃。
陳默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是江邊的夜景,橋上的燈像一串碎掉的星星,落在黑色的水面上。
他看了看手錶。
七點四十六分。
蘇念坐在他對面,低着頭,手機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她今天化了妝,口紅顏色很襯她,眼尾也掃了細細的亮粉。剛進餐廳的時候,她還笑着讓陳默幫她拍照,說這家店終於打卡成功了。
可照片拍完之後,她就沒怎麼再抬過頭。
陳默面前的牛排已經涼了。
他沒有吃幾口。
服務生過來問要不要加水,陳默點了點頭。服務生倒水的時候,目光忍不住往蘇念那邊掃了一眼,又很快收回去。
蘇念沒察覺。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打得很快,打完一段,停一下,又刪掉,再重新打。偶爾,她會把手機貼到耳邊聽語音,聽完之後,眉眼一下子軟下來。
那種軟,陳默很熟悉。
他們剛戀愛那會兒,蘇念也這樣看過他。
“蘇念。”
陳默喊她。
“嗯?”蘇念應了一聲,眼睛還盯着手機。
“湯快涼了。”
“你先喝,我馬上。”
她說完,又低頭回了一句語音。
聲音壓得很輕,可陳默還是聽見了。
“星河,你別這麼想,不是你的問題,是她不懂珍惜。”
陳默拿着杯子的手停在半空。
又是顧星河。
其實他早就知道,今天顧星河一定會出現。
這個人像一根細細的針,平時藏在衣服縫裡,不碰好像沒事,一碰就扎得人心口疼。
陳默不是第一天知道顧星河。
蘇念認識顧星河十一年,比認識他早太多。她說顧星河是她最好的朋友,是家人,是在她最難的時候拉過她一把的人。
陳默以前都信。
也願意信。
他不想做那種小肚雞腸的男人,不想因為女朋友有一個異性朋友就疑神疑鬼。剛在一起的時候,蘇念半夜回顧星河消息,他看見了,也只是問一句:“還沒睡?”
蘇念就笑:“星河失眠,陪他說兩句。”
他說:“那你早點睡,別太晚。”
後來顧星河失戀,蘇念陪他聊到凌晨兩點。
顧星河換工作,蘇念幫他改簡歷。
顧星河胃疼,蘇念點外賣送到他公司。
顧星河生日,蘇念提前一周開始挑禮物。
陳默一次次告訴自己,沒關係,朋友嘛。她重情義,這是她的好。
可是今天不一樣。
今天是他們在一起三周年。
桌邊那束白玫瑰,是他下班前專門繞了二十分鐘去花店拿的。花店老闆問他是不是求婚,他有點不好意思地點頭。老闆給他在花里藏了一張小卡片,卡片上是他寫了又改、改了又寫的兩句話。
“蘇念,三年不短了。以後每一年,都讓我陪你過。”
戒指在他的西裝內袋裡,盒子有點硌人,從坐下開始,他就能清清楚楚感覺到它的存在。
像一顆心,沉甸甸的。
可蘇念不知道。
她只顧着安慰顧星河。
“蘇念。”
陳默第二次叫她。
這次蘇念抬頭了,臉上還有沒來得及收起來的擔心。
“怎麼了?”
陳默看着她:“能不能先吃飯?”
蘇念愣了一下,像是才發現桌上的菜都上齊了。
“哦,吃啊。”她把手機放到桌邊,可屏幕還亮着。
不到十秒,手機又震了一下。
蘇念的眼睛立刻看過去。
陳默沒動。
蘇念忍了忍,還是拿起來看了。
這一刻,陳默心裡忽然有個地方塌了。
不是轟隆一下。
是很輕的一聲。
像薄冰裂開。
他放下刀叉,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蘇念沒有發現他的目光,她皺着眉,給顧星河發了一段很長的消息。發完之後,她似乎鬆了一口氣,甚至嘴角彎了一下。
陳默忽然問:“顧星河知道你今天跟我過紀念日嗎?”
蘇念手指一頓。
“知道啊。”
“那他還一直找你?”
蘇念抬起頭,表情終於有點不高興了。
“他今天剛分手。”
陳默點點頭:“所以呢?”
“所以他很難受啊。”蘇念聲音壓低了一點,“陳默,你能不能別在這種時候計較?”
計較。
這兩個字落下來,陳默突然笑了。
他準備了半個月的晚餐,提前兩天確認座位,訂了花,買了戒指,甚至連求婚之後要不要給雙方父母打電話都想好了。
最後,她說他計較。
“我計較什麼了?”
蘇念看着他,眼裡有點煩躁:“你明知道星河對我來說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他救過我。”蘇念幾乎是脫口而出,“如果沒有他,我可能早就撐不下去了。陳默,我跟你說過的,我欠他。”
陳默安靜了一會兒。
餐廳里有鋼琴聲,很柔,很慢。
他以前覺得這種音樂浪漫,現在只覺得吵。
“蘇念。”他慢慢開口,“你欠他,所以要拿我來還嗎?”
蘇念臉色一下子變了。
“你這話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
“陳默!”她的聲音控制不住地拔高,“你怎麼能這麼說?顧星河為我受過傷,他差點一輩子站不起來!我關心他怎麼了?我安慰他怎麼了?你非要把我們想得那麼臟嗎?”
旁邊有人看了過來。
蘇念眼睛紅了,不知道是氣的,還是委屈。
陳默看着她,忽然覺得很累。
很累很累。
他把手伸進西裝內袋,摸到了那個戒指盒。原本,他應該在甜品上來的時候拿出來,站起來,單膝跪地,告訴她自己想娶她。
可現在,他連打開盒子的力氣都沒有。
他把盒子拿出來,輕輕放在桌上。
蘇念愣住了。
“這是什麼?”
陳默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
“本來想給你的。”
蘇念看着那個小盒子,臉一點點白了。
“陳默……”
“但我現在覺得,你可能不需要。”
他說完,轉身往外走。
蘇念在身後喊他:“陳默,你回來!”
陳默沒有回頭。
他穿過餐廳大廳,推開玻璃門,夜風一下子灌進來。外面不知道什麼時候下起了小雨,雨絲細得像霧,落在臉上涼涼的。
他沒有打車。
就這麼沿着江邊往前走。
手機響了很多次,都是蘇念。
他沒接。
後來微信開始跳。
第一條是:陳默,你聽我解釋。
第二條是:你別這樣行不行?
第三條隔了十分鐘。
“我承認我今天忽略你了,可你為什麼要那樣說星河?他真的只是我的朋友,你明明知道他的情況。”
陳默停在路燈下,看完這句話。
雨水落在屏幕上,字被水珠暈開。
他關掉手機,繼續往前走。
那晚他走了很久,從江邊走到老城區,又從老城區走回他們租的房子。到家的時候,鞋子濕透了,褲腳也濕了半截。
屋裡沒開燈。
他站在玄關,忽然想起三年前,蘇念第一次來他家。
那時候這房子還亂糟糟的,他加班多,不愛收拾。蘇念一進門就皺鼻子,說陳默,你這個家也太不像家了。
後來她買了地毯,買了抱枕,買了那盞暖黃色的小檯燈。
她說,有燈亮着,人才像有地方可回。
陳默按開牆上的燈。
客廳一下子亮了。
可他只覺得空。
他走進卧室,打開衣櫃,拿出行李箱。
收拾東西的時候,他動作很慢。襯衫疊好,褲子疊好,洗漱用品裝進袋子里。收拾到抽屜時,他看見了蘇念送他的第一份生日禮物,一塊很普通的手錶。
錶帶已經磨舊了。
他拿起來看了很久,最後還是放回去了。
凌晨兩點,蘇念回來了。
她開門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
陳默坐在沙發上,行李箱放在腳邊。
蘇念一看見箱子,整個人都僵住了。
“你要去哪兒?”
“回我爸媽那邊住幾天。”
“陳默,我們還沒談清楚。”
“沒什麼好談的。”
蘇念眼眶又紅了:“你是不是非要逼我在你和顧星河之間選一個?”
陳默抬頭看她。
“不是我逼你選。”
蘇念愣住。
陳默聲音很低:“是你早就選過了,只是我一直裝不知道。”
蘇念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陳默站起身,拉過行李箱。
走到門口的時候,蘇念忽然抓住他的胳膊。
“我跟他真的沒有別的。”
“我知道。”
陳默轉頭看她。
“可蘇念,有些事不是有沒有那一步的問題。你心裡最先想到的人不是我,你最捨不得讓他難過的人也不是我。三年了,我一直站在你身邊,可只要顧星河一出現,我就像個外人。”
蘇念的手慢慢鬆開了。
陳默打開門。
這一次,他沒有再回頭。
之後的半個月,陳默住在父母家。
他媽看出來他不對勁,問他是不是跟蘇念吵架了。他只說工作太累,回來住幾天。
他爸什麼都沒問,只是在飯桌上給他夾菜,說:“多吃點,臉都瘦了。”
陳默低頭扒飯,鼻子忽然酸了一下。
蘇念每天給他發消息。
早上發:你起了嗎?記得吃早飯。
中午發:今天降溫,別只穿襯衫。
晚上發:陳默,我知道錯了,你能不能回我一句?
他都看了。
但不回。
直到第十六天,她發來一張照片。
照片里,是那枚戒指盒。
盒子打開着,戒指躺在裡面。
下面只有一句話:你那天落在餐廳了,我去拿回來了。
陳默看着那張照片,心口像被人攥了一下。
他以為蘇念會扔掉。
或者根本不會在意。
可她去拿回來了。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後回了一句:“放着吧。”
蘇念幾乎是秒回:你終於肯理我了。
隔着屏幕,陳默好像都能看見她哭了。
他沒再回。
又過了幾天,陳默回到出租屋拿資料。
門一打開,他怔了一下。
屋裡被收拾得很乾凈,地板拖過,桌上擺着新鮮水果,冰箱里塞滿了菜。廚房灶台旁貼着一張便簽。
“粥在鍋里,熱一下就能喝。你的胃藥放在電視櫃第一層。”
是蘇念的字。
陳默站在廚房門口,忽然覺得喉嚨發緊。
鍋里的粥已經涼了,但熬得很稠,裡面放了南瓜和小米,是他胃不舒服時最常喝的那種。
他盛了一碗,坐在餐桌前慢慢喝。
喝到一半,門口傳來鑰匙插進鎖孔的聲音。
蘇念進來的時候,手裡還提着一袋菜。
她顯然沒想到陳默在家,愣在門口,眼睛一下子亮了,又很快小心起來。
“你回來了?”
陳默放下勺子:“回來拿點東西。”
“哦。”
她換鞋,手忙腳亂地把菜放進廚房,像怕他下一秒就走似的。
“我不知道你今天回來,粥可能涼了,我給你熱熱。”
“不用,我喝過了。”
蘇念停住,低着頭笑了一下。
“好喝嗎?”
陳默看着她。
她瘦了很多。
下巴尖了,眼下有很淡的黑眼圈,頭髮也只是隨便扎着。她以前最在意形象,出門倒垃圾都要塗口紅,現在卻像是沒心思管這些。
“還行。”
蘇念眼睛又紅了。
她點點頭,小聲說:“那我以後還給你熬。”
陳默沒接話。
屋裡安靜下來。
過了一會兒,蘇念從包里拿出一個小盒子,放到餐桌上。
是戒指。
“這個還給你。”她說,“我沒有資格收。”
陳默看着盒子,沒有伸手。
蘇念吸了吸鼻子,繼續說:“陳默,我以前一直覺得,只要我跟顧星河沒越界,我就沒有錯。可這段時間我才明白,有時候讓一個人一直委屈,也是一種錯。”
陳默抬眼看她。
她的聲音有點啞。
“我總說他救過我,總說我欠他。可我忘了,你也一直在救我。只是你救我的方式沒那麼轟轟烈烈。”
蘇念說著說著,眼淚掉下來。
“我加班晚了,你來接我。我生病了,你整夜不睡守着我。我跟我媽吵架,你坐兩個小時地鐵陪我回去。你從來不拿這些說事,所以我就真的以為這些都是應該的。”
陳默的手指蜷了一下。
蘇念擦了擦眼淚,可怎麼擦都擦不幹凈。
“那天在餐廳,你把戒指放下的時候,我才知道自己錯得多離譜。你在準備跟我過一輩子,我卻在替另一個男人難過。”
她哽了一下。
“陳默,我跟顧星河說清楚了。”
陳默終於開口:“說什麼了?”
“我說以後不能再像以前那樣聯繫了。”蘇念看着他,“他有事,我可以幫,但不會再半夜陪他聊天,不會再在我們的約會裡回他的消息,也不會再讓你覺得自己是多餘的。”
陳默沉默着。
蘇念急了,像是怕他不信,又連忙補了一句:“我不是因為你才敷衍他,我是真的想清楚了。顧星河是我的恩人,是朋友,但你才是我想過日子的人。這個順序,我以前弄錯了。”
陳默看着她很久。
久到蘇念眼裡的光一點點暗下去。
她勉強笑了笑:“沒關係,你不信也正常。你不用馬上原諒我,我就是想告訴你。”
她把戒指盒往他那邊推了推。
“你收回去吧。以後你要是遇見更好的人……”
“蘇念。”
陳默打斷她。
蘇念猛地抬頭。
陳默問:“顧星河怎麼說?”
蘇念愣了愣。
“他說……他其實早就知道自己打擾到我們了。”她苦笑了一下,“他道歉了。他還說,過去是他太依賴我。”
陳默沒說話。
蘇念又說:“他下個月去深圳複查,腰傷那邊一直沒徹底好。這次我不會一個人去陪他,如果需要,我會提前跟你說。你願意一起去,我們就一起去;你不願意,我就請護工。”
這句話說完,陳默心裡那根綳了很久的弦,忽然鬆了一點。
不是徹底松。
只是終於有了縫隙。
他低頭看着那碗粥,已經見底了。
蘇念站在對面,像在等一場判決。
陳默拿起戒指盒,收進掌心。
蘇念眼神顫了一下。
他站起來,說:“晚上吃什麼?”
蘇念沒反應過來:“啊?”
“你不是買菜了嗎?”
蘇念獃獃地看着他,下一秒,眼淚又湧上來。
她點頭,點得很用力。
“買了。買了魚,還有排骨。你想吃哪個?”
“都行。”
“那我做糖醋排骨,再蒸條魚。”
她轉身進廚房,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他,像確認他真的沒走。
陳默有些無奈:“我不走。”
蘇念這才笑了。
那個笑很小心,又很亮。
像雨停之後,從雲縫裡漏出來的一點光。
那晚的飯做得有點咸。
蘇念太緊張,糖醋排骨醋放多了,蒸魚也稍微老了一點。陳默沒說什麼,安安靜靜吃了兩碗米飯。
蘇念一直看他吃,自己倒沒怎麼動筷子。
“你看我幹什麼?”
“我怕你吃完就走。”
陳默停了一下。
“今天不走。”
蘇念的眼睛一下子紅了。
她低頭扒飯,聲音悶悶的:“嗯。”
晚上,陳默睡在客房。
那間客房原本堆滿雜物,被蘇念收拾出來了。床單是新換的,枕頭旁邊放着他的睡衣,連充電器都插好了。
陳默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沒睡着。
隔壁也很安靜。
他知道蘇念肯定也沒睡。
凌晨一點多,手機亮了一下。
蘇念發來消息:陳默,你睡了嗎?
陳默看了幾秒,回:沒有。
蘇念:我能不能問你一句話?
陳默:問。
蘇念:我們還有機會嗎?
陳默盯着這行字,手指停在屏幕上很久。
最後,他回:看你。
那邊安靜了很久。
然後蘇念回:好,我會讓你看到的。
從那以後,蘇念真的變了。
不是那種轟轟烈烈的變。
她沒有天天發誓,也沒有動不動哭着說自己後悔。她只是把手機放下了。
吃飯的時候,手機倒扣在桌上。
看電影的時候,不再中途回消息。
顧星河給她打電話,她會看一眼陳默,然後當著他的面接。該說的說,不該說的一句不多。語氣還是溫和,但不再有那種讓人插不進去的親密。
有一次,顧星河半夜發消息說疼得睡不着。
蘇念看到後,第一反應不是立刻打電話,而是推醒陳默。
“顧星河腰疼,可能舊傷犯了。你說怎麼辦?”
陳默困得眼睛都睜不開,卻還是坐起來。
“嚴重嗎?”
“他說還行,但我聽着不像。”
“那叫車去醫院。”
蘇念看着他,眼圈有點紅:“我們一起嗎?”
陳默揉了揉眉心:“不然呢?”
那晚,兩個人一起去了顧星河家。
顧星河開門時臉色很差,額頭都是冷汗。看見陳默也來了,他明顯愣了一下,隨後有些尷尬地笑。
“麻煩你們了。”
陳默沒說廢話,扶着他下樓。
蘇念在旁邊拿包、拿病歷、叫車。她很急,但沒有像以前那樣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顧星河身上。她會回頭看陳默,會問他累不累,會把車門先給他拉開。
這些細節很小。
可陳默都看見了。
醫院折騰到天亮。
顧星河打了止痛針,情況穩下來。
蘇念坐在走廊長椅上,困得眼皮直打架。陳默把外套脫下來披在她身上。她醒了一下,伸手抓住他的手腕,小聲說:“你別生氣。”
陳默看着她疲憊的臉,心裡軟了一點。
“沒生氣。”
“真的?”
“嗯。”
蘇念這才靠着他的肩膀睡過去。
顧星河從病房裡出來時,正好看見這一幕。
他站在門口,沉默了幾秒,低聲說:“陳默。”
陳默抬頭。
顧星河走過來,坐在另一邊。
“以前的事,對不起。”
陳默沒接話。
顧星河苦笑了一下:“我知道你煩我。說實話,要是我女朋友身邊有這麼個男的,我也煩。”
陳默看了他一眼。
顧星河繼續說:“我和蘇念認識太久了,久到我自己也忘了邊界在哪兒。她一回我消息,我就覺得理所當然。她一來管我,我也沒覺得不合適。”
他停了停。
“但那天她跟我說,她差點失去你。我才發現,我好像一直站在你們中間。”
走廊很安靜。
護士推着小車從遠處經過,輪子發出細細的響聲。
陳默問:“你喜歡她嗎?”
顧星河怔了一下,隨後笑了。
那笑里有點複雜,有點釋然。
“可能喜歡過吧。但更多的是習慣。她對我好,我就捨不得放手。可真要說在一起,我又從來沒想過。”他說著,看了眼靠在陳默肩上的蘇念,“她跟你在一起之後,其實比以前開心。只是我自私,沒承認。”
陳默沒說話。
顧星河站起來。
“以後我會注意。她欠我的那些,早還清了。你也別總因為我跟她擰着,她挺傻的,反應慢,但她心裡有你。”
陳默低頭看着蘇念。
她睡得不踏實,眉頭還皺着,手卻一直抓着他的袖口。
像怕他跑掉。
那一瞬間,陳默忽然沒那麼恨了。
一個月後,顧星河去了深圳做複查。
蘇念沒有跟去。
她只是提前幫他聯繫了醫生,把資料整理好發過去,又叮囑他到了報平安。顧星河回了個“知道了”,還發了一張機場照片。
蘇念把照片給陳默看。
“他到了。”
陳默點頭:“嗯。”
蘇念看了他一會兒,忽然笑了:“你現在不緊張了?”
陳默喝了口水:“緊張什麼?”
“緊張我又跑去管他。”
陳默放下杯子:“你會嗎?”
蘇念搖頭。
“不會。”
她說得很認真。
“陳默,我現在分得清了。”
日子就這麼一點點往回走。
破掉的東西,要恢復原樣很難。陳默不是沒疙瘩,蘇念也不是做幾頓飯、說幾句後悔就能把過去抹掉。
可他們都沒逃。
陳默會把不舒服說出來。
蘇念也會學着解釋,不再一上來就反駁。
偶爾兩個人還是會吵。
有一次,蘇念接顧星河電話接了十分鐘,陳默臉色就淡了。蘇念掛完電話,看見他的表情,沒再像以前那樣說“你怎麼又這樣”,而是走到他身邊,把通話內容一條條說給他聽。
說完,她問:“這樣可以嗎?”
陳默看着她,有點想笑,又有點心酸。
“你不用像彙報工作。”
“可我想讓你安心。”
陳默沉默了一會兒,把她拉到身邊。
“蘇念,我要的不是你怕我生氣。”
“那你要什麼?”
“我要你心裡有我。”
蘇念眼睛紅了,抱住他。
“有。一直都有。只是以前我太笨,把你放錯位置了。”
陳默低頭看她。
“那現在呢?”
蘇念抬起頭,很輕地親了親他的下巴。
“現在放回來了。”
春天來的時候,陳默重新訂了那家西餐廳。
還是靠窗的位置。
蘇念一進門就認出來了,腳步頓了一下。
那晚的記憶對他們來說都不算好。桌上的蠟燭,窗外的江景,連服務生遞菜單的動作,都像是在提醒她曾經做過多混賬的事。
她坐下來之後,有些不安地看着陳默。
“為什麼來這裡?”
陳默把菜單遞給她:“三周年那頓飯沒吃好,補一頓。”
蘇念低頭看菜單,眼眶慢慢紅了。
“陳默……”
“別哭。”陳默說,“服務生以為我欺負你。”
蘇念被他逗笑,眼淚卻還是掉下來一滴。
這一次,她的手機放在包里,從頭到尾沒拿出來。
菜上齊了,陳默切了一塊牛排放到她盤子里。
蘇念嘗了一口,笑着說:“你怎麼還是點七分熟?”
陳默看她:“你不是喜歡?”
蘇念低下頭,叉子戳着盤子,聲音有點悶。
“以後也點你喜歡的。五分熟,對吧?”
陳默愣了一下。
蘇念抬頭看他:“我記得。只是以前沒放心上。”
陳默心口一暖。
甜品上來時,服務生端着一個小蛋糕,蛋糕上插着一支小蠟燭。
蘇念看着那支蠟燭,有點發怔。
陳默從口袋裡拿出那個戒指盒。
蘇念的呼吸一下子停了。
他沒有單膝跪地。
也沒有說什麼華麗的話。
只是把盒子打開,推到她面前。
“蘇念,我再問一次。”
他的聲音很穩,卻也能聽出一點緊。
“這次你想清楚了再回答。”
蘇念看着戒指,眼淚一下子湧出來。
她沒有立刻伸手,而是抬頭看着陳默。
“我想清楚了。”
陳默看着她。
“不是因為愧疚,不是因為怕你走,也不是因為想彌補。”蘇念一字一句說,“陳默,我想嫁給你。想跟你吃每一頓飯,想跟你吵完架也回同一個家,想以後不管誰出現,我都先牽住你的手。”
陳默眼眶也有些熱。
蘇念把手伸過去,聲音發顫。
“你還願意要我嗎?”
陳默拿起戒指,慢慢給她戴上。
戒指套進無名指的那一刻,蘇念終於忍不住哭出了聲。
陳默握住她的手,輕輕笑了。
“別哭了,妝花了。”
蘇念哭着瞪他:“你這個時候還說這個。”
“那說什麼?”
蘇念吸了吸鼻子,把手舉起來看戒指,眼睛亮得不像話。
“說你愛我。”
陳默看了她幾秒,低聲說:“我愛你。”
蘇念眼淚又掉下來,卻笑得很甜。
窗外,江水慢慢流着。
橋上的燈亮成一片,風吹過來,燭光輕輕晃動。
這一次,桌角沒有被冷落的花,也沒有響個不停的手機。
只有兩隻握在一起的手。
後來顧星河知道他們訂婚,發來一條語音。
蘇念當著陳默的面點開。
顧星河的聲音帶着笑:“恭喜啊,念念,陳默。婚禮記得給我留一桌,我爭取帶女朋友來。”
蘇念聽完,抬頭看陳默。
陳默挑眉:“看我幹什麼?回他啊。”
蘇念笑了,回了一句:“好,等你帶女朋友。”
發完,她把手機放到一邊,轉身抱住陳默。
“陳默。”
“嗯?”
“謝謝你沒有真的不要我。”
陳默拍了拍她的背。
“蘇念,我不是沒想過不要你。”
蘇念身體僵了一下。
陳默繼續說:“只是後來發現,比起不要你,我更想看你把我選回來。”
蘇念鼻子一酸,抱得更緊。
“我會一直選你。”
陳默沒再說話,只是低頭吻了吻她的頭髮。
人這一輩子,總會有糊塗的時候。
有人把虧欠當成愛,有人把沉默當成懂事,也有人明明受了委屈,還要裝作大方。
可感情這東西,最怕的從來不是吵架,也不是誤會。
最怕的是,一個人拚命往前走,另一個人卻一直回頭看別人。
好在蘇念終於明白了。
陳默也終於等到了。
那枚戒指後來一直戴在蘇念手上,洗澡不摘,睡覺不摘,做飯的時候怕弄髒,才會小心翼翼取下來放進首飾盒。
首飾盒最下面,還壓着那條銀色星星項鏈。
蘇念沒有再戴過。
也沒有扔。
她說,那是提醒。
提醒她曾經差點弄丟了最重要的人。
而陳默每次聽見這話,都只是笑笑,然後把她攬進懷裡。
窗外的城市燈火明亮,萬家燈火里,有一盞屬於他們。
燈亮着,人也在。
這就夠了。
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故事到這裡就結束了,感謝您的傾聽,希望我的故事能給您們帶來啟發和思考。我是鄭錢多多,每天分享不一樣的故事,期待您的關注。祝您闔家幸福!萬事順意!我們下期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