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暮紫

“霞霞去拿些香來。”
“娘,拿香作甚?”
“燒香,去神前詛咒那些沒良心的男人!”
霞霞這次沒有聽話,她苦着臉,低着頭,搓着手,靠着門扇站着。
婆婆坐在靠牆的那把老椅子上,這把椅子還是她當初出嫁帶過來的陪嫁,斑駁的油漆已經失去了當初的顏色,只是兩個扶手賊亮。
“霞霞,娘覺得對不住你,當初要不是你那麼中意佔良,我真不該成全你們,這個混娃跟他爹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我苦守了一輩子活寡,真不該讓你走我的老路。你現在想離開這個家,我不攔着你。”
霞霞抬頭望去,一臉焦灼,“娘,你說什麼呢?我沒說要走。”
“走,我也不怪你。我也年輕過,你現在走的路正是我過去的經歷,娘什麼都懂。”
“娘,你後悔過嗎?”
“唉!女人傻啊!你和娘一樣死腦筋,要說不後悔,啊呸!妥妥的假話,可不是,狠不下這條心,日子熬煎着就過來了。那會兒,我嫁給占良爹的時候,父母做的主,結婚前見過一面,我看這人長得板板正正,模樣也不醜,覺得是個正派人,就同意了。”
霞霞拉過來一個板凳坐下,仰着頭接着聽婆婆講。
“嫁過來當天,俺自己一個人睡新房,他不進俺屋,俺以為他不好意思,俺也害羞,俺就一直自己睡,接連着過了兩個多月,他爹娘急着抱孫子,硬逼着他和俺圓了房。唉!瞧我給你都講得啥?沒出息。”
“那後來呢?公公為什麼不願意跟你一起過日子?”霞霞急着想知道婆婆的過去。
“唉!後來,後來日子長了才知道他不中意俺,他嫌俺手大腳大,干粗活的命,沒有女人味,你說這結婚過日子需要聞着味過嗎?有了占良他就往山西走了,他那裡有個表親開了小煤窯,他就去給人打工去了,一直到現在都不願意回來。”
婆婆一邊說著話,一邊抬起粗拉的手抹了一把眼淚,霞霞也沉默了。她想起了她的男人和她的命運。
“娘,你那時娶我過來也是你替占良做的主?他當初就不喜歡我,對嗎?你和我說句實話。”
“不,不,占良打小內向,他可聽話了,沒有給俺頂過嘴,俺說啥就是啥。”
“那還是你替他做的主選的我唄,你當初應該徵求一下他的意見。他要是不願意,也不至於走到今天這種地步。”霞霞說完低下了頭,她的胸脯也劇烈起伏起來。
“是啊,誰能料到是今天這個樣子,當時娶你我問過他,他說要我看着好就行,我琢磨着你安分守己是個過日子的人,再說他也沒有堅決不願意,誰知道他後來怎麼想的。”
霞霞兩手托住腮幫,愣起了神。她回憶起她和他在一起的日子,他對她客氣地有點生疏,就連床笫之歡他也沒有主動過,婚前他們一起出去,他對她客氣,她可以理解,婚後老是這樣,霞霞總覺得哪裡不對。
可是她心裡就是有他,她把他當作生命里唯一的男人。他長年在外,有了孩子之後,也不怎麼願意回家了。而她有了孩子,把重心全放在了孩子身上。
無論男人怎樣冷落她,為了孩子,她都沒打算過離開這個家。倒是婆婆,心情一不好,就把老子和兒子都罵上一頓,
“父子同出一轍,這是哪裡風水壞了還是相互傳染?婆婆又絮叨了起來。“我是為你鳴不平,知道嗎?我昨天先給老的打了電話,不接,然後又給小的打了電話,好在通了,讓他回來,他支支吾吾放不出個響亮的屁。”
“你給占良打電話了?他怎麼說?”霞霞的眼裡有了一種急迫又無可奈何的光。
“說忙唄,瞎扯的,活兒還有幹得完的時候?錢也掙不完的。妥妥的和他爹一個德性。”
霞霞沉默了,她好久沒有給占良打電話了,這哪像是夫妻啊?就算不念夫妻之情,孩子總是自己的吧,總該看看孩子。天下哪有這樣的怪人,這女人到底有多討厭,才讓他狠了心常年在外躲着她。
婆婆也就一張嘴,有本事都走,守着他們的空房子幹嘛?一對親生父子都不回家,留下一對沒有血緣關係的女人在家大眼瞪小眼。
“可惜神靈不那麼靈驗,不然我真想求神在他們身上顯靈,報應他們!”婆婆咬牙切齒地說道。
“娘,快別說了,那是你親老公,親兒子,你怎麼捨得。他們真有個三長兩短,日子不也得一樣過嗎?甚至更難,你圖啥?”
婆婆“哇”一聲哭出了聲響:“霞霞你咋這麼傻呢?你比娘還傻。”
婆媳兩個抱在了一起,小孫子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了,“奶奶,媽媽你們倆怎麼了?”
她們倆幾乎異口同聲道:“小寶。”霞霞鬆開婆婆,一把把小寶抱在懷裡,淚水俏無聲息地滑落,現在,她心裡只有一個想法:等以後小寶長大了,在婚姻上一定遵從他自己的選擇。
悲劇一定不能再繼續重演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