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年前,她的一封辭職信火爆全網。
“世界那麼大,我想去看看。”
之後她辭去重點高中老師的工作。
旅行,寫書,開客棧,結婚生女。
而今,整整10年過去。
她已經重回鄭州老家。
似乎回到了原點。
又似乎一切都變了。
而她的出走,也給大多數人提供了一個答案。
1
她叫顧少強,之前是河南省實驗中學的心理老師。
這是河南一所頂尖高中,也是無數老師和學生的夢校。
但是再好的學校,也是一個圍城。
外面有人想進來,裡面有人想出去。
顧老師從大學畢業就來這裡工作。
一干就是11年。
每天困頓於狹小的學校,守着一張已經斑駁的辦公桌。
上課,開會,處理雜事。
規律,穩定。
也疲累,枯燥。
而她其實是個特別不安分的人。
11年的困守,足以逼近她的極限。
最後,在35歲那年,她決心換一種活法。
離開學校,跟心儀的男人去遠方遊盪。
2015年4月13日,她在那張斑駁的辦公桌上,草草寫下一封辭職信。
“世界那麼大,我想去看看。”
辭職信交給領導。
領導說需要層層審批,讓她等一等。
但是她等不了了,去南方的機票已經訂好了。
她迅速收拾行李,第三天就飛到了成都,跟男友會合。
隨後又跑到重慶玩。
聽說杭州有一個越劇團在巡演,她馬上心潮澎湃地飛過去。
之後,她又去了南潯、烏鎮、周庄……
像一隻久困籠中的小鳥,她終於張開翅膀飛向夢想的天空。
2
不久後,顧少強跟男友於夫去成都的街子古鎮旅遊。
這是個古樸寧靜的小鎮,有山有水,生活富足,街上開着大片的梔子花,香味怡人。
兩個人都好喜歡這裡,捨不得離開。
遂決定留下來,在這裡開一家民宿。
說干就干。
於夫拿出了自己的全部積蓄,顧少強又找朋友借來100萬。
一番折騰,民宿“遠歸客棧”開始營業。
於夫用一盆盆花草,把民宿打理得清雅自然。
顧少強坐在院子里看書,古鎮午後的陽光暖暖地照在身上,音樂在耳邊流淌,愛人在一旁侍弄花草。
兩人不時彼此對望,相視而笑……
——女人對美好生活的最高想象,莫過於此了。
2015年10月,顧少強在辭職半年後,和於夫在客棧里舉行了婚禮。
婚禮非常簡單。
沒有儀式,沒有鮮花,沒有婚紗。
只是請來了一些朋友,大家在民宿院子里聊聊天,喝喝酒。
看似平常,但是溫馨熱鬧。
如果人生的鏡頭定格在這裡。
那麼顧少強此次“辭職出走”,無疑是完美成功的——
離開枯燥的窠臼,過上了嚮往的生活。
自在,愜意,甜蜜,歡喜。
可惜。
真實的生活,永遠都藏着不為人知的背面。
當重點高中的顧老師,搖身變成了古鎮民宿的顧掌柜。
她其實不得不面臨生活中的另一些疲累和煩擾——
比如,入住的客人少,生意不好,民宿不賺錢。
比如,有員工突然來辭職,他們也想出去看看大世界。
或者,好不容易客滿,忽然停電了。
電來了,水管又不知怎麼爆裂了……
還有。
她每天要洗床單、套被子、刷馬桶、拿着電鑽修了這裡修那裡。
姐姐有次說要給她寄一條絲巾。
她說不行戴不了,因為她的手太粗糙了,一拿絲巾就掛得都是毛。
曾經只會泡方便麵的她,漸漸練得煎炒烹炸樣樣全能。
換床單、被套,一分鐘輕鬆搞定一個床。
這些技能,現在說起來都是成長,是財富。
但經歷過程中疲憊,忙亂,焦頭爛額,也真不是多愉快的。
哪有那麼多清風暖陽,歲月靜好。
真實的人生,主基調還是柴米油鹽,負重前行。
甚至。
即便負重前行,也可能無路可走。
2020年,疫情來了。
民宿沒了生意,漸漸撐不下去,關門大吉。
兩個人負債60萬,心情複雜地離開了曾經心心念念的古鎮。
3
其實對於顧少強來說,離開是必然的。
2016年,她生了女兒。
女兒漸漸長大,古鎮無法提供很好的教育。
顧少強先後帶她去了綿陽和成都。
後期已經很少在古鎮的民宿生活了。
再後來,因為顧少強的媽媽不適應四川的氣候,母女三人乾脆還是回了鄭州老家。
轉了一大圈,又回到了原點。
值得一提的是,之前跟她形影不離的老公於夫,獨自留在了四川,並沒有隨顧少強回鄭州。
他們已經很久沒有同框,也幾乎不再提及彼此。
坊間傳聞他們已經離婚了。
但沒有得到證實。
於夫是哈爾濱人。
一個月前,他在社交賬號上說自己“只是一個孤獨的浪子”。
結合過往表現看,這應該是他真實的定位。
做浪子當然是他的自由。
只是實話說,一個文藝、孤獨、崇尚自由的浪子,確實是不太適合婚姻的。
就像一個偏遠古鎮的浪漫民宿,做不了安身立命的事業。
有些東西,註定難以長久。
現在,於夫繼續在四川做一個浪子。
而顧少強則結束了她的流浪,重新回到城市工作。
她入職了一家鄭州的心理諮詢機構,做了心理諮詢師。
因為有當年爆火的名氣,她這些年其實一直是個小網紅。
參加過很多節目,接受過很多採訪,也有自己的賬號,不時做直播。
再加上她本身能力就很強,所以現在的收入應該並不差。
她說:
很喜歡自己現在的狀態,也覺得很有幸可以在35歲的時候,能有機會去做自己喜歡的事,人生里有一些遺憾,但不後悔當初辭職的決定。
4
從重點高中的老師,到小民宿的老闆娘,再到心理機構的諮詢師。
顧少強完成了身份的三次變革。
這三種身份,很難評判高低貴賤。
準確說,各有優劣。
我們得承認“省實驗老師”的含金量,和體制內的踏實穩定,但也得清楚這份工作的枯燥和疲憊。
古鎮民宿的老闆娘,有她的豐盛美好,也有刷不完的馬桶、操不完的心。
心理諮詢師也是一樣,一邊是職業熱愛和成就感,一邊是壓力、競爭,以及做久了以後的倦怠感。
其實人生就是如此。
你眼前也許有一千條賽道,但每一條都是苦樂參半,沒有完美選項。
所以顧老師的辭職出走,算成功還是失敗?
我覺得只能由她自己來評判。
到底哪一種人生更好,取決於她此刻的真實感受,以及未來的人生狀態。
其實這些年裡,有很多出走的案例。
比如蘇敏阿姨。
比如反詐老陳。
成功與否,因人而異。
蘇敏當初想放棄的,是勉強維持了幾十年的婚姻。
那個婚姻捆綁她,壓迫她,刺痛她,令她窒息。
她隱忍幾十年,終於鼓起勇氣出走,之後人生柳暗花明。
她成功了。
反詐老陳想放棄的,是警察的公職。
這個身份托舉他,成就他,讓他成了一夜爆紅的大V。
只是老陳錯把平台賦能當成了自己的本事。
爆紅之後決意出走,結果步步維艱。
他失敗了。
所以,“出走”這件事,沒有必然的好或者壞。
關鍵在於適不適合自己。
如果你也陷入了生活的窠臼,思考着“換一種活法,人生會不會更好”。
猶豫着到底要在這索然無味的安穩里苟且,還是奔向外面未知的田野。
那就要想清楚兩件事:
第一,看清自己的能力和處境。
想想放棄了手上擁有的,還有沒有能力得到更好的。
第二,理性看待你想投奔的地方。
那裡有嶄新的幸福的可能。
也有種種煩惱和辛勞。
到底會不會比現在更好,需要做全面預判。
這世間有太多人,都心懷“世界那麼大,我想去看看”的念頭。
卻困在日常的生活里,不敢動或不能動。
也正是因此,十年前顧老師甩下一封辭職信勇敢出發的時候,才引起那麼大的轟動。
而以我這些年見過的“出走者”來看,大部分人不是蘇敏,也不是老陳,而正是顧少強——
出走之後,生活沒有更好,也沒有更糟,只是換了一種活法,體驗了更豐富的人生。
非要評判的話,大概是70分和75分的差別。
所以顧老師這次出走的更大意義,其實是替大部分人完成了一次實驗。
她用十年經歷,給出了一份關於成年人“可不可以大膽出走”的答案——
外面的世界很精彩,也很無奈。
如果你特別想要探索一種新的生活方式,一種新的幸福可能。
那你就去。
但是不要把一切想得太好。
因為任何一種生活,都有它的煩惱。